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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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过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地在谢晗烛旁边的空床位坐下。
他看上去约莫中年，胡子拉碴，乱糟糟地覆在下巴上，一圈青黑的胡茬扎眼又憔悴。不大却松垮的啤酒肚微微挺着，头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狠狠碾过的疲惫。
谢何玉见还有人没回来，目光淡淡扫过去，落在那男人身上。
“叔，有烟吗？”
男人猛地抬头，看向谢何玉。
少年右腿随意搭在左腿膝盖上，右胳膊肘撑在膝头，指尖微抬，态度算不上客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
男人愣了愣，下意识往兜里摸索，指尖刚碰到烟盒的硬壳，谢何玉却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摆了摆手。
“算了，医院不让抽烟。”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只剩下病房里沉闷的寂静。
谁也没先开口，直到那男人忽然沙哑着嗓子，主动搭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伙子，你知道吗？我来这儿之前，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
他顿了顿，喉咙滚了滚，像是咽下什么滚烫又酸涩的东西，“本来是。直到昨天，我闺女……白化病，没了。”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话音已经带上明显的哽咽。
“我不会做饭，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做过。平时，都是邻居张婶给我闺女做饭。”
“她问我，爸爸，你为什么不做饭啊。我说，我做的难吃，狗都不吃。”
“她却说……狗不吃，我吃。我喜欢吃爸爸做的饭。”
说到这儿，男人声音彻底崩裂。
“后来，她没熬过那场手术……”
他一手死死捂住眼睛，干裂的嘴唇被牙齿咬得泛白，甚至渗出血丝，却半点哭声都压着，只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然后……然后我就晕过去了。再醒过来，就听见有个声音在脑子里说，来这里，只要通关，我就能回去救我闺女……”
谢何玉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沉默半晌，才低声道：
“节哀。”
男人抹了把脸，泪眼模糊地望着他，声音轻得像飘絮：
“我在食堂见过你……你跟我闺女，长得特别像。她也总爱摆着一张臭脸，可又怕我这老头子伤心，没事就凑过来陪我说说话……”
谢何玉望着他通红的眼，语气难得软了一点：
“您都能来到这种不合理的地方，万一呢。万一通关了，真能救您女儿。”
男人再也绷不住，眼泪无声地往下砸，怎么止都止不住。
半晌过后，祁游和李青落一前一后回来了。
两人径直走到靠窗的床位坐下，还没等坐稳，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护士端着一只盛满药片的铁盘走了进来，脚步声轻得诡异。
“该吃药了。”
她面无表情地给每个人分发药片，那药，和谢何玉之前在柜子里翻到的药瓶里的一模一样。
发完药，护士没有立刻离开，就那么一动不动地钉在门口，小小的眼仁在大片眼白里缓慢转动，看得人心里发毛。
“一定要吃药哦。”
她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木头。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几乎是麻木地吞下药片。
谢何玉低头看着掌心那几颗惨白的药片，沉默片刻，随手丢进嘴里。
喉结轻轻一滚，药片顺着喉咙滑下，下一秒，一股强烈的不适感直冲上来，他下意识偏头，干呕了两声。
“先生，这药有什么问题吗？”护士立刻开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谢何玉摆了摆手，脸色微白，语气却淡得很：
“没什么，不太能吃苦。”
护士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盯着他看了几秒，见所有人都吞了药，才缓缓转身，满意地离开。
门一关上，谢何玉和李青落几乎是同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外走去。
两人眼神一碰，没人说话。
——男厕所里。
谢何玉反手关上隔间门，确定外面没人，才猛地俯身，手指抵在唇边用力一压。
刚才强行咽下去的药片混着胃酸，被他尽数呕进小便池里，刺鼻的药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
他直起身，冷冷看着便池里那些被吐出来的碎渣，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这药，绝不能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