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慌乱的图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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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四。
清晨，空气中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徐图之早早离开宿舍，去食堂买了个馒头就来到了教室。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试图驱散昨晚某些令人心慌意乱的画面。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章老师讲道“跨文化传播中的符号与语境”时，突然又cue他。
“……所以我们说，真正有效的文化输出或理解，不仅仅是语言的转换，更是深层次符号意义的传播……”
章老师讲到兴头上，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很自然地就落在了徐图之身上，“比如我们徐图之同学，他的书法技艺本身是一种传统符号的表达，而他选择的研究方向：‘在社交媒体环境下，传统艺术的‘网红化’传播与青年文化认同建构’，恰恰就是这种传统符号在现代跨媒介语境下的生动案例。徐图之，这方面你很有体会吧？”
同学们的目光一齐投过来。徐图之一愣，下意识就想到了何夕——这个研究方向，当初就是在何夕的引导和帮助下初步确立的，后来的理论框架和文献检索的方法，也都是何夕手把手教的。
“嗯……是的，老师。”他低声应道，心里泛起一丝不自在。好像自己身上被打上了某种与何夕紧密相关的标签。
第一节课结束，章老师特意走到徐图之座位旁，问起他论文的进展。徐图之简单汇报了文献综述的进度和遇到的几个难点。
章老师听罢，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你这个选题很有潜力，要好好做。不过啊，图图，你身边就守着个大宝藏，可别浪费了。”
“啊？”徐图之一时没反应过来。
“何夕那孩子，”章老师接着道，“学术功底扎实。你们住一个宿舍，近水楼台，一定要多向他请教，有什么问题多和他讨论。有他帮你把关，你这论文的起点和质量可就不一样了！”
徐图之被说得只能连连点头，嘴里应着“是，章老师，我会的”，心里却五味杂陈。他知道章老师是好意，可“近水楼台”这四个字……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呢？
中午放学，徐图之本想随便吃点东西就回教室，章老师却发微信，说请他去教职工食堂吃饭。徐图之不好推辞，只好去了。
教职工食堂人相对少些，环境也安静。两人打好饭刚坐下，还没说几句话，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章老师，图图，这么巧。”何夕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章老师一看是他，立刻热情地招呼：“何夕！快来坐！正说着你呢！”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何夕坐在了徐图之的对面。徐图之拿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紧，心里哀叹一声：怎么又来了……
整顿饭，章老师都兴致勃勃地聊这聊那。徐图之只能偶尔附和，何夕却应对自如。他言谈得体，言之有物，引得章老师频频点头。章老师还提出，希望何夕有空能多指导一下徐图之。何夕当然也满口应下。
徐图之埋头吃饭，尽量减少存在感。
这顿饭吃得徐图之如坐针毡。何夕越是表现得从容不迫、温文尔雅，他就越觉得不自在，仿佛自己隐秘的的心事，在这坦荡的学术交流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可笑。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三人分别，徐图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下午的课他也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晚上回到宿舍，心情依旧有些郁闷。
然而，罗璟突然宣布了一件事。
“兄弟们！重大通知！”罗璟一脚踹开宿舍门，满脸兴奋，“我哥！下周六！结婚！就在北城办酒席！点名要求我们F4作为亲友团，必须出个节目助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宿舍里其他三人都愣了一下。
李俊阳：“你哥？”
徐图之：“你还有个哥？”
何夕：“小罗，没听你提起过啊！”
“没事儿我提这个干嘛！”罗璟放下背包，“反正你们得陪我表演节目！”
“表演节目？”李俊阳推了推眼镜，“表演什么？”
罗璟大手一挥，显然早已胸有成竹，“我早就计划好了！咱们来个乐队表演！图图拉二胡，阳阳你打架子鼓，师兄弹吉他，我嘛，嘿嘿，主唱！”
“乐队？”徐图之有些愕然，他都好久没碰二胡了。他转回头看了看桌角的二胡，又下意识地看向何夕。没想到何夕似有所觉，也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相碰。
徐图之心虚地别开眼，转向罗璟，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对！”罗璟拿起奶茶吸了一口，“就唱《前前前世》！RADWIMPS的那首，动画电影《你的名字》的主题曲，听过吧？”
“当然。”李俊阳接话，“又燃又感动，还带点奇幻色彩，放在婚礼上绝对合适！寓意也好，穿越时空也要找到你什么的。”
“对啊！”罗璟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旋律抓耳，情感饱满，咱们再改一改，保准闪瞎他们的眼！”
李俊阳想了想，架子鼓的节奏部分可以驾驭。何夕会弹吉他，他们都知道。不过加上图图的二胡……应该，也不错吧？
“听起来……好像可行？”李俊阳看向何夕和徐图之，征求他们的意见。
何夕笑着点了点头：“我没问题。图图呢？”
徐图之突然被点名，他看看何夕，又看看罗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应该……可以吧，就是得练练。”
“太好了！”罗璟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咱们就找地方合练！阳阳，心理活动室的钥匙还能搞到吗？”
“我问问。”李俊阳拿起手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接下来几天，F4又回到了之前那种紧密“合体”的状态。李俊阳顺利拿到了活动室的钥匙，第二天放学后，四人就聚在那里练习。
好在活动室隔音尚可。架子鼓、吉他、二胡，但凡隔音差一点，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在一次合练休息的间隙，徐图之擦拭着二胡琴弓，忽然对罗璟说：“小罗，我觉得日语发音还挺有意思的，你有空教教我这首歌的发音呗？我光看罗马音总觉得不对劲。”
罗璟正在喝奶茶润嗓子，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下巴一扬：“现在有事求我了？想学日语？可以啊！不过嘛……”他拖长语调，摆起架子，“得看你的表现！叫声‘罗老师’来听听？”
徐图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爱教不教。”
李俊阳在一旁打趣：“哟，小罗，架子够大的啊？图图难得想学点你的专业，还不赶紧倾囊相授？”
罗璟哼哼两声，对徐图之道：“回头教你！”
何夕也端起自己的奶茶吸了一口，目光落在徐图之身上，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周六晚上，何夕说练习辛苦了，他请大家出去吃顿好的，放松一下。罗璟立刻欢呼，李俊阳笑着附和。徐图之也没有反对。
何夕带他们去了一家有名的日料店，食材新鲜，环境雅致。饭后，又去了一家高档的养生会所做SPA。
罗璟趴在按摩床上，舒服地直哼哼：“爽！感觉好久没出来这么享受过了！师兄，还是跟着你有肉吃！”
这话只是随口感慨，徐图之听在耳中，心里却微微一动。自从上次山庄之行后，他刻意疏远何夕，何夕也默契地没有再主动邀请过他们。
他……是因为自己……才没有邀请他们的吗？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悄悄将目光投向何夕的床位。
何夕正闭目养神，柔和的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温润。似乎察觉到了徐图之的视线，他忽然也睁开了眼，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徐图之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
徐图之呼吸一滞，仿佛做坏事被抓包，心脏狂跳起来。何夕的眼神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只有一片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
徐图之慌忙别开视线，将脸转到另一边。他能感觉到何夕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
第二天，周日。
阳光比周六更好，透过心理活动室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经过前两天的磨合，四个人的配合明显顺畅了许多，至少不会再出现二胡和吉他打架、鼓点跟不上的尴尬场面了。
又一次完整地合奏完一遍《前前前世》，罗璟放下充当话筒的水瓶，长长舒了口气。他抓起旁边的奶茶猛吸几口，然后目光炯炯地看向正在调试二胡弦的徐图之。
“图图，来来来，趁热打铁，罗老师继续给你开小灶！”他拿起歌词凑过去，“昨天教到哪儿了？哦对，这句……”
徐图之以前看动漫多少接触过一点罗马音，但假名还认不全，见罗璟主动，他也放下二胡，认真地凑过去看。
何夕本来坐在一旁拨弄吉他，见状，也停下动作，望了过来。李俊阳也饶有兴致地拖了把椅子靠近。
罗璟一看何夕也被吸引过来，心里顿时像打翻了调味瓶，既得意能在何夕面前展示“专业”，又激动于何夕的关注。他清了清嗓子，教得更卖力了，每一个假名的发音都是十分清晰标准，还穿插着讲解一些简单的语法和语气助词。
“……注意这里，‘から’表示‘从……开始’，‘はじめたよ’是‘开始做……了’的语气，带点感叹和决心。”罗璟指着歌词，“连起来就是‘从你的前前前世开始，我就在寻找你了’，情感要饱满！”
徐图之跟着轻声念：“君の前前前世から僕は、君を探しはじめたよ……” 他念得不算流利，但发音已经比昨天标准不少，眼神专注。
何夕静静地看着，目光落在徐图之开合的嘴唇和认真的侧脸上，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罗璟下意识地抬头，飞快地瞟了何夕一眼。何夕正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歌词上，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意听着。
罗璟心里嘀咕了一句“还好还好！”，正想继续，旁边的李俊阳却忽然开口，指着下一句歌词问：“小罗，这句‘そのぶきっちょな笑い方めがけて’怎么念？‘ぶきっちょ’是笨拙的意思吧？这里怎么理解？”
李俊阳的问题打破了微妙的凝滞。罗璟连忙收回心神，解释道：“对对，就是形容笑得很笨拙、不灵巧但很可爱的样子，‘めがけて’是‘朝着、瞄准’的意思，整句就是‘瞄准了你那笨拙的笑法’……来，跟我念……”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罗璟教完一段，总结道：“日语虽然入门虽然简单，但真要学好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语感、文化背景都很重要。咱们眼下还是先把表演搞好最重要！” 他挥了挥拳头，重新燃起斗志，“来！兄弟们，再合一遍！”
练习继续。时间在弦音、鼓点和歌声中飞快流逝。转眼就到了周六，罗璟哥哥婚礼的日子。
四人起了个大早，换上他们的“统一制服”——上次联谊舞会前，何夕带他们去订做的那套白色中山装。剪裁合体的衣服勾勒出他们挺拔的身形，褪去了平日里的随意，多了几分成熟。
罗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其他三人，嘚瑟地吹了声口哨：“帅！不愧是我们F4！”
到了婚礼现场，徐图之和李俊阳才直观地感受到罗璟口中的“嫂子家里非常有钱”是什么概念。婚礼设在北城顶级的五星酒店宴会厅，布置得典雅奢华，宾客云集，衣香鬓影。
更让徐图之惊讶的是，他看到了欧院长，还有几位只在学院官网和学术会议上见过的知名教授。他们正和何夕的母亲，还有一对气质出众的中年夫妇亲切交谈，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新人父母。
“师兄，欧院长怎么也来了？”徐图之小声问何夕。
何夕看着那边，低声解释：“欧院长家、我父母，还有罗璟嫂子的父母，是多年的世交。”
徐图之看过去。他认得何夕妈妈，她身边那位叔叔应该就是何夕的爸爸了。
世界真小。徐图之在心里感叹。
很快，欧院长他们也看到了何夕，惊讶地招手让他们过去。
一番介绍后，几位长辈看着何夕，又看看他身后的三个男孩，尤其是得知他们要在婚礼上表演节目，脸上都露出了惊讶。
“真棒！夕夕，小璟，你们这两个小朋友一看就都是好孩子！”罗璟大哥未来的岳父笑着拍了拍何夕的肩膀，又拍了拍罗璟的肩膀，转头对何夕父母道，“老何啊，你们家夕夕真是越来越出色了。”
何夕父母谦和地笑着，目光温和地扫过徐图之三人，何夕母亲的目光在徐图之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徐图之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了眼。
婚礼仪式温馨感人。罗璟的哥哥罗琪一表人才，稳重干练，嫂子美丽大方，气质出众，两人站在一起十分登对。罗璟小声八卦，说当初是他嫂子追的他大哥，女追男。
“原来那些限量版手办是你嫂子送的啊！”李俊阳恍然大悟。
“嘿嘿，不然我哪来那么多零花钱！”罗璟得意地挑眉。
轮到F4表演了。追光灯打在舞台上。何夕抱着吉他，李俊阳坐在架子鼓后，徐图之手持二胡，罗璟握着麦克风。四人相视点头，音乐响起。
当二胡的前奏与吉他的旋律交织而出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
罗璟深吸一口气，开口唱出第一句日文歌词，情感充沛，毫不怯场。李俊阳的鼓点精准有力，何夕的吉他始终稳稳地托着整首歌的情绪。而徐图之的二胡，时而低回婉转，似乎在诉说寻觅的惆怅；时而高亢激昂，迸发出穿越时空的执着，成为整场表演中最令人惊艳的亮点。
台下的宾客，尤其是年轻一辈，都听得入了神，还有人跟着节奏晃动身子。欧院长和何夕父母等人也含笑看着，眼中满是欣赏。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夹杂着口哨和欢呼。罗璟兴奋得脸都红了，在台上鞠了一躬，又拉着其他三人一起鞠躬。
表演结束下台，刚走到宾客区，立刻有几个年轻人围了上来。
“何夕！好久不见！刚才弹得太棒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生笑着跟何夕打招呼，目光却好奇地打量着徐图之他们，“不介绍一下你的‘队友’？”
何夕微笑着，简单介绍了徐图之三人：“我室友，李俊阳，罗璟，徐图之。这是徐杰，我朋友。”
名叫徐杰的男生很健谈，对徐图之更是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徐图之？哇，你也姓徐？本家啊！刚才那二胡拉得绝了！简直是点睛之笔！你学这个多少年了？在哪学的？……”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就想往徐图之身边靠，手似乎还想搭上徐图之的肩膀。
徐图之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十分不适，下意识地想后退。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何夕已经不着痕迹地向前移了半步，恰好隔在了他和徐杰之间。何夕脸上笑容未变，语气自然地对徐杰说：“图图从小就学，天赋很好。对了，徐杰，听说你最近在创业？项目进展怎么样？” 他将话题引开，同时用身体完完全挡住了徐图之。
徐杰愣了一下，随即聊了几句自己的项目。
旁边的罗璟原本看到有人对徐图之献殷勤，心里还暗自窃喜，觉得这是个“搅局”的好机会，说不定能让何夕师兄对图图“死心”。他正想凑过去帮徐杰说几句话，把徐图之“推销”出去，胳膊却被李俊阳一把拉住。
李俊阳把他扯到身边，压低声音警告：“小罗，你安分点。”
“我怎么了？”罗璟不服。
“你眼睛瞎了？”李俊阳朝何夕那边努努嘴，“没看到师兄刚才的动作？你再乱起哄，把图图往别人那儿推，信不信师兄真跟你翻脸？”
罗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何夕虽然还在和徐杰说话，但那姿态分明在护着徐图之。
罗璟心里那股不服气和酸涩又涌了上来，但看着何夕，再想想李俊阳的警告，他到底没敢再做什么。为了不得罪何夕，他只能愤愤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徐图之站在何夕身后半步的位置，将何夕的“阻挡”看在眼里。他低着头，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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