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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银杏与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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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与月光
清华园十一月的银杏,是这个季节北京最奢侈的金色。主干道两侧,高大的银杏树在秋风中摇曳,落叶如金色蝴蝶,铺就一地辉煌。郑墨深沿着这条金色长廊慢慢走着,书包随意挎在肩上,目光却不在风景。
距离那个图书馆的偶遇已经过去三天。三天里,他失眠了三夜。刘砚清那张成熟了些许却依然清隽的脸,那双曾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眼睛,还有那句克制的“你好吗”——每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像一场永不散场的电影。
“墨深,一起去打球?”室友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
郑墨深回神,勉强笑了笑:“不了,还有作业。”
“你这两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室友好奇地问,“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郑墨深摇头,加快脚步,“我去图书馆。”
图书馆的自习室里,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高等数学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银杏叶还在飘落,一片,又一片,像极了高中时龙湖一中的梧桐。
他想起了高二那年的秋天,刘砚清刚转学来不久。也是这样的季节,梧桐叶飘落,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少年,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那时的自己,多么傲慢又多么愚蠢。
“我可以坐这里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郑墨深猛地抬头——是刘砚清。他抱着几本书,站在桌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空气凝固了几秒。郑墨深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能感觉到血液冲上脸颊的热度。他想说“不行”,想说“请你离开”,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随便。”
刘砚清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拿出书本和笔记本。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但郑墨深就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像一块磁石,无声地搅动着周围的空气。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郑墨深强迫自己看课本,但那些公式和符号全都变成了模糊的乱码。他不时偷偷抬眼,看到刘砚清专注的侧脸——他瘦了些,轮廓更加分明,眉宇间添了几分成熟,但那种清冷的气质没变。
“这道题,”刘砚清忽然开口,把一本习题册推过来,“你会做吗?”
郑墨深看了一眼,是高等数学里一道很难的积分题。他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拿过草稿纸开始演算。五分钟后,他得出答案,把纸推回去。
“谢谢。”刘砚清看了一眼演算过程,“你的思路很清晰。”
“...嗯。”郑墨深别过脸,看向窗外。
“你学什么专业?”刘砚清又问。
“计算机。”郑墨深简短地回答,随即反问,“你呢?”
“人工智能。”刘砚清说,“在计算机学院。”
郑墨深心里一动。人工智能——这是刘砚清高中时的梦想,他居然真的实现了。那么艰难的条件下,他考上了清华,还学了最想学的专业。
“恭喜。”郑墨深低声说,“实现了梦想。”
刘砚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谢谢你当年的帮助。没有你,我不可能走到这里。”
“我什么都没做。”郑墨深硬邦邦地说,“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你做了很多。”刘砚清认真地说,“那些辅导,那些鼓励,还有...”他顿了顿,“还有那些我从未说出口的感谢。”
郑墨深的手握紧了。他想说“那些都不重要了”,想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墨深,”刘砚清轻声说,“我们能谈谈吗?”
“谈什么?”
“谈过去,谈现在,谈...”刘砚清深吸一口气,“谈我欠你一个道歉。”
郑墨深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自习室里其他人都看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压低声音:“出去说。”
两人走出图书馆,来到那片金色的银杏林。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色。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秋天特有的清冽气息。
“你想说什么?”郑墨深停下脚步,背对着刘砚清。
“我想说对不起。”刘砚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为三年前的事,为我说的那些话,为我...伤害了你。”
郑墨深的背脊僵住了。三年来,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场景——刘砚清向他道歉,请求原谅。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释然或快意,只有更深的疼痛。
“你知道你那句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郑墨深转过身,声音沙哑,“‘恶心’——你用了这个词。刘砚清,你知道这个词有多重吗?”
刘砚清的脸色白了白:“我知道。所以我这三年,每一天都在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拒绝我?还是后悔话说重了?”郑墨深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其实你没错。我喜欢男生,这本来就...不正常。你只是说出了事实。”
“不是这样。”刘砚清上前一步,眼中有着郑墨深从未见过的急切,“我说那句话,不是因为你喜欢男生。是因为...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刘砚清的声音颤抖了,“害怕自己也会...有同样的感觉。”
郑墨深愣住了。什么意思?刘砚清在说什么?
“那天你跟我告白,”刘砚清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第一反应不是厌恶,是恐慌。因为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对你的感情,早就超出了朋友的范畴。我会在意你的一举一动,会期待每天见到你,会在你难过时心疼,在你开心时高兴...这些感情,太陌生,太可怕了。”
秋风吹过,银杏叶簌簌落下。一片金色的叶子落在刘砚清肩头,他没去拂开。
“我从小就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刘砚清轻声说,“我没有父母,只有奶奶。我必须努力,必须优秀,必须不让人失望。我不能有任何‘不正常’,不能有任何‘偏差’。所以当那种感情出现时,我第一反应就是否定它,压抑它,告诉自己这是错的,是恶心的。”
他抬起头,看着郑墨深,眼眶发红:“所以我伤害了你。我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你,也推开那个让我害怕的自己。”
郑墨深呆呆地站着,大脑一片空白。三年来,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刘砚清讨厌同性恋,刘砚清只是把他当朋友,刘砚清从未对他有过半点特殊感情...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你...”郑墨深的声音干涩,“你是说,你也...?”
“我不知道。”刘砚清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是不是爱。我只知道,你离开后,我的世界好像缺了一块。高考前那段时间,我每天学习到凌晨,不是因为用功,是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想起你。”
“我考上清华那天,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你。奶奶病情好转,第一个想分享的人也是你。每次经过龙湖一中,我都会想起我们在那里的一切——图书馆的灯光,篮球场上的汗水,雪夜里那条围巾...”
刘砚清的声音哽咽了:“墨深,我这三年,没有一天不想你。没有一天不后悔,那天对你说了那么残忍的话。”
郑墨深靠在银杏树干上,双腿发软。他想点支烟——虽然他其实不抽烟——想找点什么来稳住自己。但最终,他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他问,“三年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我不敢。”刘砚清坦白,“我怕你恨我,怕你不想见我,怕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人。”
“如果我没考上清华呢?如果我们就这么错过了呢?”
“那我就用一辈子来后悔。”刘砚清说,“但还好,命运给了我第二次机会。在图书馆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不能再次错过了。”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银杏林里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线在落叶上跳跃。远处传来学生们的谈笑声,自行车铃声,还有广播里轻柔的音乐。
但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郑墨深的世界里,只剩下刘砚清,和那句迟来了三年的真相。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郑墨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也不需要你的解释。刘砚清,你知道吗?你走后的那一年,我过得很糟糕。成绩一落千丈,被所有人议论,差点连大学都考不上。我爸把我塞进清华,不是因为我够格,是因为他有钱有势。”
他看向刘砚清,眼中有着三年的疲惫和伤痛:“我用了整整一年,才慢慢爬起来。才接受自己,接受现实,接受...你不可能会喜欢我这个事实。”
“而现在,你突然出现,告诉我一切都是误会,告诉我你也曾对我有感觉。”郑墨深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你觉得我应该高兴吗?应该感激涕零地接受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刘砚清低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至于原不原谅,接不接受,都是你的权利。”
“那我告诉你,”郑墨深直视他的眼睛,“我不原谅。不是因为你拒绝我,是因为你用了最残忍的方式。‘恶心’——这个词会跟着我一辈子,刘砚清。不管你现在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刘砚清的嘴唇颤抖着,眼中终于泛起了水光。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点点头:“我明白。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重新认识的机会。”刘砚清说,“不是作为高中同学,不是作为曾经的...什么。就是作为清华的两个学生,重新开始。”
郑墨深沉默了。他看着刘砚清,看着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曾让他魂牵梦萦的眼睛。心中的恨意在翻涌,但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
他恨刘砚清吗?是的,恨过。但恨的下面,是三年未愈合的伤口,是无数个夜晚的思念,是那句从未说出口的“我还爱你”。
“我需要时间。”郑墨深最终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好。”刘砚清点头,“无论多久,我都等。”
郑墨深转身要走,刘砚清又叫住他:“墨深。”
“还有事?”
“这个,”刘砚清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一直想还给你。”
郑墨深接过,打开——里面是那条羊绒围巾,高中时他借给刘砚清,后来刘砚清一直没还的那条。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洗得很干净,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我每年冬天都会洗一次,”刘砚清轻声说,“想着也许有一天,能亲手还给你。”
郑墨深的手指拂过柔软的羊绒,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北京的初雪,图书馆的灯光,刘砚清围着这条围巾对他笑...
“谢谢。”他低声说,合上盒子,“我走了。”
“再见。”
郑墨深没有回头,径直走回宿舍。一路上,他紧紧抱着那个盒子,像是抱着某种脆弱的、易碎的东西。
回到宿舍,室友都不在。郑墨深打开盒子,拿出围巾。羊绒的触感依然柔软,颜色因为多次洗涤而有些泛白,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质地。
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熟悉的感觉包裹着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十七岁的冬天,回到了那个有刘砚清的世界。
手机震动,是刘砚清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郑墨深盯着那三个字,很久,才回复:“到了。”
“围巾...还合适吗?”
“合适。”
“那就好。晚安,墨深。”
郑墨深没有回复。他取下围巾,小心叠好,放回盒子,然后锁进抽屉最深处。
那一夜,他又失眠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痛苦或愤怒,而是因为某种久违的、温暖的、让他害怕的希望。
接下来的一周,郑墨深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刘砚清的地方。不去图书馆,不去计算机学院附近的食堂,连平时常走的银杏大道都换了路线。
但清华园就这么大,该遇见的还是会遇见。
周四下午的公共选修课,《西方艺术史》。郑墨深选这门课纯粹是为了凑学分,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低头玩手机,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教室,坐在了第一排。
刘砚清。他也选了这门课。
郑墨深的第一反应是离开,但课已经开始了。他只好压低帽檐,假装不存在。
课间休息时,刘砚清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刘砚清对他微微点头,然后转了回去。
那节课讲的是文艺复兴。教授在讲台上展示着达芬奇的画作,讲解着人文主义的精神。郑墨深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下课后,学生们涌出教室。郑墨深故意磨蹭,等人都走光了才起身。但走到门口时,刘砚清还在那里,靠在墙边,像是在等人。
“一起走?”刘砚清问,语气自然得像他们从未分开过三年。
郑墨深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有些冷了。傍晚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两人并肩走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你最近怎么样?”刘砚清先开口,“适应大学生活了吗?”
“还行。”郑墨深简短地回答,“你呢?”
“有点忙。课很多,还要做项目。”
“人工智能?”
“嗯。跟着导师在做自然语言处理的相关研究。”
郑墨深心里一动。那是他很感兴趣的领域。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走到岔路口,郑墨深要回宿舍,刘砚清要去实验室。
“那...再见。”刘砚清说。
“再见。”
郑墨深走了几步,又回头:“刘砚清。”
“嗯?”
“你为什么选《西方艺术史》?”郑墨深问,“这跟你的专业没关系吧?”
刘砚清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选了。”
“什么?”
“我看到你的课表了。”刘砚清坦白,“所以在选课系统关闭前最后一分钟,加选了这门课。”
郑墨深愣住了。他看着刘砚清,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要...固执得多。
“你不用这样。”他低声说。
“我知道。”刘砚清说,“但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这话太熟悉了。高中时,郑墨深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刘砚清是怎么回答的?他说“你不需要这样”。现在,角色互换了。
“随便你。”郑墨深转身离开,心里却乱成一团。
那天晚上,郑墨深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脑,查了刘砚清的成绩。全系第一,各种奖学金,还跟着知名教授做项目。他果然还是那个刘砚清,无论在哪里,都是最优秀的那个。
而自己呢?靠着父亲的关系进来,成绩中等,对未来迷茫。这样的差距,和三年前有什么区别?
郑墨深烦躁地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纹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就像他的心情。
周末,郑墨深回家。郑父郑母都在,见到他回来,都很高兴。
“在学校怎么样?”饭桌上,郑父问,“学习跟得上吗?”
“还行。”郑墨深低头吃饭。
“我听说,”郑父放下筷子,“刘砚清也在清华?”
郑墨深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他奶奶前阵子住院,我去看望,听她说的。”郑父看着儿子,“你们...见面了吗?”
“见了。”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郑墨深抬头,“爸,你想问什么?”
郑父沉默了一会儿:“墨深,三年前的事,我知道对你打击很大。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你们都在清华,又是老同学,能互相照应也是好的。”
郑墨深惊讶地看着父亲。三年前,父亲因为他喜欢男生的事大发雷霆,差点和他断绝关系。现在怎么...
“爸,你...”
“我老了,想法也变了。”郑父叹了口气,“这三年,我看着你痛苦,看着你挣扎,也反思了很多。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也控制不了。只要你能幸福,对方是谁,是男是女,都不重要了。”
郑墨深的眼眶突然发热。三年了,他第一次听到父亲说这样的话。
“谢谢爸。”他低声说。
“不过,”郑父话锋一转,“刘砚清那孩子,我看着长大。他有骨气,有能力,但也有他自己的骄傲和固执。你们要是还能做朋友,我支持。要是不能,也别强求。毕竟...有些伤害,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
郑墨深点头:“我知道。”
回到学校已经是周日晚上。郑墨深走进宿舍楼时,在楼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砚清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见到他,快步走过来。
“你回来了。”刘砚清说,“这个,给你。”
郑墨深接过袋子,里面是几本计算机专业的参考书,还有一盒点心。
“书是我用过的,上面有笔记,可能对你有用。”刘砚清解释,“点心...是奶奶做的,让我带给你。”
郑墨深心里一暖。刘砚清的奶奶,那位慈祥的老人,他还记得。
“替我谢谢奶奶。”他说。
“嗯。”刘砚清看着他,“你...还好吗?”
“还好。”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刘砚清,”郑墨深忽然说,“我们试试吧。”
“什么?”刘砚清一愣。
“试试重新开始。”郑墨深看着他,眼中有着三年积攒的勇气,“不是回到过去,是重新认识,重新了解。像你说的,作为清华的两个学生。”
刘砚清的眼睛亮了,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真的?”
“嗯。”郑墨深点头,“但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
“第一,不要再说‘对不起’。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向前看。”
“好。”
“第二,不要刻意接近我。顺其自然,该遇见就遇见,该分开就分开。”
“好。”
“第三,”郑墨深吸了口气,“如果我们真的...如果有一天,我们决定在一起,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推开我。不会再对我说‘恶心’。”
刘砚清的眼中泛起了水光,但他用力点头:“我答应。永远都不会。”
“那...就这样吧。”郑墨深提起袋子,“我上去了。”
“墨深。”刘砚清叫住他。
“还有事?”
“谢谢你。”刘砚清轻声说,“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郑墨深笑了笑,转身走进宿舍楼。楼梯上,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三年了,第一次,他感到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回到宿舍,他打开那盒点心。是桂花糕,软糯香甜,带着秋天的味道。他吃了一块,又拿起一本书翻开。书页间,是刘砚清工整的笔记,蓝色钢笔字,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郑墨深一页页翻着,仿佛能看到刘砚清伏案学习的样子。那个总是认真、总是努力、总是把自己逼到极限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优秀的青年。
而他,也要努力才行。要配得上站在刘砚清身边,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别的什么。
窗外,月光很好,洒在银杏树上,给金色的叶子镀上一层银辉。郑墨深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月光下的银杏林,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平静。
三年了,他们终于再次站在同一片星空下。这一次,他要慢慢走,不着急,不勉强。给彼此时间,给感情空间,让一切自然生长。
就像这银杏树,春天发芽,夏天繁茂,秋天金黄,冬天积蓄力量。生命有自己的节奏,爱情也是。
而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很长的路。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清华园的夜,温柔而静谧。两个少年,不,两个青年的故事,在中断三年后,终于翻开了新的篇章。
这一次,他们会更成熟,更谨慎,也更珍惜。
因为失去过,所以懂得拥有的珍贵。
因为痛苦过,所以明白幸福的难得。
银杏叶还在飘落,一片,又一片,像是时光的书签,记录着这个重新开始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