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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的交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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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交汇
国庆假期后的第一天，龙湖一中恢复了往常的节奏。高二七班的教室里，早读声比平时更加响亮，仿佛要用这种方式驱散假期的慵懒。
刘砚清依旧是最早到教室的学生之一。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透过玻璃洒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给他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假期里，他完成了项目算法框架的初稿，还顺带预习了接下来两周的课程。
教室门被推开，郑墨深打着哈欠走进来，身后跟着同样睡眼惺忪的陈宇。他的目光下意识扫向窗边，看到刘砚清时，脚步顿了顿。
“早。”郑墨深经过刘砚清座位时，含糊地打了个招呼。
刘砚清抬起头，有些意外：“早。”
这简单的对话引起了周围几个同学的注意。谁都知道这两人之前势同水火，怎么过了一个假期，关系似乎缓和了？
郑墨深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假期里做的数据采集计划，虽然字迹潦草，但内容详实。他本想在假期联系刘砚清讨论，却始终没鼓起勇气发消息。
早读结束后，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同学们，期中考试安排出来了，两周后进行。希望大家认真复习，尤其是某些同学——”他的目光在几个成绩靠后的学生身上停留，“不要再像上次那样，给我考出不及格的分数。”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哀嚎。郑墨深撇了撇嘴，期中考试他倒不担心，反正家里早已为他规划好出国路线，国内成绩只是走个过场。
“另外，”李老师继续说，“科技创新大赛的初稿截止日期是下周五。刘砚清，郑墨深，你们的进度如何？”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两人。
刘砚清站起身：“框架已经完成，正在进行数据采集。”
郑墨深也站起来，有些别扭地补充：“我联系了学生会，组织了二十名志愿者，这周末开始采集第一批数据。”
李老师满意地点头：“很好。学校对这次比赛很重视，希望你们能为龙湖争光。”
下课铃响起，第一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是个年轻女教师，讲课风趣，很受学生欢迎。
“今天我们讲电磁感应。”她在黑板上画出线圈和磁铁，“法拉第定律是这一章的核心...”
郑墨深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窗边的刘砚清。那个转学生听课极其专注，笔记做得一丝不苟，偶尔会微微蹙眉，似乎对某个概念有疑问。
“郑墨深，”物理老师突然点名，“你来回答一下，感应电流的方向由什么决定？”
郑墨深慌忙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他刚才根本没听讲。
教室里一片安静，几个平时嫉妒他的男生偷偷笑起来。
“由...由磁场变化决定？”他试探性地回答。
“不完整。”物理老师摇头，“刘砚清，你来补充。”
刘砚清起身：“根据楞次定律，感应电流的方向总是要阻碍引起它的原因。具体来说，感应电流产生的磁场总是阻碍原磁场的变化。”
“正确。”物理老师示意两人坐下，“郑墨深，上课要认真听讲。”
郑墨深脸上火辣辣的，坐下时狠狠瞪了刘砚清一眼。后者却像没看到一样，继续认真记笔记。
课间，郑墨深故意从刘砚清桌边走过，撞掉了他的笔袋。文具散落一地，刘砚清蹲下身去捡。
“不好意思啊，”郑墨深毫无诚意地说，“没看见。”
刘砚清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你是故意的。”
“那又怎样？”郑墨深挑衅地挑眉。
刘砚清没说话，只是默默捡起最后一支笔，放回笔袋。那眼神平静得让郑墨深更加恼火。
“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郑墨深压低声音，“不就是会读书吗？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
刘砚清站起身，身高优势让他能微微俯视郑墨深：“我至少知道上课要听讲，不会在老师提问时答不上来。”
这话刺中了郑墨深的痛处。他脸色一沉：“你——”
“郑墨深，刘砚清，你们在干什么？”李老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立刻分开。郑墨深勉强挤出笑容：“没什么老师，我们在讨论项目。”
“那就好。”李老师狐疑地看着他们，“别在教室里吵架，影响其他同学。”
李老师离开后，郑墨深恶狠狠地瞪了刘砚清一眼，转身回到座位。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却不知该往哪里发泄。
午休时间，刘砚清照例去图书馆。他需要在周五前完善算法，时间很紧。刚坐下不久，对面就有人拉开椅子。
抬头，是郑墨深。
“我来讨论项目。”郑墨深硬邦邦地说，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这是志愿者名单和采集计划。”
刘砚清点头，接过资料翻阅。计划做得很详细，包括每个路口的坐标、采集时间、所需设备等。
“做得很好。”他诚实地说。
郑墨深一愣，没想到会得到夸奖：“...还行吧。你的算法呢？”
刘砚清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郑墨深凑过去看，虽然看不懂细节，但能看出结构的严谨。
“这是什么语言？”他问。
“Python，适合做数据分析和机器学习。”刘砚清调出几个函数，“这是数据预处理模块，这是模型训练模块...”
他讲解得很耐心，郑墨深渐渐听入了神。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学习这些东西，尤其是当刘砚清用那种平静清晰的语调解释时。
“这里，”刘砚清指着一段代码，“需要实际数据来调整参数。你什么时候能拿到第一批数据？”
“这周末。”郑墨深说，“我亲自带一个小组去市中心采集。”
“我也去。”
“你？”郑墨深挑眉，“你不是要学习吗？”
“实践很重要。”刘砚清关掉电脑，“而且，我需要了解数据采集的具体情况，才能优化算法。”
郑墨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啊，大学霸要下凡体验民间疾苦了。”
这话带着调侃，却没有之前的恶意。刘砚清微微扬眉，没接话。
“那周六早上八点，学校门口见。”郑墨深说，“别迟到。”
“我不会迟到。”刘砚清淡然道。
周六早晨，秋高气爽。郑墨深提前十分钟到达校门口，本以为会等一会儿，却发现刘砚清已经在那里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那个旧书包，站在梧桐树下。晨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像一幅宁静的油画。
郑墨深心里一动，加快脚步走过去：“这么早？”
“习惯了。”刘砚清看了看他身后，“其他人呢？”
“他们直接去路口集合。”郑墨深掏出车钥匙，“我开车，带你过去。”
那是一辆银色跑车，线条流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郑墨深拉开副驾驶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砚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车内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和郑墨深身上张扬的香水味不同。
车子平稳驶出学校区域，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郑墨深开车技术不错，操作熟练。
“第一次坐跑车？”他瞥了刘砚清一眼。
“嗯。”
“感觉如何？”
“很快。”刘砚清如实回答，“但也更耗油。”
郑墨深笑了：“你还关心这个？放心，油钱我还出得起。”
刘砚清没说话，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他注意到郑墨深开车时很专注，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一个采集点在市中心的一个繁忙十字路口。已经有五个志愿者等在那里，都是学生会成员，看到郑墨深下车，纷纷打招呼。
“深少！”
“设备都准备好了。”
郑墨深点点头，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介绍一下，这是刘砚清，我们项目的技术负责人。”
几个志愿者好奇地打量刘砚清。他在龙湖一中已经小有名气，但很少参加集体活动，很多人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他。
“大家好。”刘砚清简单打招呼，随即转向正题，“设备怎么部署？”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拿出几部手机和便携摄像头：“按计划，我们在四个方向各放置一个摄像头，再用手机APP补充视角。”
刘砚清检查了设备，提出几个技术问题，志愿者一一回答。郑墨深在一旁看着，惊讶地发现刘砚清虽然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很快就把采集方案优化了一遍。
“就这样开始吧。”刘砚清最后说，“注意安全，不要影响交通。”
志愿者们分散到各自岗位。郑墨深和刘砚清站在人行道上，观察车流量。
“你很擅长指挥别人。”郑墨深忽然说。
刘砚清摇头：“只是逻辑分析。”
“不只是逻辑。”郑墨深看着他，“你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质。那些人根本不认识你，但你说的话，他们都听。”
刘砚清沉默片刻：“因为他们知道我是对的。”
郑墨深笑了：“你还真是不谦虚。”
“事实不需要谦虚。”刘砚清淡然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意外地融洽。郑墨深发现，当他不带偏见地和刘砚清交谈时，这个人其实很有趣——不是那种会讲笑话的有趣，而是思维敏捷、见解独到的有趣。
一个小时后，第一批数据采集完成。志愿者们聚拢过来，汇报情况。
“东向车流量最大，平均每分钟通过四十二辆车。”
“西向有公交车专用道，数据需要单独标记。”
刘砚清认真记录着，偶尔提问。他的笔记本上画满了示意图和数据表格，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接下来去下一个点？”郑墨深问。
“嗯。”刘砚清收起笔记本，“但我想先看看原始数据。”
一个志愿者把手机递给他。刘砚清快速浏览视频文件，眉头微蹙：“光线问题。早上的逆光影响了车牌识别。”
“那怎么办？”志愿者问。
“调整摄像头角度，或者换个时间重新采集。”刘砚清思考着，“下午的光线会好一些，但车流量模式不同...需要对比分析。”
郑墨深看了看时间：“那就下午再来一次。大家先休息，午饭我请。”
志愿者们欢呼起来。郑墨深带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点了满满一桌菜。刘砚清本想说不需要这么破费，但看到志愿者们兴奋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饭时，郑墨深很自然地坐到了刘砚清旁边。他发现刘砚清只夹离自己最近的几道菜，而且每次只夹一点点。
“这个不错，”郑墨深把一盘虾推到刘砚清面前，“尝尝。”
刘砚清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只：“谢谢。”
“别光吃青菜，你那么高，需要蛋白质。”郑墨深又给他夹了块鱼肉。
这举动引起了其他志愿者的注意，几个人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谁都知道郑墨深平时多么高傲，什么时候见他给别人夹过菜？
刘砚清也有些意外，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掉郑墨深夹来的食物。
午饭过后，志愿者们自由活动两小时。郑墨深本想约刘砚清去附近逛逛，却见他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上午的数据。
“你不休息？”郑墨深问。
“时间紧。”刘砚清头也不抬，“我想在重新采集前优化识别算法，提高逆光下的准确率。”
郑墨深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屏幕上的代码飞快滚动，刘砚清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你怎么学的编程？”郑墨深忍不住问。
“自学。”刘砚清简短回答，“网上有很多资源。”
“没人教？”
“刚开始有，后来就自己摸索。”刘砚清顿了顿，“我以前的物理老师懂一些，教了我基础。”
郑墨深想起关于刘砚清家庭的传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问更多，又怕触及敏感话题。
“你呢？”刘砚清忽然问，“为什么对科技项目感兴趣？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文艺类活动。”
郑墨深自嘲地笑了：“因为我爸。他觉得搞技术才有前途，逼我参加这类比赛。其实我更喜欢摄影，但他觉得那是‘不务正业’。”
“摄影也是艺术。”刘砚清说。
“是啊，可在他眼里，艺术不能当饭吃。”郑墨深耸肩，“所以我得拿个奖，证明我在‘正业’上也有能力，然后他才会允许我偶尔搞搞‘副业’。”
刘砚清停下打字，看了他一眼：“你很在意你父亲的看法。”
“谁不在意呢？”郑墨深苦笑，“尤其当你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这话里带着某种共鸣。刘砚清沉默片刻，轻声说：“至少你还有选择的余地。”
郑墨深一愣，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多么矫情。是啊，他至少不必为生计发愁，不必为亲人的医药费担忧。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刘砚清打断他，重新看向屏幕，“我们继续工作吧。”
下午的数据采集很顺利。刘砚清调整了算法参数，识别准确率提高了百分之十五。志愿者们都很兴奋，觉得拿奖有望。
结束时已是傍晚，夕阳给城市披上金色外衣。郑墨深送志愿者们回学校，最后车上只剩下他和刘砚清。
“今天辛苦你了。”郑墨深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你也一样。”刘砚清看着窗外，“谢谢你组织这一切。”
“应该的，我是项目负责人之一嘛。”郑墨深顿了顿，“那个...下周末还要采集其他路口的数据，你来吗？”
“来。”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郑墨深心情莫名愉快。他把刘砚清送到宿舍楼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才开车离开。
回到自己的宿舍，陈宇正在打游戏：“深少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还行。”郑墨深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转学生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郑墨深说，“他...挺厉害的。”
陈宇惊讶地转过头：“你居然夸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滚。”郑墨深笑骂，心里却清楚，自己对刘砚清的看法确实在改变。
另一间宿舍里，刘砚清正在给奶奶打电话报平安。挂断后，他打开铁皮盒子，看着里面厚厚的奖状。最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合影，是他和奶奶在初中毕业时的照片。那时的他笑容明朗，不像现在这样总是面无表情。
他把照片放回去，锁好盒子。今天的经历让他对郑墨深有了新的认识——那个看似傲慢的富家子弟，其实也有脆弱和迷茫的一面。
而且，郑墨深今天给他夹菜时，他注意到对方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和那些整天打篮球的男生不同。
刘砚清摇摇头，甩开这些无关的思绪，打开电脑继续工作。算法还需要优化，期中考试也要准备，他没有时间想别的。
然而，当他打开代码文件时，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郑墨深开车时的专注侧脸，讨论问题时的认真眼神，还有那句“至少你还有选择的余地”里隐藏的无奈。
刘砚清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敲击。窗外的夜色渐浓，他的台灯是这栋宿舍楼里最晚熄灭的一盏。
接下来的两周，刘砚清和郑墨深因为项目接触频繁。他们每周至少见面三次，讨论进度，解决问题。郑墨深惊讶地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会面，甚至会在见面前特意整理仪表。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考场上，刘砚清答题如行云流水，提前半小时交卷。郑墨深则勉强答完，有几道题完全不会。
成绩公布那天，刘砚清依旧是年级第一，郑墨深排在第二十，比上次进步了五名。
“不错啊深少，”陈宇拍他的肩，“居然进前二十了。”
郑墨深没理会，目光盯着红榜上刘砚清的名字。那个名字高高在上，仿佛在嘲笑他的平庸。
放学后，他在篮球场拦住了刘砚清。
“有事？”刘砚清问，手里还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
“教我学习。”郑墨深直截了当。
刘砚清挑眉：“为什么？”
“因为...”郑墨深咬牙，“因为我不想总是被你压一头。而且，如果成绩太差，我爸会削减我的零花钱。”
这理由半真半假。其实郑墨深只是不想在刘砚清面前显得太无能。
刘砚清看了他几秒，点头：“可以。每天放学后一小时，图书馆。”
“就这么定了。”郑墨深转身要走，又回头，“那个...谢谢。”
刘砚清微微颔首，目送他离开。夕阳把郑墨深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里有种不服输的倔强，让他想起当年的自己。
从那天起，两人开始了固定的学习时间。郑墨深原本以为会很难熬，却发现刘砚清是个很好的老师——讲解清晰，耐心十足，而且总能找到他听不懂的症结所在。
“这里，”刘砚清指着物理题，“你总是忘记考虑摩擦力。记住，除非特别说明光滑表面，否则摩擦力必须计算。”
“哦...”郑墨深挠头，“我总觉得摩擦力麻烦，能忽略就忽略。”
“物理不能凭感觉。”刘砚清说，“要严谨。”
“知道了知道了，刘老师。”郑墨深调侃道。
刘砚清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专心。”
郑墨深心跳漏了一拍。他发现刘砚清其实很爱笑，只是他的笑容很淡，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而且，当他专注讲题时，眼睛会特别亮，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一个月的时间在学习和项目中飞快流逝。科技创新大赛的初稿提交截止日到了，刘砚清和郑墨深在最后一天完善了报告，准时提交。
“终于完成了。”郑墨深伸了个懒腰，他们已经在图书馆待了六个小时。
“嗯。”刘砚清整理着资料，“下周公布初选结果。”
“你觉得我们能进吗？”
“应该可以。”刘砚清说，“我们的项目有创新性，数据也充分。”
郑墨深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问：“如果获奖了，奖金你打算怎么用？”
刘砚清的手顿了顿：“给奶奶买药，剩下的存起来交大学学费。”
“你就没想过给自己买点什么？”郑墨深问，“新衣服，新手机，或者...出去玩玩？”
刘砚清摇头：“那些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郑墨深不理解，“你才十七岁，应该享受青春。”
刘砚清抬眼看他，目光深邃：“每个人的青春不同。对我来说，能照顾好奶奶，能考上好大学，就是最好的青春。”
郑墨深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刘砚清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的烦恼是父亲的不理解，是成绩不够好；而刘砚清的烦恼，是生存本身。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又说了蠢话。”
“没关系。”刘砚清合上笔记本，“走吧，很晚了。”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十一月的夜晚已经很冷，郑墨深看见刘砚清只穿着单薄的外套，下意识把自己围巾摘下来递过去。
“给你，我不冷。”
刘砚清看着那条价格不菲的羊绒围巾，摇头：“不用。”
“拿着。”郑墨深强硬地塞到他手里，“你要是感冒了，谁教我学习？”
刘砚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围上了。围巾很软，带着郑墨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有体温的余热。
“谢谢。”他轻声说。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在某个点交汇。郑墨深偷偷看刘砚清，围巾衬得他的脸更加清秀，有种脆弱的精致感。
“刘砚清，”他忽然说，“我们能做朋友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从未如此正式地想要和一个人交朋友。
刘砚清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了。”
“不只是合作伙伴。”郑墨深说，“我是说真正的朋友。”
夜色中，刘砚清的眼睛像深潭，看不清情绪。良久，他点头：“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郑墨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他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晃眼：“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郑墨深的朋友了。”
刘砚清微微扬唇，那是一个真正的微笑，虽然依旧很淡，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他说，“朋友。”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再说话，但气氛已经不同了。梧桐叶在他们脚下沙沙作响，初冬的第一场雪，似乎就要来了。
回到宿舍，郑墨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傻笑。陈宇奇怪地看着他：“深少，你没事吧？笑得这么诡异。”
“你懂什么。”郑墨深翻身坐起，“我今天交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朋友？谁啊？”
“刘砚清。”
陈宇瞪大了眼睛：“那个转学生？你们不是...”
“那是以前。”郑墨深打断他，“我现在发现，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陈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耸耸肩：“行吧，你高兴就好。”
郑墨深确实很高兴，高兴得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拿出手机，想给刘砚清发条消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只发了一句：“围巾不用急着还。”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好。晚安。”
郑墨深盯着那两个字，又笑了。他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跳的加速。这一刻，他还不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只是单纯地为交到一个真心欣赏的朋友而开心。
而在另一间宿舍，刘砚清轻轻抚摸着柔软的围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这样纯粹的善意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被关心的感觉。
他把围巾仔细叠好，放在枕头边。窗外，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预示着荥阳市的冬天正式来临。
两个少年的友谊，在这个初冬的夜晚悄然生根。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份感情将如何生长，又会开出怎样的花。
但至少此刻，他们是朋友。这就够了。
雪花静静飘落，覆盖了龙湖一中的校园。图书馆的灯已经熄灭，宿舍楼的窗户一扇扇暗下去，只有保安室的值班灯还亮着，像黑夜中孤独的守望者。
而在某个亮着灯的窗户后，郑墨深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在另一扇窗户后，刘砚清正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今日，交一朋友。名郑墨深。”
笔尖顿了顿，又补充：
“其人，不似初见之模样。”
合上笔记本，刘砚清关掉台灯。黑暗中，他轻声自语：
“朋友吗...也好。”
窗外，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温柔包裹。冬天来了，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