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荣耀 ...

  •   闻仞药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迟钝的、遍布全身的沉重麻木感,以及左臂上紧密而专业的包扎带来的束缚感。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老旧建筑特有的微尘气味。
      他躺在一张简陋但干净的病床上,身处一个类似病房的狭小房间。墙壁是单调的白色,一盏节能灯散发着稳定而苍白的冷光。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除了床和一张小桌子,别无他物。
      他的意识逐渐清晰,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溯——废弃工厂区的仓库、手术、“渡鸦”的人……还有那些在昏迷中纠缠不休的、关于靳伯珩的混乱记忆。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左臂,一阵清晰但尚可忍受的钝痛传来,比起之前那种灼烧和撕裂感,已经好了太多。高烧似乎也退了,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撑起身体,靠在床头。身上的破烂衣服已经换成了一套灰色的、毫无特征的棉质病号服。他摸了摸身上,匕首、手枪、现金、甚至那个微型存储器和苏清泉的笔记本都不见了。只有贴身的口袋里,似乎还留着那部卫星电话的冰冷触感,但它已经因为电磁脉冲彻底损坏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金属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之前那个给他处理伤口、面容冷峻的年轻女人,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水、药片和一些清淡的食物。
      “醒了?”女人语气平淡,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
      “还好。”闻仞药的声音依旧沙哑,“我的东西呢?”
      “暂时保管。”女人言简意赅,“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恢复。把药吃了,东西吃了。”
      闻仞药看着她:“‘渡鸦’在哪里?我要见他。”
      “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让你见。”女人不为所动,“先把身体养好。你不想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吧?”
      闻仞药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多问。他接过水和药片,吞了下去,然后开始慢慢进食。食物是寡淡的白粥和一点蔬菜,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女人站在一旁,等他吃完,收起托盘,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别乱跑,这里很安全,但也很复杂。门外有人守着。”说完,她便离开了,金属门再次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闻仞药靠在床头,打量着这个密闭的空间。安全?或许暂时是吧。但他更清楚,自己现在就像一件被暂时存放在保险库里的危险物品,“渡鸦”救他,绝不是出于善心。他在等待,等待合适的时机,把自己和手里的东西,卖个好价钱,或者发挥更大的作用。
      而他,也在等待。等待恢复力量,等待了解外界的情况,等待……决定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接下来的两天,闻仞药就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度过。女人定时送来食物、水和药物,检查他的伤口,但从不与他多谈。门外确实隐约能感觉到守卫的存在。
      他的体力在药物和食物的帮助下缓慢恢复,伤口愈合情况良好,疼痛逐渐减轻。但精神上的囚禁感和对外界一无所知的焦灼,却与日俱增。
      他试图从女人口中套话,询问靳伯珩的现状,外面的风声,但女人守口如瓶。他也曾仔细观察房间,寻找任何可能的漏洞或监听设备,但这里显然经过精心设计,毫无破绽。
      第三天,女人来换药时,闻仞药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坚决:“我要见‘渡鸦’。或者,至少告诉我,现在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有权知道。”
      女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依旧没什么波澜:“你的情况我会汇报。至于外面……”她顿了顿,“靳伯珩的帝国正在崩塌,比你想象的要快。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最后的力量也很疯狂。你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
      “那‘渡鸦’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闻仞药追问。
      “等他觉得安全了,或者……有必要的时候。”女人包扎好伤口,收拾东西,“耐心点。你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个。”
      她再次离开。
      闻仞药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他知道女人说得对,以他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送死。但他讨厌这种被完全掌控、被动等待的感觉,这让他想起在靳伯珩身边的日子。
      时间在无聊和焦躁中又过去了一天。
      这天傍晚,女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闻仞药正感到奇怪,金属门再次被打开。
      但进来的不是那个女人,而是疤脸男人,还有另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气质阴郁、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人——正是“渡鸦”本人。
      “渡鸦”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和警惕,眼底带着血丝,但那股子精明的算计劲儿丝毫未减。他上下打量着闻仞药,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
      闻仞药坐直身体,直视着他:“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我的东西呢?”
      “不急。”“渡鸦”拉过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坐下,疤脸男人则靠门而立,警戒着。“我们先谈谈……报酬,和下一步。”
      “你想要‘星火’的数据?”闻仞药直接问。
      “那只是其中之一。”“渡鸦”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我为你提供的帮助——情报、安全屋、医疗、还有这次冒险的营救,价值不菲。光是‘星火’的基础框架数据,不够。”
      “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靳伯珩海外秘密资金网络的全部节点和密钥。” “渡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你从他保险柜里拿走的密件里,一定有这部分内容。那是他‘涅槃’计划的核心,也是他现在还能垂死挣扎的底气。”
      闻仞药心头一震。“渡鸦”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连“涅槃”计划都清楚!
      “你怎么知道这些?”闻仞药反问。
      “我有我的渠道。”“渡鸦”弹了弹烟灰,“别忘了,我是靠贩卖情报为生的。靳伯珩的麻烦,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珍贵的‘商品’。”
      “给你那些,然后呢?”闻仞药紧盯着他,“你会怎么处理我和那些证据?”
      “渡鸦”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放心,我和靳伯珩不是一路人。我要的是钱和情报,不是麻烦。你把我要的东西给我,我会确保你手里关于靳伯珩罪行的核心证据,以最‘合适’的方式,交到最‘合适’的人手里,确保他永无翻身之日。之后,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笔钱,送你去一个靳伯珩残余势力够不到的地方。从此,我们两清。”
      他说得很诱人,但闻仞药一个字都不信。与虎谋皮,最终只会被虎吞噬。
      “我凭什么相信你?”闻仞药冷冷道。
      “凭你现在别无选择。”“渡鸦”的语气也变得冷淡下来,“没有我,你连这个门都出不去。靳伯珩的‘暗影’正在疯狂清洗所有可能与他有关联的节点,包括我的一些老巢。我救你,是投资。现在,是收获的时候了。或者……你觉得,带着那些东西,你能单枪匹马扳倒靳伯珩,然后全身而退?”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渡鸦”吸烟的细微声响。
      闻仞药的大脑飞速运转。交出海外资金网络的信息,等于彻底断掉靳伯珩最后的退路,也等于将自己最大的筹码交给了“渡鸦”。但如果不交,他可能真的无法离开这里,甚至会被“渡鸦”以更恶劣的方式处置。
      他需要时间,需要了解更多情况,需要……寻找机会。
      “我需要考虑。”闻仞药最终说道,“而且,那些资料很复杂,我需要时间整理和提取你要的部分。”
      “渡鸦”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然后,他点了点头:“可以。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别耍花样,小子。我能把你救出来,也能让你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完,他站起身,掐灭烟头,和疤脸男人一起离开了房间。
      门再次关上。闻仞药靠在床头,心中沉重。“渡鸦”的逼迫,比靳伯珩的追杀,更加冰冷和现实。
      他必须尽快想出办法。他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唯利是图的情报贩子身上。
      他环顾这个密闭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在床头那盏散发着稳定白光的节能灯上。灯……电力……这个地下设施,一定有独立的供电系统。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隐约浮现。
      或许……他可以利用这里现成的东西,做点什么。比如,尝试给那部损坏的卫星电话,寻找一点点“复活”的可能?或者,留下一点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指向性的线索?
      尽管希望渺茫,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主动去做的事情。
      他掀开被子,走下床。身体依旧虚弱,但已能行走。他走到墙边,仔细倾听。门外很安静,守卫似乎只有疤脸男人一个?或者轮流值守?
      他回到床边,看着那盏灯。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观察床头的电源插座和灯的开关线路走向。这是他被困数日以来,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这个囚禁他的空间。
      微光,或许就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之中。而他,必须抓住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