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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破茧 ...

  •   目光锁定在那个与自己面容酷似的培养舱基座抽屉上,闻仞药的呼吸急促起来。钥匙可能在里面,那是启动“净化协议”、彻底毁灭这个魔窟、或许也是唯一离开这里的希望。但打开它,意味着要近距离接触那个浸泡在蓝色液体中的、诡异的“自己”,甚至可能需要……触碰那具冰冷的躯壳。
      仅仅是想象,就让他胃部痉挛,头皮发麻。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障碍,更是对自我认知的残酷践踏和挑衅。
      屏幕上,那行白色的宋体字依旧静静地悬浮在蓝色背景上,仿佛在无声地嘲弄他的犹豫。
      他必须行动。空气虽然独立循环,但绝非无限。外面世界的追捕和混乱不会停止,靳伯珩残余的“暗影”也可能随时找到这里。他耗不起。
      他握紧了手中的开锁工具(此刻更像一把短撬棍),再次环顾密室。控制台无法提供更多帮助,那些闪烁的屏幕和冰冷的文字只是陷阱的一部分。他需要物理手段。
      他走到那个培养舱前。舱体是厚重的强化玻璃,接缝处有橡胶密封圈,连接着复杂的管线和传感器。强行破坏可能会触发警报,或者导致有毒的培养液泄露。他的目光落在基座那个带锁的小抽屉上。锁很小,是老式的弹子锁,对于他手中的工具来说,不算难题。
      他蹲下身,用微型探针和张力扳手,小心地开始撬锁。动作很轻,耳朵竖起着捕捉任何异常的声响。密闭空间里,只有工具与金属摩擦的细微“沙沙”声,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闻仞药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抽屉。
      里面没有钥匙。
      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纸,和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密封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缕黑色的头发,用一根细细的红绳系着。
      他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是靳伯珩的笔迹,凌厉而熟悉,写着一行字:
      “样本X-7号,初始基因源提取物。稳定性待观察。”
      X-7号?初始基因源?
      闻仞药猛地抬头,看向培养舱中那张年轻的脸。所以……这个“自己”,是用他的……头发?或者更早的什么生物样本“制造”出来的?这就是所谓的“早期副产品”?一个基于他自身基因的、不完美的复制品?
      荒谬感再次翻涌,但这一次,混合着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愤怒。靳伯珩不仅夺走了他父母的生命和研究,甚至连他自身的生物信息,都被当作实验材料肆意使用!
      他收起那张纸和头发(这或许也是证据),不甘心地再次检查抽屉,甚至敲击基座的其他部分,看看是否有隐藏的夹层。没有。
      钥匙不在这里。
      那么,会在哪里?在其他培养舱?还是在这个密室的别处?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沉默的培养舱,掠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苍白面孔,最后,定格在玻璃墙开口旁,那张孤零零的高背椅上。
      靳伯珩的椅子。
      他走过去,仔细检查这张椅子。皮质已经有些磨损,扶手光滑。他试着按压、旋转、抬起椅子的各个部分。当他的手拂过右侧扶手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凹陷时,指尖感到一点极其微弱的阻力,轻轻一按——
      “嗒。”
      一声轻响,扶手侧面弹开了一个狭长的、扁平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正是那个怀表状的金属钥匙!黄铜材质,表面有精细的蚀刻花纹,在控制台屏幕的蓝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类似U盘但接口更特殊的数据存储设备。
      找到了!
      闻仞药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钥匙。入手冰凉沉重,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靳伯珩的、雪茄与昂贵皮革混合的气息,令他一阵反胃。
      他没有立刻去动那个黑色存储设备,而是拿着钥匙,迅速回到中央控制台。
      钥匙孔就在那里,旁边是那个标注着“主电源/数据访问”的拨杆开关,以及更下方那个标着“紧急物理隔离/电源”的带锁盖板。
      先启动“净化协议”?还是先尝试访问数据,寻找更多罪证,或者……离开的方法?
      他想起屏幕上关于“净化协议”的描述——神经毒气、电磁脉冲、高温焚化,三十秒内一切化为乌有。一旦启动,他自己也可能无法幸免。除非……有快速逃离的通道。
      通道在哪里?这个密室看起来完全密闭。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面已经打开的玻璃墙,看向后面那些培养舱所在的广阔空间。那里会不会有出口?比如,维护这些培养舱的技术人员通道?
      赌一把。
      他决定先尝试访问数据。他将钥匙插入控制台中央的卡槽。
      “咔。”
      严丝合缝。钥匙自动下沉,与卡槽完全契合。
      紧接着,控制台上所有的屏幕瞬间熄灭!不是黑屏,而是彻底断电般的黑暗!连那些待机指示灯都熄灭了!整个密室,除了玻璃墙后培养舱区域的手术灯白光,陷入了短暂的绝对黑暗!
      闻仞药心中一紧,以为触发了什么自毁机制。
      但下一秒,控制台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不同于之前嗡鸣的、更加有力的能源启动声!像是巨大的电容在充电,又像是某种重型设备开始运转!
      “嗡————”
      声音越来越响,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控制台正中央那个最大的屏幕,率先亮起!不再是命令行或蓝屏,而是出现了一个极其复杂、不断旋转变化的三维立体结构图——似乎是整个半山别墅及地下设施的建筑结构透视图!其中,这个核心密室和后面的培养舱区域被高亮标注出来!
      而在结构图旁边,弹出了一个简洁的、带有几个图标的操作界面。图标很抽象,但依稀能辨认出:“监控”、“数据”、“环境控制”、“安防”、“特殊协议”。
      其中一个图标,正是骷髅头下面交叉骨头的警告标志,下面写着“净化(最终)”。
      就是它!
      闻仞药的手指向那个骷髅图标移去。但就在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他的手指停住了。
      就这么启动吗?同归于尽?让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些可能是无辜者(或者至少是受害者)躯体被制造出来的培养舱,还有外面酒窖里那些他千辛万苦找到的纸质罪证,全部化为灰烬?
      那父母的仇呢?苏阿姨的冤呢?靳伯珩的罪行,难道不需要一个更公开、更彻底的审判吗?这些证据如果全部销毁,靳伯珩会不会还有机会狡辩、脱罪?
      可如果不启动,他如何出去?如何保证这些证据不被靳伯珩的人抢先一步销毁或转移?
      进退两难。
      他迅速点开了“数据”图标。屏幕切换,出现了海量的文件目录树,分类极其细致,从“清泉项目”到“星火拓展”,从“样本采集”到“意识映射实验”,从“商业并购”到“特殊关系网络”……几乎涵盖了靳伯珩过去几十年的所有黑暗秘密。
      太多了!他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浏览或拷贝(他也没有大型存储设备)。那个黑色U盘或许可以,但容量未知,接口也不匹配。
      他退出来,又点开“安防”图标。屏幕上出现了密室外围的实时监控画面(大部分是雪花,可能摄像头被破坏或断电),以及这个密室本身的门禁状态图。图上显示,他进来的那扇合金舱门,确实已经从内部电子锁死,状态为“一级封闭”。但旁边有一个“紧急手动过载开启”的选项,呈灰色,需要输入一串十六位的动态密码,或者……使用“管理员生物特征验证”。
      管理员生物特征……自然是靳伯珩。他不可能有。
      动态密码……或许可以从数据中查找?但时间不够。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特殊协议”图标上。除了“净化”,还有其他几个模糊的选项:“样本唤醒”、“环境调节”、“通道开启”。
      通道开启!
      他立刻点进去。里面只有一个子选项:“维护通道A/B”。但两个选项都是灰色,需要“双因子认证”:钥匙(物理) + 动态密码(电子)或生物特征。
      又是死路。
      看来,靳伯珩设计这个系统时,就考虑到了各种情况,几乎堵死了所有未经他允许的操作路径。留给闯入者的,似乎只有“净化”这一条绝路。
      难道……真的只能一起毁灭?
      闻仞药靠在控制台上,冷汗浸湿了后背。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旋转的结构图,目光死死盯着代表这个密室和培养舱区域的部分。
      等等……结构图上,在培养舱区域的最深处,靠近山体的位置,似乎有一条非常细的、几乎看不清的虚线,标注着“废弃通风井(原始设计)”?虚线的一端在培养舱区域内部,另一端……延伸到了别墅建筑之外的山体?
      废弃通风井?原始设计?
      或许,在建设这个地下设施时,最初留有通风井,但后来因为改造成培养舱区域而被封闭或掩盖了?如果还能找到,哪怕只是缝隙,也许能成为一条生路?
      这个念头给了他一丝希望。但前提是,他能在启动“净化协议”后,及时找到并打开那个通风井,在毒气、电磁脉冲和高温焚化到来之前逃出去。
      时间必须掐算得极其精准。而且,他需要先确认那个通风井是否真的存在,以及如何快速到达那里。
      他快速操作控制台,调出培养舱区域的详细结构图和施工记录(如果有)。屏幕滚动,大量的工程图纸和日志文件闪过。终于,他找到了一份早期的通风管道设计图,上面清晰地标注了那个通风井的位置和走向,就在培养舱区域东北角,靠近山壁,井口被标注为“已封堵(混凝土)”,但旁边有一个手写的备注:“封堵层预留检修口(内径40cm,位置见图)”。
      预留检修口!虽然只有40厘米内径,但足够一个人勉强爬行!
      生路!
      闻仞药精神大振,立刻将那张图纸的位置牢牢记住。通风井内部结构复杂,有多个拐弯和格栅,但图纸上有大致路线。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如何在启动“净化协议”后,争取到足够的逃生时间。
      协议描述是三十秒内一切化为乌有。但这“三十秒”可能包括毒气释放、电磁脉冲、点火焚化的全过程。或许,从按下按钮到致命威胁真正降临,有几秒钟的延迟?或者,不同程序的启动有时间差?
      他需要赌这个时间差。
      他看向那个怀表钥匙。钥匙还插在卡槽里。或许……可以设置延迟启动?
      他尝试在“净化协议”的界面上寻找设置选项。没有。只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的“确认启动”按钮,旁边有一个倒计时预显示:30秒。
      看来无法延迟。
      那么,只能拼速度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冰冷的培养舱影像,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罪恶和扭曲的密室,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伸出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迅速拔出了插在卡槽里的怀表钥匙!几乎在钥匙脱离卡槽的瞬间,他按下了“确认启动”按钮!
      “滴——!!!”
      刺耳的、高频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密室!所有屏幕同时变成闪烁的红色,巨大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30,29,28……
      与此同时,控制台发出指令,那面打开的玻璃墙开始迅速合拢!
      闻仞药没有半分犹豫,在按下按钮的瞬间,已经如同猎豹般向着玻璃墙打开的缝隙冲去!在玻璃墙即将完全关闭的最后一刹那,他侧身挤了过去,进入了培养舱区域!
      冰冷的白光下,一排排培养舱如同沉默的墓碑。刺耳的警报在这里同样回荡,一些培养舱上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似乎内部的维持系统受到了干扰。
      闻仞药顾不上这些,按照记忆中的图纸,向着东北角全力冲刺!
      “27,26,25……”
      倒计时的电子音如同死神的脚步,紧紧追在身后。
      他冲过一排排令人毛骨悚然的舱体,绕过巨大的循环过滤设备,终于看到了那个角落——那里有一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无异的金属墙壁,但仔细看,墙壁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大约半米高的、用铆钉固定的方形金属盖板,上面布满了灰尘。
      就是这里!图纸上标注的预留检修口盖板!
      他扑过去,用开锁工具中最大号的一字撬棍,狠狠插入盖板边缘的缝隙!用力上撬!
      “嘎吱——!”铆钉发出呻吟,盖板被撬开一道缝!
      “20,19,18……”
      时间飞速流逝!他能感觉到,密室里已经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甜腻的杏仁味——神经毒气的前兆?还是心理作用?
      他使出全身力气,肌肉贲张,左臂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不管不顾!
      “哐当!”
      盖板终于被彻底撬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垂直向下的通道口!一股陈腐的、带着泥土味的冷风从下面涌上来!
      生路!
      “15,14,13……”
      闻仞药毫不犹豫,将工具包甩进去,然后头朝下,手脚并用,向着黑暗的通道钻了进去!
      通道极其狭窄,仅容他蜷缩着身体向下滑行。内壁粗糙,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和求生本能,向下,再向下!
      “10,9,8……”
      头顶上方,刺耳的警报声、某种气体喷射的嘶嘶声、以及越来越浓的甜腻气味,被通道曲折的结构和风声迅速隔绝、减弱。
      “7,6……”
      他感觉自己滑进了一个更宽阔一些的横向管道,然后又开始向上?
      “5,4……”
      肺部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剧烈运动还是已经吸入了微量毒气。
      “3,2……”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着前方隐约透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电灯的自然光爬去!
      “1……”
      “轰隆——!!!”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即使隔着厚厚的岩土和曲折的通道,也如同巨锤般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紧接着,整个通道剧烈地晃动起来,泥土和碎石簌簌落下!
      “净化协议”启动了!最后的焚毁!
      闻仞药被震得几乎晕厥,但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手脚并用地向着那一点微光疯狂爬去!
      光点越来越大,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洞口,外面是……夜空!和冰冷的山风!
      他猛地从洞口钻了出去,身体滚落在坚硬冰冷的岩石和杂草丛中!
      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外面冰冷而清新的空气,肺部像是要炸开一般疼痛。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望去。
      他身处半山别墅后方的陡峭山坡上,下方不远处,就是别墅建筑群。此刻,别墅西侧靠近酒窖的地面,正隐隐透出诡异的红光,并伴有沉闷的、持续的爆炸和燃烧声!浓烟从几个地面裂缝和通风口冒出来,在夜色中翻滚升腾!
      核心密室,连同里面的一切罪证、那些恐怖的培养舱、以及靳伯珩几十年的疯狂野心……正在他眼前,被他自己亲手启动的“净化协议”,彻底焚烧、湮灭!
      火光映红了他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也映亮了他眼中那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复仇的快意,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有目睹那骇人景象后的余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无法定义的、空洞的茫然。
      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
      靳伯珩的罪恶帝国,随着这场地下深处的大火,灰飞烟灭。
      而他,站在废墟边缘的山坡上,浑身伤痕,身无长物,只有怀中那几张泛黄的纸、一缕头发,和脑海中那些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
      夜风吹过,带着灰烬和焦糊的气息。
      远处,山下的城市依旧灯火璀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闻仞药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燃烧的别墅,转身,踉跄着,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和山林阴影之中。
      如同真正的夜枭,完成了复仇,却不知该归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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