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龙湖的初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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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龙湖的初秋
荥阳市的九月，阳光已褪去夏日的燥热，梧桐叶边缘泛起微黄。龙湖一中的校园里，高二年级刚刚结束暑假，学生们带着对新学期的憧憬与不安，陆续回到这座被誉为全市最好的高中。
高二七班的教室里，早读课前的喧闹声格外刺耳。
“听说这学期咱们班要来一个转学生。”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压低声音对同桌说。
“真的假的？龙湖一中转学名额那么少，能转进来的肯定不简单。”她的同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眼睛一亮。
“听说是郑西一中转来的。”前桌男生转过头加入讨论，“郑西一中...那不是二流学校吗？”
话音未落，教室门口突然安静了一瞬。
班主任李老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的男生。他很高，约莫一米八七的个子，背脊挺直如松，一头黑发理得干净清爽，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同学们安静一下。”李老师拍了拍手，“这位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刘砚清，从郑西一中转来。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刘砚清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最后停在靠窗那个空着的座位上。那是一张单人桌，紧挨着后门，位置不算好，但胜在清静。
“刘砚清，你先坐那个位置。”李老师指了指那个空座，“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
刘砚清点点头，拎着简单的书包走向座位。他的步伐很稳，校服虽然旧，但干净整洁。经过中间一排时，一个趴在桌上的男生抬起头，目光掠过刘砚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那男生叫郑墨深，高二七班无人不知的“深少”。身高一八二，家境优渥，成绩中上，相貌出众，是龙湖一中有名的风云人物。此刻他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手转着限量版钢笔，眼睛半眯着打量新来的转学生。
“郑西一中啊...”郑墨深低声嗤笑，“那种学校的状元，到了龙湖怕是连前十都排不上。”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坐在他前座的女生回头瞥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刘砚清像是没听见，平静地落座，从书包里拿出书本，整齐地放在桌角。早读铃响起，教室里渐渐响起读书声。
课间休息时，刘砚清被李老师叫到办公室。他一离开，教室里便炸开了锅。
“听说他是中考状元！”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神秘兮兮地说，“中考那年全市第一，结果去了郑西一中，你说奇不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肯定是郑西一中给了高额奖学金呗。”郑墨深冷笑，“穷学生一个，为了钱连前途都不顾。”
“深少，你怎么知道？”旁边的男生凑过来。
“看穿着就知道了。”郑墨深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校服洗得发白，鞋子是最便宜的国货，书包用了起码三年。这种人，除了钱还能为什么？”
众人点头附和，只有角落里一个瘦小的女生小声说：“也不一定吧...郑西一中也是重点中学啊。”
“重点？跟龙湖比？”郑墨深挑眉，“全市前五十，龙湖占了三十八个，郑西一中才几个？三个？五个？”
女生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看书。
刘砚清从办公室回来时，正好听到这段对话。他脚步微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拿出一本数学竞赛题集，旁若无人地做了起来。
郑墨深瞥了他一眼，心里莫名有些不爽。这个转学生太过平静，平静得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包括那些关于他的议论。
“装模作样。”郑墨深嘟囔一句，掏出最新款的游戏机，玩了起来。
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姓王，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以严厉著称。
“上周的测试卷子已经改出来了。”王老师把一叠试卷放在讲台上，“全班平均分七十八，比隔壁八班低两分。我不多说，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试卷分发下来，教室里响起各种叹息声。
“刘砚清。”王老师突然点名，“你是新转来的，这次没参加测试。我这里有套题，你来做一下，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刘砚清起身走上讲台，接过试卷。那是一张难度极高的奥数模拟题，通常只有竞赛班的学生才会接触。
“就在黑板上做第一题吧。”王老师指了指黑板。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刘砚清。郑墨深嘴角微扬，等着看笑话。他知道那套题，上学期自己花了半小时才解出第一道。
刘砚清拿起粉笔，几乎没有停顿，开始在黑板上书写。他的字迹清秀工整，解题步骤条理清晰，十分钟后，完整的答案呈现在黑板上。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惊讶：“不错。解题思路很新颖，比标准答案还简洁。你学过奥数？”
“自学过一些。”刘砚清平静地回答。
“自学？”王老师更惊讶了，“那你再做第二题。”
第二题难度更大，涉及大学高等数学的内容。刘砚清思考了两分钟，再次动笔。这一次他花了十五分钟，但答案依然完美。
王老师脸上的严肃终于松动，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很好，非常好。刘砚清，你有兴趣加入数学竞赛班吗？我们正在为全国联赛做准备。”
“谢谢老师，我会考虑的。”刘砚清微微鞠躬，走下讲台。
教室里一片哗然。王老师出了名的严格，能让他露出笑容的学生屈指可数。郑墨深脸色沉了下来，他不喜欢这种被抢风头的感觉。
午饭时间，学生们涌向食堂。刘砚清没有急着去，而是等到人少些才起身。郑墨深故意磨蹭，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龙湖一中的食堂分两层，一楼是普通窗口，价格亲民；二楼是小炒和特色菜，价格高出不少。刘砚清径直走向一楼最便宜的窗口，要了一份米饭、一份青菜和一份土豆丝，刷了饭卡。
郑墨深看着他盘子里寒酸的菜色，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他走向二楼，点了四菜一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巧合的是，刘砚清也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就在他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
两人背对而坐，郑墨深能通过玻璃窗的反射看到刘砚清。那个转学生吃饭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他的背脊始终挺直，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装腔作势。”郑墨深低声说，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午休过后是体育课，男生们在篮球场上分组打比赛。郑墨深是班里的篮球主力，身手敏捷，投篮精准，很快就成为场上焦点。
“深少，接球！”
郑墨深跃起接球，转身突破，轻松上篮得分。场边传来女生们的欢呼声，他撩起衣角擦了擦汗，露出精瘦的腰腹，又引起一阵尖叫。
“新来的，会打球吗？”体育老师问站在场边的刘砚清。
刘砚清摇头：“不太会。”
“试试嘛，反正自由活动。”体育老师很热情，“你们组缺个人，刘砚清，你补上。”
刘砚清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换了运动鞋上场。他分到的是郑墨深的对面组。
比赛继续，郑墨深故意带球冲向刘砚清，一个假动作晃过，轻松得分。他回头挑衅地看了刘砚清一眼，后者却只是平静地跑回自己的位置。
几次攻防后，郑墨深发现刘砚清虽然技术生疏，但防守意识很好，总能预判他的走位。有一次，郑墨深试图突破，刘砚清突然侧身，准确地截断了传球路线。
球被抢断，郑墨深一愣，随即追上去防守。刘砚清运球有些笨拙，但出乎意料地传出了一个精准的长传，助攻队友得分。
“可以啊！”队友拍了拍刘砚清的肩膀。
郑墨深脸色不太好看。下一个回合，他决定给这个转学生一点颜色看看。当刘砚清持球时，郑墨深紧逼防守，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犯规！”裁判吹哨。
郑墨深举起手，无所谓地耸耸肩。刘砚清揉了揉被撞疼的手臂，没说什么。
比赛继续进行，火药味渐浓。终于，在一次争抢篮板时，郑墨深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刘砚清的下巴。
刘砚清踉跄后退，嘴唇被牙齿磕破，渗出血丝。
“抱歉啊，不是故意的。”郑墨深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没有半分歉意。
体育老师赶紧跑过来：“没事吧？去医务室看看。”
刘砚清用纸巾按住伤口，摇了摇头：“小伤，不用。”
他看了郑墨深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可怕，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郑墨深莫名感到一阵心虚，随即又恼火起来——他凭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放学后，刘砚清独自走向宿舍楼。龙湖一中的宿舍条件很好，两人一间，但他因为是转学生，暂时被安排在一间空闲的单人宿舍。
推开门，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刘砚清放下书包，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笑容慈祥。
“奶奶，我转学了。”他低声说，“这里很好，您别担心。”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在枕边，开始整理行李。行李很少，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旧相框，还有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铁皮盒子，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奖状和证书，最上面是一张中考成绩单：语文148，数学150，英语149，理综297，总分744，全市第一。
刘砚清的手指轻轻拂过成绩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把盒子锁进柜子，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今天的作业。
与此同时，郑墨深正在宿舍里发脾气。
“那个转学生，什么玩意儿！”他把篮球狠狠摔在地上，“装什么清高！”
室友陈宇小心地劝道：“深少，不至于吧，不就一个转学生吗？”
“你不懂。”郑墨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什么垃圾一样。”
陈宇心想，明明是你先看不起人家的，但没敢说出口。
“算了，不提他。”郑墨深倒在床上，“晚上去不去网吧？新赛季开始了。”
“不了吧，明天还有物理测验...”
“测验算什么，临时抱佛脚就行。”郑墨深不以为然，“你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
“去去去。”陈宇连忙答应。郑墨深家里有钱，经常请客，他舍不得那些好处。
晚上七点，两人翻墙溜出学校，去了附近的网吧。郑墨深玩得投入，暂时把白天的烦心事抛在脑后。
而刘砚清的宿舍里，台灯亮到深夜。他做完作业后，又拿出一本英文原版书阅读。偶尔，他会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而他这里只有一盏孤灯。
一周后，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
红榜张贴在公告栏上，第一名赫然写着：刘砚清，总分728。
郑墨深的名字排在第十五，总分682。他站在红榜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哇，新来的这么厉害！”
“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分呢！”
“听说他每天学习到凌晨...”
周围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郑墨深的耳朵。他转身离开，正好撞见从办公室出来的刘砚清。
两人在走廊上迎面相遇。郑墨深停下脚步，盯着刘砚清：“考得不错啊，转学生。”
刘砚清抬眼看他，目光平静：“谢谢。”
“不过，”郑墨深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考试好不代表一切。龙湖一中看的是综合能力，你这种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在这儿混不开。”
刘砚清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为什么讨厌我？”
郑墨深一愣，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我们之前认识吗？”刘砚清继续问，“我做过什么得罪你的事？”
“我...”郑墨深一时语塞，随即恼羞成怒，“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清高的样子！装什么装！”
刘砚清轻轻摇头，绕过他继续往前走。那背影挺直而孤傲，仿佛郑墨深的所有挑衅都不值一提。
郑墨深站在原地，拳头握紧。他从未如此讨厌一个人，也从未如此...在意一个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砚清逐渐适应了龙湖一中的节奏。他依然独来独往，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在座位上看书，要么去图书馆。他的成绩稳居年级第一，各种竞赛奖牌也纷至沓来。
郑墨深则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他故意找刘砚清的茬，在课堂上反驳他的观点，在球场上针对他，甚至散布一些关于他的谣言。但刘砚清似乎永远不为所动，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郑墨深更加烦躁。
期中考试前一周，班主任宣布了一个消息：学校要选拔学生参加全国高中生科技创新大赛，每个班推荐两人组队参加。
“我们班我推荐刘砚清和郑墨深。”李老师说，“刘砚清理科成绩突出，郑墨深实践能力强。你们两个组队，应该能取得好成绩。”
全班哗然。谁都知道这两人不对付，现在要他们合作？
下课后，李老师把两人叫到办公室。
“我知道你们之间可能有些小矛盾，”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但这次比赛对学校很重要，对你们个人发展也有好处。我希望你们能以大局为重，好好合作。”
郑墨深想拒绝，但看到父亲昨天发来的消息——“听说学校有个全国性比赛，你争取参加，拿个奖对申请国外大学有帮助”——他把话咽了回去。
刘砚清点头：“我会尽力。”
“我...”郑墨深咬牙，“我也没问题。”
“那就好。”李老师笑了，“项目主题你们自己定，一个月后交初稿。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走出办公室，两人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先说好，我只是为了比赛。”郑墨深硬邦邦地说，“私下我们还是各走各路。”
刘砚清点头：“可以。”
“项目主题你想好了吗？”
“有几个想法，需要查资料确认可行性。”
“那周末去图书馆讨论？”
“好。”
简单的对话后，两人分道扬镳。郑墨深看着刘砚清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周末，龙湖一中图书馆。
刘砚清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摊开笔记本和资料。郑墨深迟到了二十分钟，匆匆赶到时，刘砚清已经写满了三页纸。
“抱歉，睡过头了。”郑墨深随口说道，其实他是故意迟到的。
刘砚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这是我整理的几个选题，你看看。”
郑墨深接过，有些惊讶。资料整理得极为详尽，每个选题都有背景介绍、可行性分析、创新点和难点评估。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晚上。”刘砚清淡然道，“我觉得‘基于人工智能的城市交通优化系统’这个选题最有前景，也最适合我们的能力范围。”
郑墨深本想挑刺，但仔细看下来，不得不承认这个选题确实很好。他自己也想过几个点子，但相比之下都显得幼稚。
“人工智能...我们高中生能做得出来吗？”
“可以简化。”刘砚清翻开另一页，“这是我设计的框架，核心算法可以用现有开源代码修改，我们需要做的是数据收集和模型训练。”
郑墨深凑过去看，两人距离突然拉近。他闻到刘砚清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很干净，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汗味或香水味混杂。
“这里，”刘砚清指着图纸，“数据采集部分你来负责，需要实地调查几个路口的车流量。算法部分我来做。”
“为什么数据采集给我？”郑墨深挑眉，“你觉得我只配干体力活？”
“你社交能力强，和陌生人打交道更合适。”刘砚清平静地说，“而且你有车，去各个路口方便。”
郑墨深一愣，这话听着像夸奖，又像讽刺，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如果你有更好的分工建议，可以提出来。”刘砚清补充道。
“...就这样吧。”郑墨深闷声道，心里却莫名有些高兴。刘砚清认可他的能力，至少是某方面的能力。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两人埋头讨论项目细节。郑墨深惊讶地发现，刘砚清不仅理论知识扎实，思维也极其敏捷，总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而他自己的实践能力也确实派上了用场，提出了几个刘砚清没想到的实际问题。
“这里，摄像头安装位置需要考虑电源和网络。”郑墨深指着图纸，“不是每个路口都有合适的条件。”
“有道理。”刘砚清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那我们可以考虑用移动设备采集，比如手机。”
“手机？怎么操作？”
“开发一个简单的APP，让志愿者在路口打开，自动采集视频数据并上传。”
郑墨深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可以找学生会帮忙，组织一个志愿者活动。”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渐暗。刘砚清看了眼手表：“五点半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郑墨深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讨论了整整一下午，而自己居然没有感到不耐烦。
“嗯...下周末继续？”他问。
“可以。这周你先联系学生会，我完善算法框架。”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走到校门口时，郑墨深突然说：“喂，一起去吃饭？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他怎么会想和这个讨厌的转学生一起吃饭？
刘砚清也愣了一下，摇头：“不用了，我回食堂吃。”
“食堂有什么好吃的。”郑墨深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可能伤人，补充道，“我请客，就当...庆祝项目启动。”
刘砚清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点头：“好，谢谢。”
郑墨深心中涌起一丝胜利的喜悦，但很快又为自己的情绪变化感到困惑。他甩甩头，不再多想。
那家店就在学校附近，是一家日式拉面馆，环境雅致，价格不菲。郑墨深显然是常客，老板热情地打招呼。
“两位吗？老位置？”
“嗯。”郑墨深领着刘砚清走向角落的卡座。
点完餐后，气氛有些尴尬。郑墨深试图找话题：“你...为什么转学来龙湖？”
刘砚清抬眼看他，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奖学金更高。”他简洁地回答。
“就为这个？”郑墨深不信，“郑西一中给的奖学金应该也很高吧？你是中考状元，他们肯定抢着要。”
刘砚清沉默了一会儿，就在郑墨深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低声说：“龙湖有更好的竞赛资源，对我申请大学有帮助。”
“你想考哪所大学？”
“清华。”
郑墨深吹了声口哨：“目标挺高啊。不过以你的成绩，应该没问题。”
“谢谢。”刘砚清顿了顿，“你呢？”
“我？”郑墨深耸肩，“我爸想让我出国，但我觉得没意思。可能随便考个国内的大学吧，反正家里有公司，迟早要接手。”
他说得随意，但刘砚清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
拉面上来了，热气腾腾。郑墨深发现刘砚清吃面很认真，几乎不发出声音，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你吃饭一直这么...讲究吗？”
刘砚清抬眼：“奶奶教的。她说吃饭要专心，是对食物的尊重。”
“你奶奶...”郑墨深想起之前听过的传言，“她身体不好？”
刘砚清的手顿了顿：“嗯，慢性病，需要长期吃药。”
郑墨深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刘砚清那么节俭，为什么对奖学金那么看重。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愧疚，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那个...”他别扭地说，“项目如果获奖，有奖金。够你奶奶几个月的药费了。”
刘砚清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是淡淡的笑意：“谢谢。”
那是郑墨深第一次看到刘砚清笑。很浅，几乎看不见，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确实有了些许温度。
那一刻，郑墨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吃完饭，郑墨深坚持付账。走出餐厅时，天已全黑，街灯亮起。
“我送你回宿舍？”郑墨深问。
“不用，很近。”
“那我...我也回宿舍，顺路。”
两人并肩走在回校的路上，初秋的晚风吹拂，带着些许凉意。郑墨深偷偷瞥了刘砚清一眼，后者仰头看着星空，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的讨论很有效率。”刘砚清忽然说。
“啊？哦，是...是啊。”郑墨深有些慌乱，“你挺厉害的，那些算法我听都没听过。”
“你提出的实际问题也很有价值。”刘砚清转头看他，“我之前确实忽略了那些细节。”
郑墨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是刘砚清第一次正面肯定他。
走到宿舍楼下，刘砚清停下脚步：“下周见。”
“嗯，下周见。”
郑墨深看着刘砚清走进楼里，直到那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离开。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而他还不愿承认。
回到宿舍，陈宇正在打游戏，头也不回地问：“深少，今天干嘛去了？一下午不见人。”
“图书馆，讨论项目。”郑墨深倒在床上。
“项目？和那个转学生？”陈宇惊讶地转过头，“你们不是不对付吗？”
“...那是以前。”郑墨深含糊地说，“现在要合作，没办法。”
“哦。”陈宇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但嘴里嘀咕，“奇了怪了，深少居然会去图书馆...”
郑墨深没理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刘砚清的聊天窗口——虽然他们从未私下聊过天。他犹豫着要不要发个消息，问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食堂讨论，但最终还是没有发送。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刘砚清吃饭时的样子，讨论项目时的专注，还有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用枕头蒙住脸。
另一间宿舍里，刘砚清正在给奶奶打电话。
“奶奶，我很好...嗯，学习跟得上...同学？还不错，有一个...合作项目的同学，人其实不坏。”
他顿了顿，想起郑墨深今天说的那句关于奖金的话。
“嗯，我会注意身体，您也要按时吃药。钱的事不用担心，我有奖学金，很快还会有比赛奖金...好，晚安。”
挂断电话，刘砚清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郑墨深的宿舍楼，某个窗户还亮着灯。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讨论，郑墨深虽然开始时态度不好，但进入状态后确实提出了很多有价值的建议。而且，他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傲慢无礼。
刘砚清轻轻摇头，不再多想。他坐回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继续完善项目框架。灯光下，他的身影孤独而坚定，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只是这个夜晚，他的思绪偶尔会飘向那个和他针锋相对的男生，想起他说“我请客”时别扭的表情，想起他偷看自己时慌乱的眼神。
刘砚清笔下顿了顿，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小的篮球。
窗外，秋意渐浓。龙湖一中的梧桐叶开始大片大片地飘落，铺就一条金黄的道路。两个少年的人生轨迹，在这个初秋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交汇，而他们都还没意识到，这次交汇将如何改变彼此的命运。
夜更深了，刘砚清终于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黑暗中，他轻声自语：
“郑墨深...真是个奇怪的人。”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扇窗户后，郑墨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最终定格在刘砚清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上。
“刘砚清...”他在黑暗中喃喃，“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个少年各自的床上。他们都还不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而青春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龙湖的初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