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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声的博弈 ...

  •   那一晚,我最终还是留在了哥哥的房间。

      不是因为他的坚持,而是因为我溃不成军。他那句“我看着很难受”像一道咒语,瓦解了我所有伪装出来的坚强和疏离。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我再也无力支撑那座摇摇欲坠的孤岛。

      他的床比我想象中更让人安心。或许是残留的气息,或许是知道他在不远处的书桌前守护着,一直纠缠我的失眠竟意外地退却了。我蜷缩在属于他的位置,感受着枕头和被褥间干净的阳光味道,以及一丝极淡的、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意识很快沉入了没有梦魇打扰的深处。

      然而,暂时的安宁并不意味着问题的解决。

      第二天,养父郑重地与我进行了一次谈话。他没有追问那些我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只是以监护人的身份,不容置疑地调整了我的作息——每晚十点前必须熄灯,高强度的课外习题被暂时收起,徐阿姨负责监督我的饮食,确保营养。

      更重要的是,他默许了哥哥的提议:在我睡眠质量稳定之前,暂时搬回哥哥的房间。

      “小毅,”养父看着我,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一种律师特有的、看透本质的锐利,“逃避和自我惩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需要的是面对,而不是耗干自己。”

      我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无言以对。他说对了,我就是在逃避,逃避那份情感,也逃避因此产生的自我厌恶。

      于是,我和哥哥进入了一种微妙而奇特的“同居”状态。

      我们依旧像过去一样,睡在同一张床上。但有些东西,已经截然不同。

      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钻进他怀里,寻找最舒适的姿势。现在,我小心翼翼地躺在属于自己的那一侧,身体紧绷,刻意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仿佛那是不可逾越的雷池。

      哥哥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僵硬。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我背对着他躺下时,会像过去很多年那样,习惯性地伸出手,轻轻拍抚我的背脊。那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安抚的节奏。

      可这熟悉的触碰,此刻却在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温度灼人。每一次轻拍,都像是一次无声的拷问,让我既贪恋这片刻的慰藉,又为自己因此加速的心跳和耳根的热意感到无比羞耻。

      我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尖刺,内心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我。我吃饭时少夹了一筷子菜,他会不动声色地将那道菜推到我面前;我偶尔对着窗外发呆,他会状似无意地问一句“在想什么?”;晚上我若翻身的次数稍多,他低沉的声音便会立刻在黑暗中响起:“睡不着吗?”

      他的关心无微不至,密不透风。这曾经是我最渴望的温暖,如今却成了最甜蜜的酷刑。我既渴望他的靠近,又恐惧他的靠近。每一次他自然的靠近和触碰,都在提醒我内心那不见天日的秘密,加剧着我的负罪感。

      我们之间,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他用他的温柔和坚持,试图将我拉回他身边,拉回那个可以依赖他、信任他的“弟弟”的位置。

      而我,用我全部的意志力,筑起一道透明的墙,试图将他推开,将我那不该有的情感牢牢锁死在心里。

      夜晚变得格外漫长。听着身侧他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近在咫尺的体温,我常常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内心在天人交战。靠近一点点,哪怕只是手臂轻微的触碰,都能让我获得片刻的安宁;但理智立刻会尖叫着勒令我后退,警告我这安宁之下是万丈深渊。

      这场博弈没有赢家。

      他的温柔是我的凌迟。
      我的沉默是他的煎熬。

      我们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仿佛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并且再也无法回头。我躺在他身边,如同躺在冰与火的交界处,在渴望与克制之间,反复灼烧,又反复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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