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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早饭过后   餐厅里 ...

  •   餐厅里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没人刻意维持这份寂静,更像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十几道目光散乱地落在桌面、地面,或是窗外朦胧的晨光里,带着惊疑、忌惮与茫然。空气凝滞得能拧出冰来,连呼吸声都轻得如同偷跑的影子,唯有窗外隐约的风声,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死寂,竟真如深夜太平间般,弥漫着生人勿近的冷寂。
      谢何玉对周遭的暗流涌动恍若未觉,径直拉开圆凳坐下。面前的早餐早已失了温度,白粥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米皮,那几粒孤零零的米突兀地浮着,方才竟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快得让人疑心是眼花。旁边的白煮蛋坑洼不平,蛋清被蛋壳黏走大半,露出底下嫩黄的蛋黄,像是某种生物未闭合的瞳孔。白色桌布上的黄褐色污渍,在沉默中愈发显眼,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渍,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祁游拉着李青落的手腕,脚步重重地落在地板上,打破了片刻的死寂。两人在谢何玉对面落座,祁游扫了眼面前冷掉的粥品和残缺的鸡蛋,眉头瞬间拧成疙瘩,眼底的不满毫不掩饰,显然是打心底里看不上这白粥配煮鸡蛋的简陋早餐。
      谢何玉没有再动筷子,只是拿起铁勺,缓缓搅动着碗中的白粥。瓷勺与碗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起初只是随意的搅动,可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碗里的米粒本该粘稠地裹着米汤,此刻却像是失去了粘性,一颗颗分散开来,竟有了几分浴球遇水般的蓬松感,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在汤里。
      为了印证这并非错觉,谢何玉的勺子刻意在米粒周围划动。随着搅动,原本清澈的米汤颜色渐渐变深,从半透明转为浑浊的乳白,浓度越来越高,像是掺了什么无形的杂质。到最后,碗壁上印着的医院名称竟模糊不清,被厚重的汤水遮得严严实实,连轮廓都辨不出来。
      他舀起一粒米,轻轻放在桌面上,指尖用力一碾。米粒应声被压扁,质地确实是大米的软糯,可在碾压的瞬间,耳边却隐约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碾碎了某种坚硬的外壳。谢何玉指尖一顿,将手中的铁勺轻轻放在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抬眼看向门口,起身径直朝护士走去。
      “时间没到,可以出去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与这诡异的氛围格格不入。
      那护士站在门口,身形僵直得如同木偶。她的眼仁出奇地小,嵌在宽大的眼眶里,正滴溜溜地转动着,透着一股冰冷的审视意味。沙哑的嗓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带着莫名的黏腻:“病人……你吃不下饭吗?”
      “嗯,我想回去休息。”谢何玉的脸色本就惨白,一夜未眠再加上未动分毫的早餐,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连唇瓣都没了血色,倒真像是体虚难耐的病人。
      护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锐利得近乎穿透皮肉,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通路。
      谢何玉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动静。那个留着飞机头的小伙凑到胖乎乎的眼镜男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眼镜男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即也站起身,快步走到护士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平静:“我也要出去。”
      护士没有立刻回应,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她的嘴巴生得极小,唇线却像是被刀划出来的,此刻微微一动,嘴角竟隐隐有向两边撕裂的趋势,露出底下泛着寒光的牙齿。
      “你?”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审视,“你为什么要出去?你吃不下饭吗?”
      眼镜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神却有些闪躲。他方才明明吃了一整个鸡蛋,还喝了两碗粥,此刻为了能出去,竟学着谢何玉的样子撒了谎。
      下一秒,变故陡生。
      护士的嘴角猛地向两侧裂开,不是正常的幅度,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撕扯着,硬生生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尖锐的牙齿。她的脖子竟如同橡皮筋般骤然拉长,带着令人牙酸的拉伸声,径直伸到眼镜男面前,那张裂开的嘴瞬间张大,如同深渊般将他的头颅整个含了进去!
      “骗人……!”
      沙哑的嘶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餐厅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有人吓得浑身发抖,有人捂住嘴不敢出声,方才的死寂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场景彻底打破。
      谢何玉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那声凄厉的尖叫在他身后逐渐减弱,最终淹没在餐厅里的混乱声响中。他只是加快了脚步,推开餐厅的门,一步步走进走廊深处,将身后的血腥与恐惧,彻底隔绝在那扇门后。

      谢何玉没有立刻回到病房,而是沿着空旷的走廊漫无目的地闲逛。医院的墙面刷着惨白的漆,每隔几步便挂着统一规格的画框,框内并非装饰画,而是一行行冰冷的印刷字体——禁止吸烟、禁止喧哗、禁止擅自离开病区、禁止与陌生人员交谈。文字规规矩矩,看上去与任何一家正规医院的规章制度毫无二致,可落在眼里,却莫名透着一股生硬的压迫感,像是被人强行钉在墙上的警告。

      他一路走一路看,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这里的布局、设施、甚至消毒水的味道都与普通医院别无二致,可唯一的不同,是那些穿梭在走廊里的“其他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病号服,或慢走,或呆立,或低头重复着无意义的动作,可无论行为如何,所有人的脸庞都一片模糊,像是被雾气彻底笼罩,连五官的轮廓都无法分辨。他们动作僵硬、步调怪异,如同提线木偶,明明就在眼前,却让人感觉隔着一层无法触碰的冰冷屏障。谢何玉甚至不敢与他们对视——即便对方没有清晰的脸,他也能感觉到一道道无声的视线,正黏在自己身上。

      一路走回病房区,原本挂在病房门口的规则告示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只有一张脸,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只露出一双圆睁的眼睛,瞳孔漆黑,眼神空洞又惊恐,像是在抗拒某种无法躲避的声音,看得人后背发凉。谢何玉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指尖微微发凉,这张照片,显然比任何规则都要直白地提醒他——这里根本不是正常的医院。

      他没有在门口多停留,转身走进了病房。

      不知在医院里游荡了多久,头顶的广播突然滋啦一声电流杂音,打破了长久的寂静。机械、冰冷、毫无感情的女声缓缓回荡在每一条走廊:
      “用餐时间结束,请各位病人立即返回病房,准备服药。”

      谢何玉神色平静,自然地走进自己的病房,反手将门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走到自己的病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床沿,床铺整理得整齐刻板,除去被褥上的黄色痕迹基本和没人住过没什么区别。

      他随意晃了晃身体,确认没有异常后,弯腰拉开了床边的金属储物柜。柜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锈迹顺着边缘簌簌掉落,里面只叠放着几套素色被褥,除此之外,还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药瓶。大部分药瓶的标签都被人为撕去,只剩下光秃秃的玻璃面,看不清成分、用量与主治内容,只有少数几瓶残留着半截模糊的字迹,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视线落在药瓶上,谢何玉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腕。

      带着进去副本前带上的黑色手环,点亮屏幕后,大部分功能图标都呈现灰暗的锁状,下方统一标注着一行小字:“游戏结束后解锁”,仅有背包与个人属性两个选项处于可点开状态。

      他点开背包,里面空空如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道具与物品,符合他刚进入这里的状态。再点开个人属性,面板上各项数值均显示正常,没有异常状态,没有精神污染,也没有所谓的伤势提示,看上去平平无奇。

      谢何玉没再多看,随手关掉手环屏幕,安静地坐回病床边缘,垂眸等待着。

      他在等——等那位在餐厅里展露过恐怖模样的护士,准时出现,督促他吃下那些身份不明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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