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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防线的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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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雪白的墙壁和消毒水的气味仿佛还在眼前鼻端萦绕。我被哥哥稳稳地抱在怀里，穿过洒满午后阳光的庭院，走进家门。徐阿姨早已接到电话，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我们，连忙侧身让开，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哎呦，可算回来了，吓死个人了……”
哥哥没有多言，径直抱着我上楼，走向——他的房间。
我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声音微弱地抗议：“我……回我自己房间……”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深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你房间窗户大，下午西晒，太亮，睡不好。”他的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脚步却毫不停顿，直接走进他的卧室，动作轻柔地将我放在了他那张铺着深蓝色床单的床上。
他的房间，充斥着独属于他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枕被间，阳光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淡香，还有……他身上那种让我安心又慌乱的味道。我陷在这片气息里，仿佛被他的世界彻底包裹，无处可逃。
“先躺着，”他替我拉好薄被，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和，“医生说了，你需要绝对休息。”
我闭上眼，不敢与他对视，身体却诚实地贪恋着这份久违的、源自于他的安全感。紧绷了数周的神经，在极度疲惫和这熟悉环境的双重作用下，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觉是他温热的手指极轻地拂开我额前的碎发。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异常深沉。没有光怪陆离的噩梦，没有中途惊醒的恐慌，只有无边无际的、安稳的黑暗。
醒来时，窗外已是夜幕低垂，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哥哥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摊开的习题集，台灯的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
“醒了？”他放下书，探身过来，手掌自然地贴上我的额头，试了试温度，“饿不饿？徐阿姨熬了鸡丝粥，一直温着。”
我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喉咙干涩，身体依旧乏力，但那种掏空般的虚弱感减轻了许多。
他没有再多问，起身出去，很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粥回来。他坐在床边，没有把碗递给我，而是用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我唇边。
这个过于亲密的举动让我瞬间僵住，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我想说我自己来，可对上他平静却坚持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我默默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食道，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耐心而专注地喂我，期间我们没有一句交谈。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他平稳的呼吸声。这种无声的照顾，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轻易地瓦解着我辛苦建立的心防。
吃完粥，他又递来温水。我小口喝着，偷偷抬眼看他。他正低头收拾碗勺，暖黄的灯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哥，”我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你……你没去晚自习？”
“请假了。”他言简意赅，将东西放在一旁，重新坐回椅子，目光落回我脸上，“感觉好点了吗？”
“嗯。”我低应一声，心里堵得厉害。为了我，他连重要的晚自习都耽误了。我这自以为是的“不拖累”，到头来，却成了他更大的负担。
“小毅，”他看着我，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非要这样逼自己。”
我的心猛地一跳，攥紧了被角。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然后继续说：“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是，别再这样伤害自己了。”他的目光里带着清晰的心疼和一丝请求，“我看着……很难受。”
“我看着很难受。”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敲在我心上最脆弱的地方。我一直以为我的疏远和沉默是在保护他，却从未想过，我的自我折磨，本身就在伤害着他。
我一直筑起的、试图将他推开的冰冷防线，在这一刻，被他这句带着温度的话语，敲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痕。酸涩的热意涌上眼眶，我慌忙低下头，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不让他看见我瞬间通红的眼圈和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
原来，我的痛苦，他并非毫无感知。他只是尊重我的沉默，然后用他的方式，笨拙而坚定地守着我。
而我所谓的守护，差一点，就先摧毁了自己，也伤害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