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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纸人新娘 ...

  •   林叙空一直知道自己是纯阴体质,这么多年来的行迹也验证了当年神算老头给他算的那场命数。

      所以当听到小九说自己会被绑冥婚时,他其实并没有太过意外。要说这个体质和天煞孤星的生辰八字,未来没有这一劫那才怪了呢。

      可这个人偏偏是他,是林叙空,那可就怪了。生辰八字和位置都是可以算出来,能找到他不足为奇,但身份和做什么的也是能算出来的啊。

      林叙空就不信那人决定给他下聘之前,就没算过这些?

      更何况他们干的还是给人绑冥婚这种有损阴德的事儿,呵,怕是连他什么血型都算得一清二楚了。

      普通人被绑了冥婚都得想方设法的解开,更别提是对这方面了解的同行了。

      那既然知道自己跟他是同行,为什么还要毅然决然的把聘礼放在他家的门口呢?

      起初,林叙空只当是百里内真的没有比他这个八字更合适的人选了,再加上对方实在着急,便生了赌一把的念头。

      知道林叙空是同行肯定会来找定情信物销毁,彼时他们只要把信物藏好不被他找到。然后夜里再悄然入梦进行婚礼,林叙空就会以魂体方式参加婚礼,局势就会在此刻彻底颠倒。

      魂魄不能承受太多的力量,林叙空用的杀招对自己也会造成伤害,这时为了保住魂魄不被打散的他实力就会大大削弱。而远在十里之外操控局势的人就不会有这些顾虑,只要利用好这一点,这场赌局70%就能赢,他们的目的也就会达到。

      可他们却在现实把婚礼准备好了,那这明显就是一副想要和林叙空正面对上的架势,事情发展到这,就算林叙空再迟钝也能明白这事儿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这场局的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阴谋,但眼下小九并不在身边,他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姑爷,快误过吉时了。”

      面前的纸人金童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又开口提醒了一遍。

      清冷月光落满肩头,纸人咔哒的眨眼,干涩的嗓音拽回林叙空的神思,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表面上先服从,手撑在腰间系着的鞭子柄上,微微一笑点头示意纸人金童玉女带路。

      金童玉女僵直的迈开步子,把林叙空往路口引,他回头时,路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排喜气洋洋的红衣纸人。

      煞白的脸和黑洞洞眼睛,歪着脖子一眨不眨的盯着这边,等林叙空转回来时,就齐齐的咧开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林叙空头皮一麻,暗骂一声真有够阴的,表面上却风轻云淡,还心情颇好的说了一句:“真喜庆啊,有心了。”

      正要开口的纸人金童顿了一下,正掏出铜锣等着金童开口后好带头领奏的纸人玉女顿住了。

      “吉时已到——姑爷进门——”纸人金童掐着尖细的嗓子,高亢的喊。

      镗——

      纸人玉女手持铜锣,敲响第一声喜,带领分站两边的两排纸人,顿时唢呐、铜锣、堂鼓齐齐奏响,诡音漫开。

      喜调裹着悲腔,镗镗锣声沉如落棺,唢呐呜咽似哭似笑,堂鼓咚咚的敲得人心发紧,纸人们随乐微动,红绸飘拂间,喜丧难辨的阴气扑面而来。

      林叙空嘴角一抽,这他妈换个人来,非得吓撅过去不可。

      真阴啊,他再次感叹,又在心里替休假的小九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来,这场面要是让他看见了……林叙空有些不敢想了。

      四周阴风阵阵,街道尽头的老树红绸飞舞,林叙空的衣摆纷飞,发丝也被吹的七零八落。

      带路的纸人金童玉女晃着咯吱咯吱作响的脖子,在这锣鼓喧天的诡谲声乐里,金童干涩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纸人引路脚轻飘,冥途迢迢赴喜宵。”

      “镗——”玉女稚嫩的童声咯咯咯的笑起来,手里高兴的敲着铜锣。

      “红帖落,鬼灯摇,阴阳两界红线绕。”

      刷——哗哗——

      房顶上瓦片碰撞声层层叠叠,数十个白衣纸人木着眼睛,咧着同底下这两排奏乐纸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笑,扬起胳膊刷刷的往下撒纸钱。

      整条街顿时白纸纷扬,雪色一片。无形中数道咯吱咯吱的怪笑声,不知何时掺杂进了震耳欲聋的音乐里。

      林叙空耳膜仿佛要被撕裂,恍惚间已经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带个耳塞过来。

      “郎执烛,娇扶轿,幽冥殿上拜三朝。”

      镗——哗——

      又是一声铜锣和无数的纸钱散落,纷纷扬扬如雪般落下的纸钱已经把脚下的地铺成了雪白一片。

      玉女语气欢快而又娇俏,童声却在此刻显得魅惑动人。“今日是我家小姐与姑爷成婚的大喜日子,恭迎诸位亲友来此捧场贺喜,希望各位都能吃好喝好,走时也能满载而归。”

      “尘缘断,冥缘牢,此生此世无归巢。”

      金童最后一句话落下,玉女再次镗的一声哨响铜锣,纸人奏乐队那听不出悲喜的诡谲音乐顿时更大声了。热闹欢快的氛围里,掺杂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欢声笑语,仿佛真的有人在为这场婚礼而高兴庆祝。

      黑夜里,漫天飘洒的纸钱与吵嚷喧嚣的氛围却丝毫没有引起道路两旁人家的不满,刚进村时的蝉鸣和偶尔的两声狗叫也全部消失了。

      林叙空头有些昏沉,意识却还强撑着思考,大半夜的他们这么闹却没见附近有任何动静,就算是提前告知和被这架势唬住了不敢出来,那总不能连声鸡鸣狗叫都没有吧?

      他掐了把手心强迫自己清醒起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果然已经穿上了一身大红喜服,那就不奇怪了,他这是被拉进幻境了。

      只不过与睡梦中被强行拉进去的幻境不同,如今的他肉身与魂魄都在此处,便不会再有什么束缚了。

      这场幻境的主要目的林叙空也能大致猜到了。一是为了不打扰附近的住户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二是若想驱动这么多纸人在现实里奏乐引路等等,消耗太大。

      三则是为了让他穿上喜服,婚礼讲究的是个圆满,冥婚更是如此,他若是不穿喜服则婚礼无法完成。林叙空是知道这点的,目的也是不让婚礼完成,所以他是肯定不会自己穿,那就只能靠这场幻境,让他被迫穿上喜服了。

      而这件喜服自然也与正常的不同。它与近期流行的中式婚礼的喜服并不一样,这件衣服的面料是寿衣特有的哑光贡缎,摸上去凉得刺骨。

      也不同于活人的喜服绣龙凤呈祥,这衣料上却是爬满了各式阴神鬼魅。牛头马面分列衣襟,引路小鬼缀满袖口,后背绣着判官镇场,每一针都透着诡异的规整。

      林叙空光是看见了袖口的小鬼,便明白了这件衣服的用意是什么,是为了护住冥婚的新人,闯阴阳路时能避开沿途阴兵盘查。可他低头看着衣襟上呲牙的鬼魅,只觉自己不是去成婚,是裹着寿衣赴黄泉。

      颈间立领盘扣扣得死紧,让林叙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脚下的大红绣云纹硬纸板鞋底磕得脚踝生疼,每走一步都发出“笃笃”的脆响,鞋底硬得硌脚,却又轻得发飘。

      胸口处本该挂着的摄像机已经不知所踪,林叙空摸了把腰间,那只他来时塞得满满当当的小挎包也不见了。

      他眉头一皱轻啧一声,胡乱找了一会才摸到了一个硬硬的鞭柄,林叙空这才放下心来,好在自己的鞭子还在,不然一会儿还怎么大闹婚礼现场?

      不过挎包和摄像机应该也还是带着他身上的,只不过被喜服遮盖没能一同进入幻境而已。而他腰间的这条鞭子,因为缠在了裤带上,所以裤子进来了,鞭子也就一同进来。

      这条街并不长,林叙空一边警惕四周,一边稳定心神,确保自己不被纸人金童叫嚷的冥婚契所迷惑。

      尽头的老树越来越近,金童玉女引着林叙空拐进一家做工精细的老式四合院里,朱红大门漆色鲜亮无一丝斑驳的大敞着,青砖地被打磨得平整发亮,廊柱新刷的漆味混着纸灰气。

      金童玉女到达门口时各自站在了门廊两边,玉女娇笑着说:“姑爷,请进门。”

      林叙空已经被硬死人还硌脚的鞋磨的没了脾气,他面无表情的看了这俩东西一眼,认命的刚跨过黑漆门槛。

      两边的金童玉女咯咯一笑,干涩和童声一齐高喊:“姑爷进门——吉时到,阴礼启——”

      林叙空刚落下脚,就感觉红毯骤然一沉,身侧一阵阴风卷来,红影落地。他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身穿同他一对的喜服的新娘骤然出现在他在身侧,红盖头半垂,林叙空能正好看见她的脸。

      与之前的所有纸人都不同,这位的眉眼仿佛精心刻画的一般,黑瞳凝着鬼气,也不再是空洞木然的呆板样子,反而有些魅惑动人。

      见他看过来,那纸人新娘冲他娇艳一笑,眼神里却仿佛结了层冰,没有丝毫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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