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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镜中之影 ...

  •   那行白色宋体字,如同冰锥般刺入闻仞药的瞳孔。“欢迎回来,仞药。”——平静,标准,不带丝毫情绪,却在此刻此地,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欢迎回来?回到哪里?这个冰冷的核心禁域?还是……靳伯珩为他预设的、最终的位置?
      屏幕的蓝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也映照着身后那面深不见底的玻璃墙,他的倒影在墙上扭曲晃动,仿佛另一个被困在镜中的幽灵。
      密室里的嗡鸣声似乎变调了,从低沉的背景音变成了一种更加规律、更加清晰的“滴——答——滴——答——”声,像是某种古老的钟摆,又像是……生命监护仪的节奏?
      闻仞药猛地转身,背靠控制台,面向那面玻璃墙,手中的开锁工具被他下意识地握紧,当作一把短匕。心跳如鼓,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暂时压过了伤口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
      “谁?”他对着空气低喝,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没有回应。只有那“滴答”声,和屏幕上那行静止不动的字。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玻璃墙。刚才惊鸿一瞥的模糊阴影,此刻在屏幕蓝光的侧映下,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那不是机柜的轮廓。那是……长方形的、排列整齐的……容器?有点像是……科幻电影里常见的,那种培养舱或者生命维持装置?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恐怖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难道玻璃墙后面,是……?!
      不可能!这太荒谬了!靳伯珩再疯狂,也不可能……
      但如果不是,那些阴影是什么?这诡异的欢迎语又是什么?这个密室存在的意义,难道仅仅是为了存储一些陈年罪证?
      就在这时,中央屏幕上那行欢迎语下方,又缓缓浮现出新的文字,依旧是白色宋体,依旧不带感情:
      “我知道你会来。你总是那么……执着。”
      文字出现后,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
      “外面的世界很吵,对吗?那些警察,那些对手,还有‘渡鸦’那样的虫子……他们都在找你,想把你撕碎,或者把你变成他们的筹码。”
      “但这里很安静。这里只有真相,和……我们。”
      “我们”?闻仞药瞳孔收缩。这个“我们”指的是谁?靳伯珩和他?还是……别的什么?
      “你找到了那些文件,那些罐子,那些照片……感觉如何?愤怒?悲伤?还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文字像是在进行一场单向的、冰冷的对话。闻仞药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放在实验台上的标本,被一双无形的眼睛从头到脚审视着,分析着。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控制台和周围的金属柜。这像是某种预设的程序?还是……远程操控?靳伯珩现在自身难保,不可能在这里实时对话。但如果是预设程序,又怎么会知道他来了?因为他触发了跳线,启动了系统?
      “你一定很好奇,玻璃后面是什么。” 新的文字出现了,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
      “那是‘过去’,也是‘未来’。”
      “是你复仇的起点,也可能是……一切的终点。”
      谜语般的文字,充满了蛊惑和陷阱。
      闻仞药没有回应。他在寻找,寻找这个系统的物理接口,寻找可能存在的电源,寻找任何可以破坏或者关闭它的方法。他不能被这些故弄玄虚的文字牵着鼻子走。
      他注意到控制台侧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带有物理钥匙孔的金属小盖板,上面标着“紧急物理隔离/电源”。这可能是彻底切断这个密室所有设备电源的总闸!但需要钥匙。
      钥匙……又是钥匙!
      他想起那个怀表状的钥匙。它不仅能打开外面的门和控制台的认证,很可能也是这个紧急隔离锁的钥匙!
      他没有钥匙。
      “你在找关闭它的方法?” 屏幕上的文字仿佛能读心,“没用的。这里的能源是独立的,多层冗余。除非从内部物理摧毁核心机组,或者……用正确的钥匙,启动‘净化协议’。”
      净化协议?闻仞药心中一凛。那是什么?毁灭证据的程序?还是……
      “‘净化协议’,是这里最初的设计功能之一。” 文字继续滚动,像是一个耐心的解说员,“当不可控因素侵入,或者需要彻底抹去一切痕迹时启动。它会释放高浓度神经毒气,同时启动强电磁脉冲和高温焚化程序,确保这里的一切,包括闯入者,在三十秒内化为灰烬和无效数据。”
      这是一个自毁系统!靳伯珩早就准备好了最后的手段!
      “钥匙在我手里。” 文字顿了顿,“或者说,曾经在。现在,它在哪呢?”
      它在哪?闻仞药想起,他从未在靳伯珩身上见过那个怀表钥匙。或许它被藏在别的更安全的地方,或许已经被靳伯珩转移了。
      “没有钥匙,你出不去。外面的门已经锁死,从内部无法常规开启。这里的空气循环是独立的,但存量有限。或许……够你活几天?” 文字透出一种残忍的平静,“或者,你可以选择看看玻璃后面。也许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也有……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是生路?还是更深的陷阱?
      闻仞药知道,自己落入了靳伯珩精心设计的最终牢笼。这个密室,不仅仅存储着他的罪证,更是一个针对他闻仞药个人的、巨大的心理和物理陷阱。靳伯珩算准了他会来,算准了他会找到这里,甚至可能算准了他的每一步反应!
      挫败感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愤怒,如同毒火般焚烧着他的理智。但他不能崩溃。他必须保持思考。
      屏幕上的文字暂时停止了。只有那“滴答”声和低沉的嗡鸣持续着。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面玻璃墙。答案在玻璃后面?还是死亡?
      他缓缓走到玻璃墙前,这一次,他没有试图看穿黑暗,而是仔细观察玻璃与墙壁的结合处。非常精密,几乎没有缝隙。他用手敲了敲,声音沉闷,极厚。
      他沿着玻璃墙边缘摸索,在靠近那张高背椅的右侧墙角,他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巴掌大小的触摸屏控制板,镶嵌在墙壁里,之前被椅子遮挡没有看到。控制板亮着微光,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图标——一个向右的箭头,指向玻璃墙。
      这像是一个……开启观察窗的开关?
      是诱惑,也是审判。
      闻仞药的手指悬在触摸屏上方,微微颤抖。他知道,一旦按下,看到的景象可能会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也可能提供至关重要的信息。
      赌,还是不赌?
      他想起父母,想起苏阿姨,想起自己这十几年如同活在地狱边缘的人生。想起外面那个正在崩塌、却依旧试图将他拖入深渊的靳伯珩。
      他需要答案。需要了结。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手指,轻轻按下了那个箭头图标。
      “嗤——”
      一声轻微的气流声响起。面前那块巨大的深色玻璃,从中间开始,如同舞台帷幕般,缓缓向两侧无声滑开!不是完全打开,只是露出了大约一米宽的缝隙,足够人看清后面的景象。
      后面的灯光也同步亮起,是冰冷的、无影手术室般的白光。
      玻璃墙后的景象,完全暴露在闻仞药的眼前。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止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玻璃墙后,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更加广阔、挑高极高的空间。里面整齐排列着的,不是机柜,而是一个个……圆柱形的、透明的、充满淡蓝色液体的玻璃培养舱!
      每一个培养舱都有一人多高,直径约一米,如同巨大的试管,矗立在金属基座上。舱体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输送着液体和气体,闪烁着各种指示灯。舱内液体微微涌动,光线在其中折射,显得光怪陆离。
      而最让闻仞药灵魂战栗的是——那些培养舱里,浸泡着的,是一个个赤身裸体的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是……人的躯体。有男有女,年龄不一,但都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如同蜡像,口鼻覆盖着呼吸面罩,全身插满了各种传感器和维持生命的管线。他们悬浮在淡蓝色的液体中,随着液体的轻微流动而微微晃动,如同沉睡在母体子宫中的胎儿,却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非自然的死寂。
      这简直像是某种科幻恐怖片里的场景!人体培养?克隆?还是……
      闻仞药的视线疯狂扫过那一排排培养舱。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距离玻璃墙最近的一排,中间某个培养舱上。
      那个舱体里的人,看起来是个年轻的男性,身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黑发在液体中微微飘散。他的脸……
      闻仞药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在控制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那张脸……那张脸……竟然和他自己,有七八分相似!不,不是相似,简直就是……一个更年轻、更健康、毫无伤疤和岁月痕迹的版本!
      那是……“闻枭”?还是……别的什么?
      而在这个与他相似的培养舱旁边,另一个舱体内,是一个温婉清秀的女人,眉眼间……依稀有着他记忆中母亲照片上的轮廓?!但更年轻,更像他偷看到的、靳伯珩藏着的那些老照片上的女人!
      再旁边……是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有着父亲闻建林的学者气息……
      苏清泉阿姨……甚至,他还看到了几个面目模糊、但身形气质让他想起“渡鸦”、想起疤脸男人、想起一些他曾接触过的、后来莫名消失或“意外”身亡的靳伯珩手下或对手的……躯体?!
      这到底是什么?!靳伯珩的疯狂收藏馆?一个用克隆或基因技术制造的、由他记忆中重要(或需要控制)人物组成的……恐怖蜡像馆?还是……某种更加邪恶、更加难以想象的计划的一部分?
      “滴答……滴答……”
      那规律的声响,此刻听起来,仿佛是这些培养舱内生命维持系统运作的节拍,又像是某种倒计时。
      屏幕上的蓝色背景和白色文字再次变化,新的语句浮现:
      “看到了吗?这才是‘星火’项目最终极的应用方向——不是简单的神经修复,而是意识的提取、备份,乃至……在新的‘容器’中‘重启’。”
      “可惜,技术还不完美。这些只是空壳,完美的生物躯壳,等待着‘灵魂’的注入。或者……作为备用的‘零件’。”
      意识的提取?备份?重启?备用零件?
      闻仞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靳伯珩不仅谋杀了他的父母,夺取了技术,竟然还在进行这种亵渎生命、挑战伦理极限的疯狂实验!他甚至……可能计划着用这些培养出来的躯壳,做什么?
      替换?控制?还是……永生?
      “而你,仞药,” 文字继续,将最冰冷的一把刀,插向他的心脏,“你是最特别的。你不仅仅是复仇者,你本身……就是这项技术早期、不完美的‘副产品’之一。你的某些记忆片段,你的部分神经反应模式……很有趣。只可惜,掺杂了太多不必要的‘杂质’,比如那些所谓的亲情和仇恨。”
      闻仞药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屏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是……副产品?早期实验品?所以靳伯珩对他的“兴趣”,对他的“培养”,对他的执念,不仅仅是驯服一只猛禽,更是……在观察一个活体的、带着“瑕疵”的“样本”?
      那些所谓的纵容、所谓的温情时刻……难道也只是实验的一部分?是为了测试他的情感反应,观察“杂质”对“样本”行为模式的影响?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否定了存在意义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就在这时,内心深处,那股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名为“复仇”的火焰,却猛地爆燃起来,烧光了所有的眩晕和虚无!
      不!不管靳伯珩把他当成什么,不管他的存在被赋予了怎样扭曲的定义,父母的仇是真的!苏阿姨的冤是真的!靳伯珩犯下的滔天罪行是真的!他自己所经历的痛苦和挣扎,也是真的!
      他不是实验品!不是副产品!他是闻仞药!是来索命的枭!
      他的目光从那些令人作呕的培养舱上移开,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扫视着这个密室,扫视着控制台,扫视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他必须出去。必须摧毁这里的一切。必须让靳伯珩,为他所有的罪恶,付出最终的代价!
      而出去的方法……屏幕提到了“净化协议”和钥匙。
      钥匙……会不会,就在这些培养舱里?或者,在这个密室的某个地方,与这些疯狂的“作品”放在一起?
      他再次看向那个与他相似的培养舱。舱体基座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带锁的金属抽屉。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
      如果钥匙真的在那里……
      那么,要拿到它,他或许需要……打开那个培养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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