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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魂牵梦绕思有辜,恍惚耽兮莫名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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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云山云海浩瀚,天河流淌,川岳生辉,夜晚的云山却静谧而深沉。哪怕是与朝霞同至的龙凤云,都会沉寂成墨蓝色,好似天上之海。
月光若水,祁阳和黎璃刚刚坐仙鹤落在小鲜殿门口,就听见一女一男接连喊道:“小阳!”
是金玥和蒋峰!
祁阳见他们二人从小鲜殿的正厅跑出来,喜道:“阿玥阿峰!”
金玥跳下台阶,就直接扑过去抱住祁阳,蒋峰紧接着跑过来,想抬手,注意到黎璃在,又觉得自己当着仙尊的面和女孩子们抱在一起不太好,旋即收了手,只站在旁边。
祁阳发觉金玥埋头在自己的肩膀上,止不住地颤抖,安慰道:“我特别好的,一点事没有,不要哭。”
“谁哭了!”金玥松开她,眼睛微红,却气鼓鼓的,“你才哭,我没有!”
蒋峰看某些人又恢复了刁蛮状态,忍不住笑起来。
祁阳亦笑,却搞怪道:“是。是我想哭。坏了,我眼睛好酸——”
金玥气得很凶:“你笑话我!我下次一定要带着辣泪丹来!看你们谁哭得丑!”
“我错了。”祁阳认输得很快。
蒋峰也慌忙收了笑,老实巴交举起双手:“我也错了。”
金玥整不会了,说不出话来,牵住祁阳的手,瞥一眼蒋峰,又伸出袖子。
蒋峰就知道,身为男儿,注定是得被姑娘嫌的,但也还是乖乖拉上袖子——三人牵成一处。
站在最后方的黎璃倏然抬了手。
下一刻,昏黑的小鲜殿就灯火通明,被藏在柜子里的陈皮和茶叶全都落入茶壶内的沸水之中,原本混乱的一排排书架子全部移到了两边,一张可爱的小圆桌和三张椅子自动摆好。
他淡声道:“外面风凉。”
祁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刚想和他说谢谢,他就使了个移步换景,直接回去自己的寝殿了。
“欸,尊上……”金蒋二人问。
“没事,他不想打扰我们,咱们进去说话。”
女孩拉着小伙伴就往屋子里,给他们倒茶,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坐下,这才聊起来生死禁。
祁阳当然不想让他们担心,只道:“我天不怕地不怕,所以在里面也没看见什么,就是找不到路,耽搁了十多天才出来。”
蒋峰原本不信她什么也不怕,可想想她平日的所作所为,总算勉强认可这个解释。
金玥听不进去这个话,只忍不住呜咽道:“你知不知道我怕死了!师父把我关起来,说是等你出来,我才能出现在别人面前……我、我不留在云山也没什么!就是……我怕我见不到你了!万一你受了很重的伤……我却看都不能看你一眼。”
“我、我……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我一点用都没有……”
她太害怕了,害怕祁阳就像曾经的金大小姐消逝无踪。
蒋峰望她又要哭,无奈道:“不是说好了咱们今天来说点开心的吗?小阳真的没事,我早告诉你了。况且有仙尊看着,情况不至于似你想得这么坏。”
他当时也挺紧张,不过事后装理智,总比跟着小妖兽一起哭唧唧强。
金玥猛地缩鼻子,闭紧嘴巴。
祁阳微微笑,反牵住她的手,道:“我和你们讲一下我从大黎那里听的几个好玩的故事,怎么样?”
“啊?”金蒋二人都懵了,却也没有反对,听她讲起来。
少年人的悲喜和内疚总是很快翻篇,几个孩子没听多久祁阳胡编的奇怪故事,就说说笑笑起来。
因为藤葫宫有宵禁,不允许小弟子随意彻夜不归,所以他们到了戌时末刻就得告别。
祁阳将他二人送走,转身回后殿,见黎璃房内灯火仍旧亮着,好似在屋内拿细毫毛笔写什么,也不打扰,就自己回去屋子里。
她坐在自己屋里,原本打算修炼神魂,突然想起来白日包准师兄给找的书,猛地把储物戒指从腰带内镶的环带上取下来。
这个环带是银环编成,一个连着一个的,好似一串横挂的钱币,藏在大红腰带里,并不显露,可以挂香囊、玉佩、小刻刀……从外面看只是腰带下自然地垂落流苏和配饰。
她用灵力往储物戒指一取,二十几册厚厚的书就哗啦啦砸出来。
小孩差点被书砸倒,靠着力气稳住身形,把书放在桌上堆稳了,拿起第一本,一看——《奇门遁甲注》。
她试着翻开,开头就是天干地支和各种各样的排阵图,什么三奇六仪,什么遁甲为帅。
看了一会,祁阳觉得有点昏,没耐心地去拿第二本,一看——《兵阵要略》。
上面又写得不同了,什么势形之论,什么寡众之论,和之前那一本讲得截然不同。
小孩默默地抽出第三本书,这本书就更奇怪了,叫做《量力论》。
她一翻开书,就看见了一排排计算描述,写得密密麻麻,到处是祁阳不认识的词语,也不知是在算些什么。
她硬着头皮看了半天,终于懂了一点:“这是在算如何起阵,才能用最少的灵力使出某个阵法?”
第四本书则是讲述五行的,譬如金为肃杀,木为生长,火为升腾,水为流变,土为负载,这个祁阳勉强看得懂了,不过看了半个时辰,也不得不眼花脑鸣起来,怀疑书上的字会跳舞了。
她瞥一眼剩下的书,倏然闭目深呼吸。
三个呼吸后,她重新收拾好了心绪,努力地继续看书。
*
第二日,三更天,黎璃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喊道:“大黎快来救我!”
仙人收起自己改过许多版本的图纸,开门见她抱着一摞书,跨进殿门就问:“奇门遁甲到底是什么东西?”
黎璃问:“书看懂了多少?”
“不懂,不懂,给我看出一堆糊涂!”
“哪里糊涂?”
祁阳把书放在他桌案上,抽出第一本,问:“为什么天干有十个,地支有十二个?又为什么拿着这个来搞排阵?为什么这些能分出金木水火土?最后又变出了风冰雷?为什么最后说光不现行?还有……”
她把她看不懂的地方指出来,而后眼巴巴地望着黎璃。
黎璃莞尔,拉着她坐下,阐释道:“四季更迭,分金木水火土。一年有三百五十四日,半数为二十九日,半数为三十日。十二个月,故取为地支;至于天干,万物以十为全,故而取以十数。”
祁阳不解:“四季为什么这么更迭?”
“日鸟生火羽,耀光热。火羽春而长,夏而华,秋而褪,冬而少,自然分四季。它的运动能够影响天地间的灵气变化,故而春时木盛,夏时火盛,秋时金盛,冬时水盛,四季交替之际,则为土。”
“那风冰雷这三变呢?”
“水木之交起风,可变可生;金水之交起冰,凌冽多状;木火之交起雷,腾空而长。土为载母,不予变。”
“水和火不能交吗?金与木呢?”
黎璃微微笑:“金克木,水克火,自然不合。”
“那光呢?书上说还有光元……凑起来正好是九元。”
“光是一种很特殊的物质,是元素的多余,快而难聚。人族没有光灵根,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严格来说,每个人都多少能吸收些日鸟的光,也可以说每个人都有一点光灵根,只是微乎其微,无法寻觅。”
祁阳总算靠着他的话把五行三变给想明白了,再问:“为什么一个月有三十日和二十九日?”
“日为鸟,月为珠。月珠的更迭为二十九日半,所以两个月最好分成一月二九、一月三十,好取整。月光可影响天地灵气的流变,所以布阵也需要考虑月相。”
女孩恍然大悟,“合着我们人间的习俗完全就是为了它们俩的作息弄的?”
“把日月之变当成自然,对凡人来说并无坏处。”
“我懂了。这么说来,排阵就是在算此时此地是何元素盛,何元素衰?弄出个天地加成?”
“可以这么说,但这只是一个方面。若是抵达寰宇星空,日鸟和月珠照耀不到的地方,就不讲究这么多天时地利,更讲究阵法的自身变化和周密分配。”
祁阳懂了,拖出那本《量力论》,问:“大黎,为什么阵法要算这么多东西?”
“阵法和其他法术不一样。它追求的就是以弱胜强,以最少的灵力获得最大的效果,若是不计算消耗,不研究阵路,和打仗不计算兵马人员粮草没有区别。”
女孩懂了,把自己看不懂的术语和书中难解处一一指给青年看,黎璃全都作答,偶尔不严谨,但也足够她理解。
不知不觉间,东方吐白。
女孩顾不得再问,把知识全都囫囵塞入大脑,封闭起来,急匆匆抓着仙鹤赶去天箓峰上课。
*
祁阳急匆匆抵达天箓峰时,安怀龄安师兄已经在讲课了,祁阳猜测今天小师姑不讲课了,准备偷偷摸进圣言殿。
在大师姐的描述里,安三师兄是个低调至极的人,所以他应该不会点自己的名。
祁阳前脚才从偏门迈入圣言殿,后脚就被人拦腰抱住。
“我总算找到你了!我的鹌鹑蛋!”
这声音特别嘹亮,腔调也可谓是鬼哭狼嚎,以至于整个圣言殿内的弟子都忍不住侧目过来。
女孩愕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手,弱弱问:“林杨姐姐?”
安怀龄抬头,看见自己发了疯的徒弟抱着迟到的小师妹,波澜不惊地对大家道:“我们继续上课,外面只是有老鹌鹑在叫而已。”
弟子们纷纷转头,一个比一个听话。
祁阳被勒得很紧,走也不是,推也不是,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见周梓枫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揪着神情怪异的林杨从圣言殿的门槛上下来。
顺带把祁阳也揪走了。
周梓枫随手提着林杨和被抱着的祁阳,一步步回去后殿,把门关起来,非常逆反地笑起来:“我不就去重新拿把瓜子吗?怎么就逃出来了?”
林杨不回答,只呆呆道:“我想回家。”
“这里就是你家,你看,是不是很乱。”周梓枫指着被弄得乱糟糟的后殿,还在没心没肺地笑。
“你……你是我家的猪,你怎么瘦了,卖不了钱——”
周梓枫被她呆呆傻傻的话给逗笑了,也不计较,诱导着她:“是的,你是我的小猪。”
林杨好似明白了真相,痴傻地笑起来:“我是小猪。呵呵。”
祁阳大为震撼。她慢慢克制住惊讶,弱弱问周梓枫:“小师姑,林杨姐姐怎么了?”
“哦,她突破了元婴。”
“?”
女人摊手:“顺道在突破之际遇到了心魔。但这不算什么奇遇。”
女孩惊讶,心道重点是奇遇吗……她试图从林杨的怀抱里挣扎逃出,却又怕蛮力把人给扭到了,只好先放弃反抗,问:“她的心魔是什么?”
周梓枫一脸无所顾忌:“不过是看什么都带点幻觉,时不时再出现一点癔症。不过你放心,我和小安已经封印住了她的法术,她不好乱杀人的。”
癔症……
幸好她方才没把自身想象成一个专门偷鹌鹑蛋吃的蛇,祁阳不合时宜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