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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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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无边无际,远离恒星后,只剩无尽的黑暗,飞船还在远离恒星区,渐渐地连最后一点星光也消失殆尽。苏文收回望向舷窗的目光,心里只有恐惧和担忧。
“你还在等那个人吗?”隔壁敲敲栏杆,问她。
苏文不知道怎么回答,当时李珠血流满面,瞬间浸染了半个水潭,她张嘴想说什么,可能是快逃还是什么的,但还未出口就轰然倒下,苏文这才看到李珠背后探出三个全副武装的怪物,正拿枪指着她们。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她应该已经死了。”隔壁继续说。
“不会的,我看见他们把她拖走,她还有呼吸。”苏文否认。
“你不知道,我们当时在酒店大堂,忽然窗户破裂,白色的浓烟瞬间就弥散开来,我什么都看不到,只听见几声爆炸,应该是枪声吧,我第一次听见枪声,然后我的朋友都倒下了。”隔壁神神叨叨的,“他们就这么倒下了,离我最近的,他看着我,突然半个脑子就没了,他还在笑呢,然后他就倒下了。”
“他们会杀人,他们会杀人啊!我们一行几百号人,就剩下这些。他们就是一群恐怖分子,等到了地方我们都会被杀掉!”
苏文无言以对,他们拖走李珠,可能就是去处理她了。一个星期过去,李珠的消息一点儿也没有,她可能真的死了。
苏文突然想哭,开始恨起隔壁来,都怪她打破了自己的幻想,她现在该靠什么保持冷静。
隔壁说着说着,突然拿自己的头撞墙,哐哐两下,转眼就见了红,和她关在一起的人都害怕得在角落缩成一团。可怜的姑娘亲眼见证自己朋友的死亡,又在这么高压的环境里呆了这么久,早已到极限了,或许当时被杀死是更好的结局。
狱守听见响声,敲了两下栏杆,狠狠骂道:“干什么呢?想吃枪子吗?”见这姑娘还不住手,于是提枪上膛。
“别!别!”苏文赶紧扑过去,隔着栏杆试图拉狱守的衣角,“我可以阻止她,狱守大哥,她只是有点紧张,很快就会平静下来。你们留下我们肯定还有用吧,要是莫名其妙少一个人,上边也不好交代不是吗?我们离马格兰那么远了,你要是杀了她处理尸体也很麻烦吧?”
苏文把她能想到的借口都想了一遍,但自己完全没有把握,说到底他们都是待宰的羔羊,无论怎么样都没有选择权。
狱守看向苏文,布满血丝的眼球凶狠阴损,这可不是能讲道理的状态!苏文还未说出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后悔自己想要强出头,现在要死的可能是自己了。
“伊戈尔,把她送到403狱房。”隔离门外扔进来一个人,“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伊戈尔瞪了眼苏文:“让她安静。”
苏文目送伊戈尔离开视线,暗自松口气,至少现在他们活了下来。
隔壁的姑娘已经停止撞墙,正蹲在地上低声抽泣。苏文越听越心烦,正好这人离栏杆不远,她一把拽过这人的领子,低声威胁:“你听到了吗?他让你安静,如果你还在这里大吵大闹,不等靠岸,我们都得死,你想死不要连累我们。”
一把推开那姑娘,苏文摁住眉心,只感觉身心疲惫,她还能不能再见到父母和妹妹?如果她不去马格兰旅行,是不是就不会成为恐怖分子的人质了?但她从未后悔来马格兰,如果她不来,她就无法与李珠相遇。
“大姐姐……大姐姐……”跟她关在一处的小男孩突然爬过来抓她的手“大姐姐……”
“怎么了……”苏文忍住哭泣,抬头问道。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刚才的伊戈尔去而复返,高壮的身躯像一堵墙似的掩住走廊的灯光,影子一直延伸到牢房,他那鹰隼般的眼睛正上下打量她。
这眼神像蛇一样围绕着苏文,明明是密闭的舱体,苏文还是感觉阴风阵阵,好像有鬼魂在她身边哭嚎,苏文瞬间感到毛骨悚然,连悲伤都忘了。她下意识抱住小男孩往身后塞,眼神盯着伊戈尔,以防自己露怯,孰不知在伊戈尔眼中,这就是两个鹌鹑。
伊戈尔打开牢门,扔进来一个东西:“你们照顾她,这是伤药,一天两次,外敷。”
两管药膏砸在苏文身上。
“她死了,你们就都没用了。”伊戈尔敲敲栏杆,终于彻底离开。
小男孩终于敢哭出声来,苏文还不能哭。
她擦擦眼泪,把伊戈尔带来的人翻了个身。
“李珠?!”
苏文惊呼,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她本以为两人再也不会见面了。
“李珠?李珠?”
李珠浑身湿透,左眼蒙着纱布,面色潮红,呼吸异常沉重。苏文摸摸她的额头,李珠正在发烧。
这么烧下去,李珠会烧死的。
“狱守大哥!狱守大哥!你有没有退烧药……”苏文扒着栏杆,试图呼唤早已远去的伊戈尔,周围人看见她的动作吓得瑟瑟发抖,都以为她被吓疯了。
“苏……”一只手拽住苏文衣袖,力度不大,但很坚定,“别叫了,我没事……”
“李珠?你都烧糊涂了。”苏文要掉不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摸摸李珠的手,温度烫得吓人。她抚上李珠的额头,用冰凉的双手给她降温。
“常规的刑讯手段……没关系,已经熬过最艰难的时期了……”李珠看向苏文,“我需要休息……别哭了,我真的没事……”
说完,李珠闭上眼,呼吸依旧滚烫,但还算平稳。
再次睁开眼,苏文躺在她身边,湿透的衣服也被换掉,那块从酒店带来的针织披衫正盖在两人身上。李珠摸摸额头,烧已经退了大半,身体很无力,但能行动。
李珠起身,苏文就醒了,她迷迷瞪瞪睁开眼,惊喜发现李珠能动了。
她连忙捧住李珠的脸,额头贴着额头,感受面前人的温度。
“烧退了。”
“谢谢你,苏文。”李珠笑道,她现在远离马格兰,身边也没有战友,苏文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尽管她们才认识一天。
“能扶我去舷窗吗?拜托了。”李珠问。
苏文有些担忧,但还是照做。
她看着李珠往深空望去,又闭眼感受舱壁的颤动,半响过去,李珠松口气,肉眼可见的放松。
“我们早就离开恒星区了,四周都是空洞,难以辨别方向。”苏文问道,“你有什么方法吗?”
李珠盯着苏文看了一会儿,有些惊喜,她抱住苏文,下巴放在她的脑袋上。
“别动,我还有点冷。”苏文果然不再挣扎,她温顺地趴在李珠怀里,似乎害怕她再次消失。
“这群人是之前远征军的叛军,两年前的马格兰恐袭就是他们策划的。”李珠贴着苏文的耳朵小声说,“在那之后,指挥部就锁定了他们的身份证明,并持续追踪他们的踪迹。没有身份证明,他们不能前往银河系,只能在仙女座星系边缘打转。”
“仙女座星系的开发才刚开始,最完善的就是马格兰……”苏文下意识接话。
“没错,这群人没有后勤,无法在未开发的地区呆太久,转了这么久,他们一定会回到马格兰。我刚才看见了a星的星环,尽管只有一瞬。船舱的颤动虽不明显,却可以肯定这艘飞船在转向,他们试图绕过军团的搜捕,再次着陆马格兰。”李珠抚摸苏文的发丝,安慰她,“军团应该已经知道他们的位置和目的了,至少是我们的准确位置。”
“我们的准确位置……你和他们……”苏文一如既往地敏锐,李珠“嘘”一声,摇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
“这里有摄像头,他们的头儿是个谨慎的人,现在恐怕正在监控室里看着我们。”李珠抱紧苏文,把针织衫盖在她身上,“我还需要休息,可以再陪我一会儿吗?”
苏文点点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珠还在沉睡,苏文睡不着。
李珠的脸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起伏,苏文的视线转向她的左脸,绷带几乎横贯半张脸,把眼睛包裹在里面,虽然不再渗血,但总感觉下一秒就会喷出血雾,溅满苏文的衣襟。苏文闭上眼,她之前听到李珠是退役军人,其实没有什么实感,这些东西离自己太远了,远到即使在光网上也很少看到,首都星承平日久,最近的一次类似于战争的冲突也发生在遥远的15光年外。格鲁姆布里奇战役,新闻这样报道,他们又一次取得胜利,首都星中枢降半旗一天,为战役中牺牲的勇士献上最崇高的敬意,然后是娱乐新闻。
李珠怀里铁锈味特别浓,还有膏药味,它们承载起苏文对战场的想象。也是在这一天,她才意识到人体是多么脆弱,生命是多么易逝,只需要一瞬间,只需要一把枪。苏文很想摸摸李珠的左眼,问她还疼不疼,但又怕打扰她休息。
“姐姐……”小男孩叫她。
这个孩子很聪明,也帮了她很多忙,这么忽然跑来绝不是无的放矢,苏文瞬间戒备起来:“怎么了……”
伊戈尔沉重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像是阎王的催命符。他在牢房前站定,又上下打量起苏文:“你就是李少尉中枪时呆在她身边的人?跟我走,头要见你。”
“有什么事需要为难一个无辜的平民?这可不是我和他协议的内容。”李珠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站起来挡在两人面前。
“这是头的命令。”伊戈尔似乎比较尊敬李珠,所以没有采取任何强制手段,只是站在牢门外解释。
“不行,他破坏了我和他的协议,我要见他。”
不可以!李珠的伤还没好,连站都站不稳。苏文刚想站出来跟伊戈尔走,就被李珠回头瞪住。李珠不退让半步,伊戈尔也不退让,两人就这么在牢房里对峙。
天花板的摄像头滋啦滋啦响起杂音:“伊戈尔,让她们一起来。”
伊戈尔应了声是,转身给李苏二人让开道路。
苏文搀扶着李珠穿过连廊,这群恐怖分子人数比想象中的更多,或好奇,或阴郁的眼神如芒在背,李珠走到左侧,给她挡住一部分目光。
伊戈尔在监控室门前站定,说:“头儿只让这个女人进去。”
“你开什么玩笑?!”李珠暴怒,抬脚就要踹门。一旁跟随的两人早有准备,一下扑上去按倒李珠,压着她去了隔壁。
“进去。”李珠一走,伊戈尔态度明显变差,他用枪托敲苏文的背部,催促她赶紧进去。
苏文深吸一口气,迎接属于自己的危机。
监控室十分明亮,中间只有一张长桌,上面摆了一把散乱的手枪,完全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昏暗混乱。
长桌后面的男人转过来,苏文瞟到他摁掉一个监控视角,正是李珠被压进去的房间。
“希望我们的对话能简短点,毕竟那几个人困不住她很久。”男人说,“坐吧,别紧张,我只是想了解一点关于李珠的事。”
苏文依言坐下。
“你想知道什么?”
“作为一个来自首都星,从来没有接触混乱的人,你真的冷静的可怕。”男人调侃道。
“害怕也没什么用,你想杀人就杀了。”苏文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这么说。
男人似乎真的被她噎了一下,他打量她半天,才说:“有意思,我好像有点明白作为一个能拿自己战友当肉盾的人,她为什么会为了保护你丢掉一只眼睛了。”
“你污蔑她。”苏文大脑一片空白,莫名愤怒。
“我污蔑她?”男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终于从黑暗中探出头,微微俯身,笑道,“我是她的战友。”
他的右手僵硬,“铿”的一声拍在桌上,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个假手。
他顺着苏文的视线注视自己的右手:“这就是她的杰作。”
“这确实是一个杰作。”苏文嘲讽道,“对于一个恐怖分子的头子,我没什么同情。”
苏文知道自己在找死的边缘,但这人一开口就污蔑李珠,她很难保持冷静,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勇气开口,或许是因为李珠就在隔壁,只要自己一呼喊,她就会打破墙壁来救她,像旧时代的超级英雄那样?苏文被脑海里的想象冷得打了个颤,真觉得自己已经恐惧到无法自控了。
“恐怖分子……”男人重复这个词语,“军区那边这么称呼我们?本来是他们的错,我们只是想活命罢了。”
“但是过不了多久,李珠也会是恐怖分子了。她和我达成协议,只要保证人质安全,她就给我们带路,找到军区总指挥部。”他歪头看一眼苏文,开始组装桌上的手枪,“本来你们这群人质没什么用,李珠从来不在乎这些,她这样的人,完全忠诚于军区,军区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哪怕这些敌人是她曾经的战友,哪怕这些战友是被诬陷的倒霉蛋。但她看到你的脸了,她知道你还活着后,终于松口,与我们同流合污。李珠这种人,不会轻易背叛,哪怕是为一个人,所以我把她投放回牢房就是想看看她打什么算盘。没想到,她真的只是和你待在一起等待救援。这可不像她。”
他打量她的眼神越发不掩饰。
“你们只认识一天,甚至不到一天,却在她心中占据了这么重要的地位,或许把李珠拉到我们这边不是幻想。”他按住耳机听了一会儿,“我把你叫来是一个测试,李珠挣扎得很厉害,看来她真的很重视你。”
苏文脊背发凉,感到很屈辱,她不想死,但更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软肋。
“诶呀,她好像来了。”男人笑道,忽然抓起苏文,拖到桌子后面,手枪顶在她头上。
门外传来几声闷哼,“轰隆”一声巨响,门扇飞了出去,李珠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柄机枪,是伊戈尔随身携带的那把。
“别动!把机枪扔了,不然一切结束。”男人冲着李珠吼道,尽量把自己的身体藏在苏文身后。
李珠站定,看清屋内情势。她的体力早已见底,两人对射没有任何优势。她卸掉子弹,手一甩把机枪扔到另一边。
“我身上没有任何武器。”李珠举起双手,一边说一边靠近,“吴强,我们的协议不作数了吗?我们需要坐下来谈谈。”
“可以,但我需要一些保险。”吴强调转手枪对准李珠的小腿。
“砰!”
子弹擦过李珠脚边弹出去,苏文撞了一下吴强,起手就要抢他的枪。吴强也不是吃素的,他一拳捶上苏文小肚,血肉之躯哪抵得过金属手臂,苏文当时就闭过气去,吴强调转枪头,重新指着苏文脑袋。
“站住!”吴强喝止伺机而动的李珠。
李珠果然静止不动。
“你还是不信任我,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李珠说。
“我现在这样就是信任你的结果。”吴强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
李珠叹口气,苏文还在他手上,她不能强攻。
“两年前,我去找你帮忙,你却转手把我卖给李维栋。”吴强控诉。
“我根本不认识李维栋,出卖你的人不是我。”李珠解释,“军内派系林立,我从入伍就跟着张少尉,根本不可能认识其他派系,而且军内越级报告是大忌,你我都知道,我当时只是一个上等兵,连见尉级军官都难。”
吴强冷笑:“别骗我了,谁都知道你当时为什么只是一个上等兵,当年你犯事,直接上了军事法庭,军中都在猜你死定了,是唐将军四处走动,保你性命。被剥夺所有荣誉和校级军衔后,你居然还能在军中呆着,你背后的势力真是不可想象,对你而言,会见一个少校级别的军官有什么难的?”
李珠哑口无言,她握紧拳头想辩解却失了力气。那件事后,军中流言蜚语不断,张少尉对她很关照,却也惹得一身骚。为了不连累张少尉,李珠才自告奋勇来到马格兰当安全员,那里的生活与以前天差地别,但如果能平息流言,她也甘愿忍受。
“捕风捉影,你也就这些本事了。”
阴阳怪气的女声从吴强耳旁响起,苏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她一脚踩在吴强靴子上,没想到靴面那么硬,他闷哼一声一动不动。苏文只能在他怀里挣扎。
“别乱动!”吴强一枪打在苏文小腿上。
“啊!!!”苏文惨叫。
李珠抓住机会,掏出藏在腰后的手枪连开两枪,正中吴强左肩。她飞身向前抓住苏文拖过来,同时踹倒桌子做防御。
“没事的,深呼吸,深呼吸……”李珠按住苏文伤口,安抚她。
桌子后面传来声响,是吴强在找枪。
吴强还没死,她得先解决麻烦。
李珠刚想起身,一颗子弹从身后飞射而来,正中吴强头部,巨大的动力轰飞半个脑袋,身体后仰倒地不起,仅剩的那只眼死死盯着她。
“看来我来的刚好。”一个人影走进来,身着精致的军礼服,胸前级别资历章琳琅满目。
“唐将军……”李珠惊讶道。
“呦,好久不见过得怎么样?”唐将军视线转移到李珠脑袋上的绷带,自问自答道,“看起来不怎么样。”
“救兵来了吗?”苏文挣扎着起身,高兴极了,想要看看是谁。
她一动,才止住的血又重新往外冒,人却跟感觉不到疼一样,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彪悍,李珠摁住她,吼道:“你别动!”
苏文被她一吼,委屈涌上心头,紧要关头憋住的眼泪全落了下来:“你吼我干嘛?我的腿很疼啊,干坐着就更疼了……”
“对不起……”李珠迅速道歉,完全不为所动,“但你得忍着,要是造成二次伤害,很容易落下残疾。”
唐将军无语地看着新鲜出炉的小情侣上演苦情戏,她还站在这儿呢。
要是放在这不管,她们估计要演到天荒地老。唐将军走到李珠身后,拿枪抵住她脑袋。
“我来这儿就一个目的。李少校,狱外观察期间擅自离开拘留地,不久后出现在恐怖分子的船上,追踪信号突然也消失不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是我保下来的,干出这种事,真是给我添了好大的麻烦,害得我连典礼都没参加完就匆匆赶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珠开始头脑风暴,为了悄悄见苏文,她给自己的卧室做了点掩护,藏在左耳的追踪器中枪后就时灵时不灵,恐怕在刚才已经彻底失效,船上的恐怖分子有一部分是她以前的战友和下属,还有一些甚至曾经是她的至交好友……在军团的视角岂不是……李珠越想越冷汗直冒。
“我说全是巧合,本人全无叛逃之意,您愿意相信我吗?”李珠发动真诚的独眼。
唐将军俯视她,面无表情。
气氛越来越紧张。
“将军!人质都救出来了,叛党全部抓住,少部分负隅顽抗的已经就地处决。”副官从门框外探出头,“诶?!李少校……”
“辛苦了,这儿还有一名小腿受伤的人质,叫军医先处理一下。”唐将军顺势收回枪。
“是!”
副官抱起苏文离开。
唐将军拿出一副手铐,说:“我相信你,但你要让军区那群老古板也相信你。”
“多谢。”
李珠戴上手铐,她知道唐将军已经尽力,要是赶来的不是她,自己可能已经被处决了。
两人走出监控室,伊戈尔也戴着手铐,正要跟士兵离开。
“伊戈尔。”李珠叫住他,“劫持人质时,你参与了吗?”
伊戈尔回头,看着自己曾经的长官,老实回答:“没有,少尉,我当时在看船。”
李珠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唐将军,当时吴强叛乱,欺骗了一群官兵给他开船,他们一无所知就成了敌人。”李珠说,“他们是无辜的。”
唐将军知道她的意思:“该判决的,我不会放过。”
有她这句话李珠就放心了。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马格兰劫案已经过去三个月。
苏文被接回家中休养。经历这次事件后,她父母看她看得紧,连市区都不让她出。苏文憋闷极了,只要是晴天就拄着拐杖到处走,到半下午才回家。
“令媛有勇有谋,真是令人佩服。”张老总提着礼物上门,这几个月他一直到处跑,慰问受害者家属,苏文家算是比较轻松的了。
“我们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勇敢,我们宁愿她胆小些。”苏文妈妈伤心道,“但这孩子一直很有主见,我们的意见她从来不听。”
说曹操曹操到,苏文推开门,被海量的礼盒镇住。
“这些是什么?”
“哎呀,我姓张,弓长张的张,马格兰旅游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您一定就是苏文小姐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真的是威风凛凛,您智斗歹徒击毙贼首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首都星了。这些是我带给您的欠礼,这些是滋补品,这些是慰问品,这些是马格兰的特产。”张老总说话特别夸张。
苏文有些怀疑地看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马格兰?”苏文捕捉到关键词,“您就是张老总?马格兰明年的旅游计划什么时候出来呀?”
苏文回来后就去官网上查马格兰的航线计划,但无一例外都显示航班异常,详情请关注国家航线。
“你还想去马格兰?你这次去差点断了条腿,下次去是不是还要搭条命?!”张老总还没说话,苏文妈妈就已经气急败坏,她恨不得揪着苏文耳朵狠狠揍她。
“这个……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当天马格兰围禁,旅游公司早关闭了。政府判定我这航线违法,已经收回航道,还罚了我一大笔钱。”张老总尴尬道。
“围禁?也是,发生这么大的事……那旅游公司的工作人员都怎么安排?”苏文问。
“给了一笔遣散费和赔偿金,各奔东西了。”
“有些是马格兰本地人吧?马格兰围禁,他们怎么办?”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苏文有些失落。
“马格兰本地人?那里未开发前是一颗死星,怎么会有人?”张老总被她这问题问住了。
“那个景区的安全员,她……”
“啊,她呀!她确实在马格兰出生,但人是军区的,严格来说不算本地人。她在劫案之后就调回军区了,听说她在劫案里表现出色,马格兰又围禁了,于是跟着唐将军回到首都星,之后由老张担保,现在在我身边做保镖。”张老总说,“那姑娘确实优秀,给我当保镖有点浪费,可惜案子缠身,也做不了其他工作。”
“她在首都星给您做保镖?”本以为再也见不到面了,哪想就近在眼前,苏文连呼吸都放轻了,“那她怎么没跟您一起?”
“她说这附近有她认识的人,跑去买礼物了,过一会儿才回来。”
她问这么详细干嘛?张老总疑惑。
苏文拄着拐杖就往门外走。
“诶!死丫头,你干什么去?天快黑了!”苏文妈妈叫道。
不愧是首都星,这画材店真大,李珠一个土老帽差点在里面迷路。她也不认识画材,秉持着贵就是好的理念,把手伸向看起来金碧辉煌的展示台。
“你说什么?五万通用星币?”李珠摇摇这个小盒子,心里一换算,居然要她三个月的工资,一个月工资都抵得上她半年的开销了。
“这比金子还贵,抢钱啊……”她念念叨叨。
又一个被价格镇住的可怜人,收银台颇有同感地看了她一眼,推荐道:“其实这款水彩性价比更高,只要五千通用星币,无论是自用还是送人都很合适。”
李珠在两款水彩中徘徊:“这款比我手中这款好吗?”
“额……就效果而言,当然是更贵的更好,您手中这款是植物提取的染料,研磨更细腻,无论是显色还是混色都十分优越。现在自然染料越来越少,都是限量供应,这是今年的最后一盒。”
她听不懂什么研磨显色的,但听懂了优越和限量,果然贵就是好!
“就这款。五万,不贵。”李珠拍拍盒子。
这回轮到收银台被镇住,这是大款啊,他们的镇店之宝居然卖出去了。
收银台立刻以最热情的态度打包欢送,李珠提着有些夸张的礼品盒出店门时,他们还在欢呼。
李珠正回想苏文家怎么走时,“磕哒磕哒”的拐杖声传来。
李珠转头就看见苏文正杵着拐杖往她这儿飞奔。
她下意识藏起手中的礼盒,拨弄两下碎发,确保自己看起来整洁精神,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无论感情怎么深厚,她们相处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天,这么突然拜访还送贵重礼物,苏文的名字忽然怎么也叫不出口。
她盯着苏文的伤腿,不知怎么脑袋一抽,对着刚到的苏文说:“呦,小瘸子。”
苏文刚扬起的嘴角瞬间撇下去,回道:“呵,小瞎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