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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牢笼 ...

  •   黄昏时分,山间的雾气开始聚拢,给盘山公路和两旁蓊郁的林木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闻仞药如同幽灵般,沿着记忆中最隐蔽的小径,向着那座曾囚禁他数年、如今可能已是一片混乱风暴中心的半山别墅摸去。
      工装沾满了露水和草叶,帽子压得很低。工具包紧贴后背,里面每一样金属部件都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极其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摩擦声。左臂的伤口在持续攀爬和潜行中传来隐痛,但已被他强行压制在意识的角落。此刻,他所有的感官都高度集中,捕捉着山林间任何一丝异常——风声,鸟鸣,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还有……可能存在的暗哨或巡逻者。
      越靠近别墅区域,气氛越是凝滞。以往这个时间,别墅的轮廓灯应该已经亮起,如同山间一颗璀璨而孤傲的星。但此刻,那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大部分都隐没在渐浓的暮色和雾气中,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微弱而黯淡,透着一股萧索与不安。
      警方或许已经查封了这里,至少是封锁了主要出入口。靳伯珩的残余势力(“暗影”)也可能潜伏在附近,既是为了保护(或销毁)某些东西,也可能是设下陷阱,等待他这只“归巢的鸟”。
      他不能从正门或任何常规路径进入。他需要利用对这里地形的熟悉——那些他曾为了排遣无聊和发泄而独自探索过的、连靳伯珩都未必清楚的山林角落,以及别墅早期建设时遗留下的一些排水、电缆维护通道。
      他在距离别墅外墙还有近百米的一处茂密灌木丛后停了下来,伏低身体,仔细观察。别墅外围的铁艺围墙依旧,但墙头的红外对射报警器的指示灯似乎熄灭了几盏,不知道是故障还是被故意关闭。巡逻的保安不见了踪影,只有大门紧闭,门口停着两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空气里,除了草木的湿气和泥土味,似乎还飘荡着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电子设备过载或燃烧后的焦糊味,以及……更淡的、属于紧张对峙的肃杀感。
      这里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华丽囚笼,而更像一个被遗弃的、危机四伏的战场遗迹。
      闻仞药不再犹豫,他像壁虎一样,贴着陡峭的山坡,向着别墅侧面一处因为山体滑坡而略显破损、后来只是简单用铁丝网修补过的围墙段移动。那里靠近厨房和后勤区域,平时人少,监控相对稀疏(靳伯珩不喜欢在仆人活动区安装过多监控)。
      他动作极轻,避开可能残留的震动传感器(如果还有效的话),用工具包里一把特制的、带有绝缘柄的液压剪,悄无声息地剪断了锈蚀的铁丝网,拨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钻了进去。
      里面是别墅的后花园一角,原本精心打理的花圃如今杂草丛生,喷水池干涸见底。夜色和雾气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他伏在阴影里,辨认着方向。酒窖的入口在主建筑西侧地下,有一个独立的、伪装成园艺工具房的外部门。
      他需要穿过大约五十米的开阔草坪和石板小径。这段距离最危险。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摄像头转动的迹象(许多摄像头可能已经断电或被拆除)。然后,他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身体压得极低,利用树木和景观石的阴影,以最快的速度、最飘忽的路线,冲到了工具房的侧面。
      工具房的门锁是普通的挂锁,对他和工具包里的东西来说形同虚设。几秒钟后,他闪身进入。
      里面堆着废弃的花盆、工具,灰尘味很重。他摸到内侧墙壁,找到那个隐藏的、需要特定角度用力推才能打开的暗门(他曾经偷偷观察靳伯珩操作过)。暗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段向下的、铺着防滑垫的狭窄阶梯,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股陈年酒香和更浓的霉湿气扑面而来。
      他打开一个笔形强光手电(锁匠提供的,光线集中且可调亮度),咬在嘴里,右手握着那把改装过的、带有探针和微型摄像头的开锁工具,左手提着那个电磁脉冲黑盒子,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阶梯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这就是酒窖的正门,通常不上锁。他推开门,更加浓郁的、混杂着橡木桶和不同酒液的气息涌来。酒窖很大,一排排高大的酒架如同沉默的士兵,矗立在昏暗的光线中。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照明。
      他的目标不是这些酒。他径直走向酒窖最深处,那里有一面看似普通的砖墙,墙上镶嵌着一个老式的、黄铜质地的葡萄酒架,上面零星放着几瓶落满灰尘的酒。按照记忆,靳伯珩就是在这里操作。
      他先找到酒窖这个区域的电箱(隐藏在另一个酒架后面),拉下了总闸。整个酒窖后部的应急灯也熄灭了,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他嘴里的手电射出一道细长的光柱。
      接下来是关键。他需要模拟靳伯珩的操作步骤。他走到那面砖墙前,用手电仔细照射那个黄铜酒架。酒架本身很牢固,但中间一层,有一个不起眼的、雕刻成葡萄藤形状的金属装饰物,似乎可以转动。
      他回忆着靳伯珩的动作顺序——先向左缓慢转动三圈半,停顿五秒,再向右快速回转一圈,然后轻轻按压装饰物中心那颗凸起的“葡萄”。
      他深吸一口气,照做。
      “咔哒……咔哒……”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酒窖里格外清晰。
      当他按压下那颗“葡萄”时,砖墙内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沉闷的齿轮咬合与杠杆传动声!
      紧接着,砖墙连同那个黄铜酒架,悄无声息地向内旋转了九十度,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入口!一股更加冰冷、干燥、带着金属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涌了出来!
      成功了!第一道机关打开!
      闻仞药没有立刻进去。他拿出锁匠给的电磁脉冲黑盒子,根据锁匠的推测,调整到预设的频段和强度,对准入口内部可能存在的传感器区域,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黑盒子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几乎听不见的蜂鸣,表面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急促闪烁了十下,然后熄灭。
      就是现在!十到十五秒的干扰窗口!
      闻仞药毫不犹豫,闪身进入入口,同时反手将那扇旋转的砖墙轻轻推回原位(不能完全关闭,否则可能从里面打不开)。
      入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狭窄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顶部有老式的嵌入式照明灯管,但此刻全部熄灭。他嘴里的手电是唯一的光源。
      通道不长,大约十几米后,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木门,也不是普通的金属门。而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合金铸造的圆形舱门,表面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心一个复杂的、多层嵌套的机械转盘,转盘周围镶嵌着一圈已经暗淡无光的、可能是水晶或玻璃的观察窗。门框与墙壁结合处严丝合缝,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核心密室的门!锁匠推测的“老式机械电子混合锁”!
      闻仞药靠近,用手电仔细观察。转盘上有三圈刻度,最外圈是0-9的数字,中间一圈是罗马数字I-XII,最内圈是一些他看不懂的、像是星座或古老符号的图案。转盘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进去的锁孔,形状不规则,像是什么特定物品的插口。
      他想起靳伯珩那个类似怀表的金属物件。那可能就是钥匙。
      但他没有钥匙。他只有锁匠的工具和推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电磁干扰的窗口正在迅速关闭。
      他迅速从工具包里拿出细如发丝的观察镜,一端连接着微型显示屏。他将观察镜的探头,小心翼翼地插入转盘中心那个不规则锁孔的边缘缝隙。
      微型显示屏亮起,显示出锁孔内部极其复杂的结构——层层叠叠的、不同形状和大小的金属片、弹簧、卡榫,还有几根细若游丝的、可能是连接着电子传感器的导线。结构之精密复杂,远超他的想象。
      锁匠的推测基本正确,机械部分确实是极其精巧的老式结构,电子部分则是后期嵌入的“监督”系统。
      他需要在不触发电子传感器的情况下,解开机械锁芯。锁匠根据他的描述,曾推测这种锁可能需要同时满足多重条件:数字密码、时间对应(罗马数字可能代表钟点)、以及某个“信物”(钥匙)插入后与内部特定结构的匹配。
      他没有信物,也不知道密码和时间对应关系。
      他只有一次尝试的机会,在干扰消失、传感器恢复工作之前。
      一个疯狂的想法掠过脑海。他想起靳伯珩的一些习惯——他喜欢用父母的忌日作为某些不重要账户的密码,也喜欢用他第一次带“闻枭”回别墅的日期作为某些纪念。那么,这个核心密室的密码,会不会也与这些“重要日期”有关?还有那个怀表状的钥匙……是否也象征着某个特定时间?
      父母忌日?苏阿姨去世日?还是……别的什么对他有特殊意义,甚至带着扭曲纪念意味的日子?
      闻仞药的手指在冰冷的转盘上微微颤抖。他必须赌。
      他回忆着父母忌日——9月17日。他尝试将外圈转到9,中间圈转到IX(9),内圈……他看不懂那些符号,但其中一个似乎有点像天平?他不敢确定。
      不对,感觉不对。太简单了。而且父母忌日对靳伯珩来说,恐怕不是“纪念”,而是需要掩盖的污点。
      那么……第一次带他回别墅的日子?那是冬天,具体日期他记不清了,好像是12月初……
      或者……是靳伯珩自己某个重要的日子?公司成立日?他完全不知道。
      时间只剩最后几秒了!干扰即将结束!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片段——那是很久以前,他偶然在靳伯珩书桌上看到过一个老旧的台历,上面某个日期被用红笔重重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一个很小的、他当时没看懂的符号。现在想来,那个符号……似乎和眼前转盘内圈的某个图案有点像?而那日期……好像是……3月21日?
      春分?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时间验证了!
      闻仞药一咬牙,凭着那一闪而过的模糊记忆和直觉,手指飞快地拨动转盘——外圈转到3,中间圈转到III(3)?不,春分是3月21日左右,具体时间……他胡乱地将中间圈转到VIII(8?不对,21点是IX?)他完全混乱了!
      而内圈,他选择了那个看起来有点像“平衡”或“昼夜平分”意味的符号(他猜测可能与春分有关)。
      然后,他拿出了工具包里那块灰扑扑的、类似橡皮泥的物质——这是锁匠给的,一种特殊的高分子记忆材料,理论上可以塑形后塞入锁孔,在压力下勉强模拟出特定形状的“钥匙”,但只能使用一次,且成功率极低。
      他将“橡皮泥”快速塞入中心锁孔,用力按压!
      “咔哒、咔哒、咯噔……”
      一连串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机械传动声从门内传来!
      转盘开始自动缓慢旋转!
      门……开了?!
      不,不是完全打开。圆形舱门向内缩进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向一侧缓缓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成功了?!还是触发了什么?
      闻仞药来不及思考,电磁干扰的时间肯定已经过了!他必须立刻进去!
      他闪身进入门内,同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他进入的瞬间,身后通道里,那些原本熄灭的嵌入式灯管,突然“滋滋”几声,全部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幽暗的照明!
      电子传感器恢复了!警报……触发了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靳伯珩最核心的禁区。
      身后,那扇厚重的合金舱门,在他进入后,无声无息地、迅速而坚决地,重新关闭、锁死。
      将他,关在了这个绝对密闭的、未知的空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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