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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阿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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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其实很坏。
温樊想着。
抱人的时候不老实,亲人的时候也不老实。
总是要用手按着他的后脖颈,大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他本就容易红的耳朵。
“你……别这样……”温樊红着耳朵把人推远了些,声音毫无气势。
“甜吗?”江辞有意逗他,拇指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些。
“流氓……”温樊抓着他的手腕嘟囔一句。
江辞“嗯”了一声,又按着人的脑袋往下埋,算作安抚。
时间还早,甚至没到中午放学的时间,温樊被抱着靠了一会,突然想到放假之前老师好像下发了两张卷子,还没来得及写。
“江辞!”温樊突然推着江辞的腰把人推远了些。
“?”江辞皱着眉,表情不太好看。
“我们是不是还有两套卷子没写?”
温樊说完就急忙要跑过去找,见江辞还站在原地没动作,又赶忙补充道:“昨天上午下课之前发的,是不是说今天下午要讲来着……”
像是突然找回了记忆,江辞“啊……”了一声,“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是?卷子呢?”温樊找了半天没找到,又看向一旁的江辞。
江辞耸耸肩,又朝一旁书桌上已经摊开来的两张卷子扬了扬下巴:“那个?”
“不是,这张卷子我今早还在——”温樊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好笑。
“就是这两张卷子!啊啊啊啊都怪你!我本来已经在写了的!”温樊不满地瞪了江辞一眼,又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办啊……”温樊一边说一边在书桌前坐下,随便抽了一支笔叼在嘴里:“这两张卷子我们一个中午肯定写不完……”
江辞从后面走上来,顺手把温樊嘴里那只笔抽出来:“别叼笔,不干净。”
温樊因为江辞的动作被迫往上抬了一下头,这一下又恰好让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
红润的唇……冷淡的侧脸……滚烫的呼吸……
刚才真实的触感又一下子让温樊红了耳朵。
他急忙收回目光,趴在桌子上“喔”了一声。
江辞的吻和他这个人很不一样,几乎是极具侵略性,完全不给他逃避和反应的机会。
甚至他靠近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烫的,那种温度在江辞身上也很少见。
江辞低头瞥他一眼,又把一旁的凳子拉开坐下,一只手撑着脑袋,往温樊的方向看:“一起写?”
“嗯?”
温樊转头的时候江辞又靠近了些,现在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
又是滚烫的呼吸,和冷淡的侧脸,还有……略带戏谑的笑。
温樊被他这样吓一跳,手上一用力又要往后倒,是江辞伸手把人拉住,才不至于真的摔到地上。
“你……!”温樊手上用力给了江辞一拳,虽然那在江辞看来只是撒娇。
“怎么了?”
温樊瞥他一眼:“不许碰我。”
他说着还伸手把人推远了些:“也不许跟我离那么近,听到没有?我们自己写自己的,请你不要打扰别的同学……”
“别的同学?”
江辞觉得有些好笑,握着笔的手一顿,转而在卷子上留下两个不合时宜的墨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快点写!下午老师要讲的!”
“嗯。”
窗外的小雨已经停了,但冷空气仍旧呼啸而过,他们原先泡的那杯蜂蜜水谁也没喝,已经放凉,孤零零地落在一旁。
那罐蜂蜜是江辞特意从爷爷家带回来的,色泽鲜亮,不那么甜,还带着些柚子的清香,是温樊会喜欢的那一类蜂蜜。
而那杯蜂蜜水温樊虽然没喝,但江辞依旧让他尝到了那罐蜂蜜的味道,用一些别的方式。
——
集训剩下的半个月格外枯燥,除了写题就是考试。
每天的时间几乎要被试卷占满,有时候甚至连吃饭都赶不上,温樊睡的越来越早,几乎是每晚一沾床就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么高强度的训练,虽然自己基础确实不错,但和江辞他们那种早已经开始接触大学物理的人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后面的题目越来越难,温樊的做题速度反而成了他的另一大难点,而关于这点江辞也没办法帮助他太多,只能每天监督着人多做几套卷子。
温樊偶尔会耍赖偷懒,但那都是小事,要不了多久又会振作起来,毕竟人人都想往上攀登,他没有率先停下来的道理。
全国决赛安排在11月底,时间过的很快,等刷完的卷子差不多塞满一个抽屉,他们也该出征去考试了。
集训的老师并没有太多情绪,大概是因为每一届考生他们都是这样送走的。
温樊把刚发下来的最后一张卷子收起来,转头就看见了江辞桌上那张几乎满分的试卷。
漂亮倒是真漂亮。
“江辞。”温樊歪着脑袋喊他:“说实话,你到底参加过几次竞赛啊?感觉你好像对这些流程很熟悉的样子。”
江辞也把桌上的卷子收起来:“三次。”
“都是物理的?”
“一次英语的,一次物理的,这是物理的第二次。”江辞看着他:“怎么了?”
“没,就是感慨一下。”温樊嘟嘟囔囔地站起身:“没想到你第一次物理竞赛居然没过啊?是题目太难了吗?”
“那回有事,半路弃权了。”江辞也跟着站起身。
“什么事?”
“江又年离婚。”江辞淡淡道,表情看起来云淡风轻,毫无波澜。
“这样......”
温樊收回目光,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等江辞走到他前面,他才又小跑上去,一下蹦到那人的背上去。
“那你这会肯定能成。”温樊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笑,和温热的呼吸:“我可是福星。”
“嗯。”江辞轻笑一声:“福星。”
两人回到宿舍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大概是因为明天要考试,所以老师临时交代的事情都早早说完,让学生们都尽快回去休息。
和所有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一样,学生们临到离别时总是兴奋的,热血的,不舍的,甚至有男生打算今晚偷跑到别的宿舍跟别人一起睡,尽管几个男生挤一张小床,也都是笑着的。
一楼最角落的那个房间依旧开了温度合适的暖气,温樊趴在桌子上默写公式,江辞说他洗完澡出来要检查。
公式不多,但温樊总是懒得记,只记几个关键公式,剩下的都靠推导,虽然放在平时没什么大问题,但一旦到了竞赛上,做题速度慢就成了硬伤。
温樊半默半推导地写了好一会,等差不多过了十分钟,才终于全部默写完。
彼时江辞恰好从浴室出来,他先望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温樊,然后才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走过去。
“还没默完?”
声音从头顶而来,带着热气,和丝丝缕缕柠檬的香味。
温樊微微侧了一下脑袋,和身后的江辞对视,笑道:“没有,默完了,在想什么时候能吃到你给我做的蛋糕。”
“怎么?”江辞微微起身,但目光仍落在温樊脸上。
“想了。”温樊诚实道:“想妈妈,想老李,想徐泽宇,想刘鑫...我想他们了。”
“明天就回去了。”江辞笑道。
“江辞。”温樊突然道。
“幌市好冷。”
江辞微微皱眉,以为是他觉得冷,于是打算转身去找空调遥控器,但却被温樊先一步拉住了手。
“幌市好冷,你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幌市好冷。
竞赛都在冬天。
江辞总是自己一个人。
大部分同学对他的评价都是高冷,学神,难以靠近,神一般的存在,虽然他确实周遭也弥漫着一些这样的气息,但温樊就是觉得......
他过的不好。
江辞在原地愣了一会,接着温声道:“怎么了?”
温樊拉着他,仍旧趴在桌上:“你一个人的时候,会这样开暖气吗?”
江辞踌躇了一会,最后轻声道:“......会。”
“骗人。”温樊坐起身,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小孟老师说,那时候的单人间都没暖气。”
“我——”
“哥哥。”
温樊松开拉着江辞的手,接着往前一步,音色淡淡道:“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于是江辞的腰被轻轻环住,温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声音轻轻的:“以后冬天都不用冷了,没有暖气的话.......”
温樊换了个方向,脸颊贴在他胸膛上:“就抱抱我吧。”
他想尽力去做些什么。
就像从前的谢娴一样。
温樊总算理解了这种无助和细水长流,总算理解了谢娴说的“为之努力”是什么意思。
他的确想为之努力,不管是人也好,事也好。
只要能做些什么,怎么样都好。
江辞回搂住温樊的腰,声音也轻轻的,带着笑意:“好。”
——
全国决赛的题目比温樊想的还要难,通篇卷子,几乎从头到尾都是弯弯绕绕的题型,步骤复杂公式多,不好做。
温樊踩着铃声交卷,一出考场就看见了早已等在旁边的江辞,他蹦跶着上去跳到人背上,笑着搂人脖子:“看你这样子肯定考的特别好吧?”
“一般。”江辞轻笑着拉他手臂,等温樊终于从他背上下来,他才终于认真说了一句:“这次题目挺难的,写完了?”
“嗯哼。”温樊点点头:“正确率暂且不说,再怎么不济试卷还是能写完的——”
“温樊!江辞!”徐磊在另一边考场朝他们挥手:“考的怎么样啊!?”
“卷子写完了!”温樊朝那边喊。
“牛逼!”徐磊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考完试之后的廊道十分喧闹,十七八岁少年的热情几乎要把冷风消耗殆尽,温樊一点也不觉得冷,他拉着江辞的手出考点,一路跑到来时的大巴上。
车里还没来几个人,司机大叔在前面吹着暖气休息,温樊拉着江辞回到位置上,拉上挡光帘,紧接着从口袋另一边掏了颗糖出来。
大白兔奶糖。
“这可是我自己买的。”温樊说着剥开糖纸,递到江辞嘴边:“给你,快吃,别被他们发现了。”
江辞没吃,转而又抬眼看他:“拉我跑上来就为了给这个?”
“对啊。”温樊点点头:“我昨天晚上就放到口袋里了,就是准备现在给你的,快张嘴。”
遮光帘没拉严实,借着缝隙透出微弱的光,江辞看到有人陆陆续续从考点走出来,正往大巴这个方向走。
温樊仍旧看着他,像是一定要把这颗糖喂给他才肯罢休。
于是江辞张嘴,用牙齿咬过温樊手里那颗奶糖,趁着眼前人没反应过来,立马弯了腰往前靠。
那颗奶糖最后还是被喂进了温樊嘴里,距离很近,但一触即分。
有人上了大巴,车厢里的声音一下子嘈杂起来。
江辞离远了些,盯着温樊渐红的耳尖,笑道:“阿樊,哥哥不喜欢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