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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蜂蜜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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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我吗?”
有风带起温樊额前的碎发,冰凉,让温樊又忍不住缩了缩鼻子。
他没等来江辞的答案,只看到稍远一些的路灯泛着暖黄色的灯光,而江辞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不懂那眼睛里透着什么情绪,又或许是他现在喝醉了不想懂,总之——
温樊依旧不依不饶,拽着江辞的手臂晃动,像个没礼貌的无赖:“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
江辞不说话,温樊也不催他,只用一些细碎的动作惹人心烦。
远处的灯光微微晃动,温樊用脑袋顶住江辞的手臂,有些昏昏欲睡。
江辞的手机响了,是他们打的车晚点了,师傅刚打电话过来道歉,说还要几分钟。
江辞应了两句,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但温樊很不满。
他抬头盯着江辞冷淡的侧脸。
怎么跟别人说话就可以?跟自己说话就不行?
怎么自己问了他这么多句,就一个字不愿意跟自己说?
于是温樊重新拉起江辞的另一只手,放到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你跟他比跟我还熟吗……”他枕着江辞的手心,见这人不理他,就自顾自又换了一边。
11月的冷风呼啸着穿过街道,拍打在脸颊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江辞咬了咬牙,还是控制住了转头的欲望。
他不敢看温樊的眼睛,他怕万一自己看了,就控制不住地想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
但手心传来的温度又确实是滚烫的。
“嗯……哥哥……?”
温樊的声音带着些撒娇的意味,但又像在生气,像在挑衅,总之,他希望江辞能看他一眼。
“温樊,你喝醉了。”江辞转头看他,又重复了一遍。
面前的一双桃花眼半眯着,眼尾上挑,虽然带着些慵懒感,却始终亮亮的,像在黑夜里发着光。
直觉有些不对,于是江辞伸手捂住了温樊的眼睛,试图转头平复自己的心情:“车马上来了,你——”
他要说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过了电一般,一瞬间愣在原地。
手心传来的触感是温热且湿润的。
他再回头看那人时,那人嘴角却又带着狡黠的笑。
“你喜欢我吗?哥哥……”温樊又问了一遍。
幌市的秋冬不比燕城,总是冷的快也凉的快。
太阳的出现总是虚无缥缈,却又不至于希望全无。
江辞记起,他第一次来幌市也是在冬天。
那天下了雨,温度降的快,他背着书包从更远的地方过来,在机场碰见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小孩子。
“哥哥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要这个……你能让给我吗……”
一样的桃花眼,一样的撒娇语气。
他那时候只是为了给爷爷寄一份礼物,为了感谢爷爷陪自己的那段时光。
他记得爷爷喜欢那个,也只记得爷爷喜欢那个。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身后的许幸带走了去:“别让人到处找你,别乱跑。”
他没说话,任凭许幸拉着他往外走,任凭自己回到那个深渊。
但突然又有一股力道,把他重新拽了出去。
“哎!”
那个小孩拉住他,然后十分大方地把手里的桂花糕分他一块。
“谢谢哥哥!”
原来那天有太阳。
光透过机场的玻璃映照在那人脸上,像一株初生的新芽破土而出。
他一定会在阳光的沐浴下好好长大吧。
江辞想。
“哥哥……你跟我说说话……”温樊见他有动摇,就又拉着他的手放的自己胸口上。
“我心跳的好快……”
“温樊……”江辞哑着嗓子喊他一句。
“嗯……?”温樊抬眼看他。
“温樊,是你说想和我做朋友的。”
——
温樊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是上午十点,窗外有阳光射进来,但又不带着温度。
头有点痛。
他不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是什么时候回到的宿舍,也不记得他离开KTV之后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喝醉了。
因为有人告诉他,他喝醉了。
温樊扶着脑袋坐起身,心说以后还是不能再喝酒。
这酒精太耽误事儿,虽说今早没有什么考试,只是自习而已,但旷课再怎么说也有点......
温樊啊啊叫了两声,坐在床上揉乱自己的一头杂毛。
江辞也不说叫他一下,虽然自己可能也叫不醒吧......
又过了几分钟,等温樊彻底醒了,才终于磨磨唧唧从床上下来。
他身上穿着睡衣,大概是江辞昨天晚上给他换的,上衣的扣子板板正正,甚至连领口的那颗也扣了上去,有些勒脖子。
温樊本想解开一颗,但手上一用力,就一下子扯开两颗,他也懒得再扣回去,反正宿舍现在没人,就索性垂落着大领口直接往阳台去。
宿舍的洗手池统一设在阳台,阳台面积不大,最右边放了一个洗衣机,别的东西就再也容不下。
洗手池设在阳台的最左边,上面有架子,在上面贴了一张大镜子,每天被擦的瓦光锃亮。
温樊走出去,一眼就看见了江辞贴在镜子上的那张便利贴,那套便利贴还是他集训之前送给江辞的,理由是自己买多了。
【今天上午自习,帮你请了假,桌子上有小罐蜂蜜,喝的话用热水冲。】
字体清秀,刚劲有力。
温樊心情不错,于是顺手把那张便利贴从镜子的正中间移到旁边,接着一如往常开始洗漱。
他身上不太舒服,大概是昨天晚上没洗澡的原因,一抬手还能闻到一股酒气。
温樊皱了皱眉,洗漱完之后又趁着这个时间洗了个澡。
等一切都打点完了,他才又慢悠悠站起来去烧水,准备按江辞说的,给自己泡一杯蜂蜜水。
但还没等温樊把烧水壶安全放到底座上,宿舍门就先“咔哒——”一声开了。
我靠。
温樊心里一惊,他忘了锁门。
而这个时间江辞他们是绝对还没有下课的,该不会是查宿舍的老师吧?要是看到他生龙活虎地在这烧水,那不是......
“醒了?”江辞走进来,顺带把门重新关上。
他肩膀有些湿润,像是在外面落了雨。
温樊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你这个时间不是在上课吗?怎么回来了?”
“我跟老师说宿舍有病号要照顾,就先回来了。”江辞说着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热水壶,稳稳当当放到底座上。
温樊盯着江辞肩膀上那点湿润,下意识伸手摸上他的领子:“外面下雨了吗?”
“小雨。”
江辞瞥了一眼温樊几乎要敞开到胸口的睡衣:“刚起?”
“没啊,我十点就起了。”温樊说着松了手,又顺势往后面的桌子上一坐:“刚洗了个澡,现在正准备来泡蜂蜜水。”
“然后呢?”
“嗯?”
“然后干什么?”江辞问。
“然后?”温樊微微皱眉瞅他一眼:“然后就学习啊,等你回来吃中午饭,但你现在先回来了,我也不知道要干嘛。”
光透过玻璃映照在温樊脸上,毛绒绒的,带着些生气。
江辞的目光越过温樊头顶。
窗外有一株树苗,长的旺盛,绿油油的,已齐腰高。
“干嘛……”
见江辞不说话,温樊本想轻轻伸手推他一下,却又被猛地抓住。
他好像真的有在好好长大。
江辞想。
“干嘛不说话?”温樊试图拽回自己的手,但努力了半天也未见移动分毫,干脆作罢。
“有事你说事——”
“温樊。”江辞喊他的名字,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认真。
江辞语气有些犹豫,但几经转折还是问出了那句话:“还记得你昨晚喝醉跟我说什么了吗?”
“什——”
温樊话到嘴边又突然停住,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他低下头摸了摸下巴。
难道他昨天晚上喝醉说喜欢江辞了?
不是......
温樊扶额。
他是想好好和江辞说说关于喜欢那件事,但再怎么样也该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吧?
喝醉了说,会不会显得他不重视,显的他没什么诚意......
见温樊还在思考,所以江辞估计他大概率是不记得了。
江辞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说了句:“算了。”
他也根本没指望温樊能记得,反正温樊总试探他底线的这件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根本就是信手拈来。
他按掉一旁已经沸腾的水壶,又顺手给温樊冲了一杯蜂蜜水:“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当做那件事没发生过——”
“不是......”
温樊突然拉着江辞的手臂,抬头看他:“我.....真不记得昨晚说了什么,但如果是喜欢你的话......”
温樊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那不是玩笑,那是真的。”
“我真的,喜欢你。”
宿舍里其实有些冷。
休息区每天早上过了六点自动断电。
而窗外微弱的阳光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炽热。
但江辞依旧,被阳光灼伤了心脏。
原来雨早就停了。
身后的窗户没关严,有风拍打窗帘,又带进一阵凉气。
温樊拉住江辞手腕的手指冰凉,正紧贴在他滚烫的脉搏上面,感受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和挣扎着要说些什么的眼睛。
“真的喜欢你。”温樊又重复了一遍。
“温樊。”江辞又喊他。
“是你说想和我做朋友的。”
是你说的,是你说想和我做朋友,那我就做好一个朋友,但如果你说不想和我做朋友了,那我也会欣然接受,默默退场。
江辞把手上的蜂蜜水放到一边,紧接着往前一步,像昨晚一样伸手蒙住温樊的眼睛。
“但如果跳出朋友这个关系,我会得寸进尺。”
其实江辞昨晚说过这话,但司机师傅来的及时,他只堪堪说完这句话,就带着人狼狈地逃回车上。
“哥哥……”
撒娇似的话语盘旋在江辞耳边,于是他带着滚烫的呼吸往前靠。
只是轻轻的一碰,就够温樊高兴好久好久。
“真的……超级喜欢你。”
温樊也像昨晚一样,拉下江辞蒙着他眼睛的手,转而向下挪动,掩住自己的呼吸,眼里像是盛了星河。
于是窗缝吹来的风不再冰凉,它带着温度和湿度,浓墨重彩地闯进温樊的世界,旋转,停留,最后一触即分。
“我知道。”江辞说:“我也是。”
少年的爱总是这个世界上最热烈,最纯粹的东西,能让人在那个最无所忌惮的年纪,轻易就交出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像春的微风;夏的蝉鸣;秋的落叶;冬的一杯蜂蜜水。
不可或缺,也最浓墨重彩。
——
温樊是极其得寸进尺的,要了人的告白还不够,还要手脚并用,死死抱着江辞的腰,不让他走。
江辞低头看了一眼温樊的头顶,估摸着温樊大概是不好意思,于是他伸手,摸了摸温樊已经涨红的耳朵,另一只手搂着他漏出的后脖颈。
“不好意思?”
“......没有。”温樊闷声闷气回了一句,就是不肯抬头看他。
“温樊......”江辞喊他。
“嗯......”
“你看着我。”江辞说着弯下腰,双手捧起温樊的脸颊。
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温樊的一双桃花眼微微张大了些,眼睫轻颤着想躲,但最终还是望向了江辞的眼睛上方那颗红色的痣上。
他真的很喜欢那颗痣。
“温樊。”江辞哑声喊他。
桌边的蜂蜜水冒着热气,但他们谁也没再去管。
外面没再下雨,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里屋,温樊好像看见,彩虹逃了出来。
江辞的声音低沉暗哑,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语调:“我从来不知道......这些有关情感的事该怎么表达,也从来没想过要怎么表达......”
“但我身边第一次出现一个这样的人......让我忍不住想靠近,忍不住想依赖,忍不住想占有,所以......”
江辞的指腹划过他的眼睑,落到眼尾停下,轻轻地按了一下。
“给我一个机会。”他说。
我想在你眼里种下我的种子,然后生根发芽。
所以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放任自己去靠近你的机会。
“我......”
温樊抓着江辞滚烫的手臂,试图说些什么,但仍旧被江辞打断了。
在此之前,温樊从来不知道,原来江辞身上的体温,也可以用滚烫来形容。
“我想在你的眼里生根发芽。”
我想在你的眼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然后——
成为你的盛夏。
江辞眼里的情绪几乎可以用乞求来形容,甚至满到快要溢出。
或许这是他第一次试着留住什么人,也或许是最后一次。
或许出现在江辞生命线里的人很多,但再也没有人会像温樊一样,被真实地编写进他以后生活的每一天。
于是,温樊不再在乎自己是不是“同性恋”这个定义。
他只知道,他喜欢江辞。
很喜欢很喜欢。
全世界最最喜欢。
“你早就在我眼里了。”
温樊说着伸手搂住江辞的脖子,带了点力往下压,鼻尖相抵,呼吸交融。
他不会接吻,所以只贴着江辞的嘴唇蹭了两下,蹭完后他顿了一会,最后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就又抿着唇稍微离远了些。
江辞突然弯着嘴角笑出声来。
温樊耳朵一红,不太满意地瞪着他:“笑什么——”
“别怕。”
江辞说着又靠近了些,垂着眼睛低声哄他:“阿樊......”
“张嘴,哥哥教你怎么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