42、第 42 章 高塔（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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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的戏剧演绎到了最高潮。
头顶还在盘旋的神鹰倏地尖叫一声，翅膀一松，整只鸟居然无声无息地坠地了。
这头帮助了程墨许多的怪物直接砰地一声摔在了他面前，激起一地尘埃。程墨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神鹰的尸体——在场所有的怪物早都无法动弹，只除了一头怪物：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罪魁祸首。
始终端坐于原地的厄喀德那回望他，那双妖异的金色眼睛似有千言万语，根本看不出这头美丽的怪物在刚才无声无息了结了另一头怪物的生命。
程墨却没有像刚开始那样突袭，他接受了邀请，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
没有任何阻拦、没有任何袭击，一地的怪物为红毯，牵引着他走向众怪之母，直到他稳稳站立在厄喀德那面前，微微低头俯视着它。
厄喀德那咧开了嘴。
真是奇妙的表情：像在笑，像在愤怒，像在哭泣求助，又像在朝眼前的人类挑衅。
程墨俯下身，像是被诱惑般伸出了手——
但并非诱惑，他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有不易察觉的悲悯，他伸手不是为了抚摸这头怪物，而是掐住了它的脖子。
那皮肤触手滑腻，没有温度，冰冷得就像是一层蛇皮。
程墨缓缓用力。
厄喀德那像是感觉不到任何危机，也没有发出任何反击，甚至近乎柔顺地伸长了脖子方便程墨动作，随着力道的加重，它嘴角诡异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当那看似脆弱的颈骨要断裂的一刻，厄喀德那的头颅突然裂开——
不，应该说是它的皮肤，以身体的中线为分界线，雪白的、光滑的皮肤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揭开，粘稠的液体顺着裂缝流出，伴随着稀碎的撕扯声，表皮一点点脱落下来。
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程墨松手，后退了几步，等候着隐藏在那具躯体深处、真正和他对视的怪物现身——众怪之母最后诞下的孩子。
怎么样的谢幕才配得上一位怪物母亲？自然是重新诞下一头前所未有的新怪物。
厄喀德那本身就是最后一颗蛇卵，洁白无瑕、孕育怪物的蛇卵；也或者它是一头蛇，褪下那层被弃置的旧皮，敞露出全新的自我……真相如何，程墨不得而知，毕竟厄喀德那本就是这样一头捉摸不定、变幻莫测的怪物。
他只知道一点，十层怪物献祭生命孕育出的，才会是十层真正的难关。
表皮在脱离□□的瞬间就风干，碎屑飘落下来；血肉供养完从中诞生的怪物，花一般地凋零在地面；阴冷的气息从那道裂缝中传来，深渊的罅隙间，初生的怪物在窥伺着。
程墨像是欣赏剧幕一般垂目不语。
也许红心王后他们都会当机立断地趁着怪物演化的虚弱时机下手——当然会有困难，但总比和之后出现的怪物交手强——这是常识，但不是程墨喜欢的做法，他尊重每一个个体，尤其是之后会被他亲手剥夺的生命。
怪物也并没有让他久等。
新生的怪物撕开了母亲的皮囊，从狭窄的空间中挣脱，沐浴着十层微弱的烛火，舒展开身体，和程墨，它为之诞生的理由深情对视。
程墨甚至能听到从遥远的观战席传来的尖叫。他也应景地微微扬了扬眉，看上去有些惊讶，但惊讶得不多——还是那句话，把游戏的恶趣味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象，总不会太过意外：
那头怪物和程墨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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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看自己的裸体呈现在面前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怪物活动着充盈力量的拳头，和强劲有力的四肢，它绽放了喜悦的笑容，是程墨决计不会轻易流露出的情绪。
像在看自己的黑历史，程墨忍不住冲动，一拳打了过去。
即使仓促之间，怪物还是接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刺拳。接住拳头的掌心是温热的，并非厄喀德那的冰凉，但这种似人的温暖反而更令人恶心。程墨从侧面挥臂，这次又被怪物抬起的手臂挡住，在进入十层后，这是为数不多他的攻击被挡下的时刻。
只僵持片刻就能感受到，双方势均力敌的力量。
程墨对上它的视线，忍不住感慨一下游戏的粗制滥造，想来即使他的队友们和怪物对战也不会和他搞混，因为它的眼睛，无机质、残忍、没有一点点感情，还没有它的母亲美丽。
它只能模仿原型的外观，不屑于仿造最根本的内里。
程墨快速抽手，反手抓住怪物的脑袋，一个膝撞击向人形脆弱的腹部，但被怪物眼疾手快地双手拦住了。它蓄力，在程墨略显意外的视线中，一把推开程墨的膝盖，并趁着程墨重心转移的瞬间震开了他的双手，紧跟着一个中段回旋踢扫向他不慎暴露出来的腹部。
攻守互换。
程墨的姿势尚来不及调整，他视线下移，踢技在他眼中近乎电影中的慢动作回放。就在攻击即将命中时，他的左手轻拍，瞬间卸去了怪物的力道，趁着它一个趔趄不稳时，右手肘击向怪物大开的颈侧。
攻守再次互换。
直到肘击力卸，程墨都没有击中的实感。他微微皱眉，看出怪物竟然顺着他的力道以分毫之差躲开了打击点——而同时，怪物已经屈膝旋身、背对程墨，它的双手还抓着他的右手臂，在程墨因惯性身体前倾时，它顺着他的力道，一个过肩摔将程墨摔了出去。
程墨半空中调整好姿势，受身落地，并未受伤。
他眯起眼睛，看向怪物：不光是力量，连速度和技巧也和他本人极其相似。
这就是个他本人的复制人。
程墨轻啧一声，嘴巴里没有苦味使得他有些烦躁，他不得不用思考来转移那份不虞。
十层的那些怪物既是厄喀德那的守卫，也是它用来收集数据的道具。它们用自己的肉身承受着玩家的攻击，然后将那些数据一一传达给它们的母亲，而它们的母亲将这些数据梳理分析，最后诞生出一个和玩家一比一复刻的怪物。
都说人最大的对手是自己，这不表示程墨真的想挑战一下自己。和自己对战？想想就太麻烦了。
在程墨无声叹息的时候，怪物主动冲上前来。
这次先攻的是它。
拳脚暴风骤雨般落下，一个呼吸间就是十余次攻击，但都被程墨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毕竟是自己的攻击路数，熟悉得就像在照镜子。
怪物身子稍微前移，右脚尚未离地，便被程墨预知般提前抬左脚踩下，将要被踩中的前一秒，怪物顺利转移重心收腿，改为出拳，已经预判到的程墨错身避开，借着左脚落地踏出的弓步稳定身躯，左手扭住了怪物来不及收势的手臂，右脚紧随其后，一个回旋踢正中怪物左腹上方。
毕竟是自己的复制人，耐打能力也是一流的。程墨看着一般人会剧痛甚至休克的攻击只是使得怪物呕了一下——在高速攻防中，程墨瞄准的也是人形的脾脏，而且毫无疑问命中了。
程墨低头看向和自己一样的那张脸，它抬起眼睛朝着程墨虚弱地一笑，程墨警觉地想要撒手，被怪物的另一只手一把扣住了左腕，程墨再一使劲，却根本无法挣脱！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怪物以他无法目前根本无法达到的速度，在他眨眼的瞬间飞身而起，一个三角绞用双腿锁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传来。
就像被一条巨蟒死死缠住，腿部的力道还在持续加剧，他没有被当场绞杀，只是靠着条件反射抬起的右手给怪物的大腿和他的脖子之间留出的那一点点可供气管膨胀的缝隙。
这力道不对劲！
即使命悬一线，程墨仍有余力思考。
他难以置信地俯视怪物，怪物正紧紧抓住程墨的左腕，骨头几乎要被生生捏断，留意到程墨的视线，像是验证程墨的猜测，它露出了一个丑陋的狞笑。
怪物复制了他体征的一切，当然，也包括程墨的技能。
此刻，掌握技能的怪物已经提高了“疯茶会”的发动率。而狂化是单纯的数值技能，也就是说，60%的技能发动率当然要比55%的技能发动率强，而且糟糕的是，身体能力是近乎指数倍率得强化。
程墨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虽然他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由于缺氧，脸色开始渐渐变红，他的右手臂艰难支撑着自己不被活活绞杀，但这只是苟延残喘，缠斗技并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除非程墨也提高技能发动率，用65%或者更高倍率的力量强行解锁。
会变成简单的数值比拼吗？
不，怪物不会允许。
怪物进一步加大了力量，程墨的脖子就像是被一道钢铁枷锁扣住，而那锁扣还在进一步闭合——它先一步提升了技能的发动率！
比起窒息而死，程墨可能先一步被生生扭断脖子和右手！
难道S级玩家帽匠就会这么被十层的复制体杀死出副本吗？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进一步加强的怪物，程墨竟然像是松了口气。
他的脸已经变得通红一片，眼底都开始冒着血丝，氧气已经无法进入肺部，他只能憋着最后一口气，暗中计数。
计数？他要做什么？
他在等。
等什么？等自己的末日？等自己的脑袋落地？
不，他在等技能的副作用。
“疯茶会”可不是什么友善的技能，现在怪物的技能发动率目测超过了70%以上，既然游戏的复制人没有复制他的心灵，也就是说，“疯茶会”那令人作呕的副作用将会一点不漏地作用到怪物的躯体上。
一个没有心的怪物如何能承受那样疯狂的副作用？
果然，程墨只在内心数到5，怪物就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脖子上的力道一松，程墨立刻拉开距离，摸着脖子看向在地上打滚的怪物。
它像是脱水的鱼一样在粗糙的地板上翻滚扑腾，如同癔症发作，它感受不到痛意般哐哐砸着自己的脑袋，手指在地面抓出十道血痕，指甲早已在这种力道下断裂。但十指连心的痛也不能转移它的注意力，它又蜷缩起身体，双手像是要插进头颅一般紧紧抓着头发，撕拉一声，净是一小块头皮被生生扯了下来！
而此期间，它口中的哀嚎始终没有停过，即使嗓音已经嘶哑，即使它的喉咙已经不再能发声，他依旧大张着嘴，瘆人的惨叫混着血液从它口中不断流出。
程墨先转动了一下脖子，并无障碍，又随手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脚踝，像是在做放松运动，直到确认一切无碍，他才略感新奇地看向怪物。
从没想过能从自己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怪物终于靠着仅存的理智降低了技能发动率，它还没有力气起身，只能趴在地面，他的皮肤迸裂了一大片，血正从伤口渗出，那双阴毒的眼睛和程墨对视着，带着显而易见的畏惧和憎恶。
可惜，程墨还指望怪物被“疯茶会”活活逼死，省得他再动手。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怪物受惊般一跃而起，它还喘着粗气，手脚都心有余悸地颤抖着，勉强摆出了一个战斗架势。
程墨再次挥拳，这次怪物的应对和之前有了细微的差别，硬要说的话，虽然也是接招并反击，但一部分攻击和程墨预想的应对并不同……
啊，这头可怜的怪物。照着人形被造出来，没有被赋予一颗正常的心，却被一个技能副作用的痛苦生生逼出了感情：疼痛、恐惧、愤怒、逃避……
有了感情，有了想法，就有了心的雏形。
复制人的人生轨迹和本体错开了。
程墨微不可察地蹙眉，和口中轻飘飘的叹息不同，他手上的速度却加快了。
怪物的动作因动摇而大开大合，和程墨本身的战斗方式渐渐区分开来，给了他更多捕捉的机会。在一次大幅度挥拳落空后，程墨顺利抓住了怪物的右臂。他一手扣住怪物的右腕，另一手搭在了怪物的肘部，在怪物尚来不及反应时，他一个闪身转到怪物身后——带着它那被禁锢的手臂——手上略施巧劲，使怪物的右手肘和右手腕同时脱臼。
怪物抽搐着惨叫，程墨松开手。它像个断线木偶一般摇摇晃晃，程墨的手上却毫不留情地追加了一轮猛击，招招直击要害，怪物遍体鳞伤，最后被远远击飞了。
正常的生物都会逃得远远的。
但是副本的怪物，有一道指令深深刻进体内，凌驾于所有本能之上。
怪物从被砸出的坑洞中爬起，浑身浴血，面目全非，却依旧站了起来。程墨能看出它眼底遍布的胆怯不安，但它还是捂着伤口，踉跄不稳地站到了程墨面前。
身为副本怪物，必须尽全力杀死玩家，不死不休。
仿造人的怪物对着天空长啸，像是一头困兽发出了绝望的濒死呼喊，它再次扑上来，右手已经不能动了，不过此时丧失理性的它本就没有章法、没有技巧，不像个人，只是一头怪物。
但它还有人的形状，人的弱点。
程墨矮身躲过它的飞扑，右手集中了全身的力气，准确又迅速地打在了人形脆弱的要害上：眼球、气管、心脏、肝脏、膝盖。
每一击都以最小的受力点施加最大的力气。
怪物扑倒在地，血如泉涌，站也站不起来，它哈哈地喘着最后一口气。
程墨蹲下身，他完全不担心怪物的反扑，它已经失明、呼吸困难，丧失性命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虽然很快就会死亡，但死之前也会很痛苦。
程墨伸手扣住怪物的脖子，真是奇特的感受，要结束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的性命——这不就是旁观自己丧命的一刻么？
程墨漫不经心地想着，手上用力，咔嚓一声，怪物结束了呼吸。
十层的红线也消失了，远处的玩家们正朝着程墨跑来。
巫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程墨身边，当程墨不紧不慢地起身时，她桀桀笑道：“恭喜，勇者们通关了此次副本。你们拯救了公主，用杀害公主的方式，恭喜恭喜。”
程墨没有感情地瞥了她一眼，巫婆止不住后退了一步。
而程墨则主动上前了一步。
他微微俯身，这次却不是和巫婆视线齐平，而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对着巫婆，或者说巫婆背后的势力开口道：“我同情的是被操控的生命，但我也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你，或者躲在你背后那些的恶心玩意，给我等着吧，不久，我们就能见面了。”
“……”
“……嘻……”
“嘻嘻嘻，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巫婆的嘴角突然拉扯到最大，她尖细到刺耳的声音骤然拔高，口气却和之前截然不同：“我好期待！我们一起玩吧！”
有个不知名的生物在透过巫婆的皮囊和程墨对话。
巫婆的眼睛被挡在兜帽后面，只能看到那扭曲夸张的笑容，似乎要将满是褶皱的脸拉平，一道道红线顺着巫婆脸上的皱纹划下，那是从她看不见的眼睛里渗出的血泪。
程墨冷着脸问道：“你是N吗？”
“N？嗯……这么说倒也没错，我是N，嗯，就叫我N……”巫婆说话的口气天真得像个孩子，嗓音却尖利得像一根根针扎在耳朵上，在这尸骸遍地的十层愈发显得毛骨悚然，“这样的话……嘿嘿，他是L，我是N……”
“你的声音还挺耳熟的……哎呀，”咯咯的笑声戛然而止，变得漫不经心，“时间到了，我们下次见。”
随着N的话语结束，啪地一声，巫婆在程墨面前炸开了，如同一枚膨胀到极点的气球，甚至没有留下一点血。
就好像刚才N出现过的痕迹一样，消失了。
程墨吐出一口浊气，看着飞奔到他面前、一脸忧心的玩家们，和身边出现的黑色通道，脸上已经摆出了令人安心的微笑：“走吧，结束了。”
腕带适时发出一阵颤动，虚拟屏上显示出了副本完成的消息。
【基本任务：副本结束前存活。已完成
副本任务：清除所有怪物，完成巫婆的要求。已完成，奖励500积分，奖励于副本关闭后一个工作日内送达。
隐藏任务：失败。
A级副本：《高塔》已通关。】
程墨关闭虚拟屏，叹着气跟上秦青和孟归白的脚步，内心还有些遗憾。
他曾由衷希望这个副本变成《长发公主的高塔》这样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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