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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质色形变有观徼，性脉同和无观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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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阳没有计划学乐修，也没有计划炼丹，顺带炸个妙青殿，所以原本的轮课就空出来了两日。加之她的课被调过，所以，去万器峰是后天的事，而非明天。
她计划今夜打坐修炼，明天白日看一看自己装在储物戒指内的二十多册书，加深对阵法的理解。
一夜打坐，并无什么事发生。天蒙蒙亮，女孩睁眼，却见一只陌生的仙鹤飞到她寝殿的窗边，叼着一信笺。
信不知是谁写的，只道请首徒姑娘于聆器岳前殿一叙。
祁阳没有想太多，换了件外套，径直出门，爬上仙鹤的背，就让它扇动翅膀带自己飞走了。
在百炼殿前等着祁阳的，是曾经见过的万器峰周长老。有几个同门跟在她身后，好像也在等她。
女孩再度见到她，行了礼，问：“长老有什么事？”
周长老一身黑袍，也回了礼，却道：“我找首徒，是为了明日尊上来收作业的事。”
祁阳不解，“怎么了吗？”
几个同门开口了：“这次的作业我们不清楚怎么完成，长老们以前也没学过，藏书阁里的书也不讲。”
周长老颔首：“对，但我们又不好去无事峰叨扰尊上。”
无事峰并不对外开放，仙尊又好似一隐居之人，除了几位峰主，旁人可没法轻易见他。
祁阳懂了，“大家想让我去问问他这个作业到底要怎么做？”
女人赞赏她的善解人意。她身后的几个少男少女也双手合十，语气苦涩道：“我们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写这个论述，卡了好几天，拜托你了。”
祁阳想了想，只道：“能把那天上课讲的笔记给我看一看吗？你们应该记录了不少他说的话。”
一个少女主动把自己的笔记交出来，祁阳接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许多话，缓缓道：“那些石头在哪里？”
“就在百炼殿的偏殿内。”
女孩眉眼弯弯，“带我看看行不行。”
周长老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还是答应下来。
*
百炼殿占地之广，还要在小鲜殿之上，前殿和庭院都是用来放锻造台的，足足放了数千个，方便弟子们每日修炼而不必争夺位置。
几个小偏殿则要空得多，一般都是用于授课和弟子们聚集讨论的地方。
最近几日，偏殿时时有上百位孩子坐着。他们每个人都弄了小桌子摆在这里，桌上铺陈着可随意延伸的卷轴以及那平平无奇的石头。
藏书阁的书被搬来了几百册，堆积成山。
大家都围在这里搞课业，相互交流交换，不停地翻找资料和典籍。
研究这么些天下来，有的同门只写了寥寥数行，有的勉强自己“引经据典”地写了七八尺长的论述，但没一个人有底气说自己是写完了的。
每个人都勤勤恳恳地盯着石头，但没一个人搞清楚石头的经络，更不知道这些石头适合拿来锻造什么。
毕竟随便画一个加固坚硬度的器纹，这些石头都会变硬，没什么区别。
大家哗啦啦地翻着，就是没有谁翻到过物之经络是个什么，要怎么观察。
这样一来，这个课业根本不可能完成。
祁阳走进来瞧了瞧这些石头，它们被放在不同的桌子上，而底部用法术印了编号。
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石头，或水边的，或山间的，似是收集者散步时顺带捡来玩的小东西，除了大小不走太多，没有任何规律。
女孩瞅了瞅几个人埋头写的作业，大多都是查出石头的名字，要么照着书开始抄写这种石头的特性，要么自己写些车轱辘话。
“三十七号，流英石，质较坚，面滑，对灵气不敏感，常见于凡间山中，易切磨，遇强火可融，适合——”写字的人实在想不出来这玩意适合锻造什么，最后蹦出来一句“适合制作砚台”。
这人写完这句，自己都觉得太可怕了，不得不用五灵讲坛里学到的小法术把这几个字消掉，一如既往地补一句“此石不蕴灵，不便锻造。”
祁阳静静地看着大家这么做作业，想了一会，又找了几个人的笔记，拼拼凑凑地把黎璃上课讲的给粗略过了一遍，却对周长老道：“大家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周围几个少男少女都抬起头来，远处的人埋着脑袋翻书，但也微微停顿。
周长老猜问：“你有什么好主意？可以直接讲的，不用拘着。”
祁阳心里把话组织好，朗声道：“道说，保持无的状态，才能体会物的玄妙，保持有的状态，才能体会物的表象。我有思路带大家去完成这个报告。”
众人以为祁阳早就知道黎璃的用意，纷纷问道：“把你的方法说出来吧。”“是的，我们听你讲。”
“我们先来观察物之表。不过呢我需要一些助手，分别擅长使用金木水火土的召唤法术，分别来和我合力。”
孩子们面面相觑，很快有几个不怯生的站起来。祁阳还在等，就有更多的人站起来。
接下来，祁阳让所有人把石头都放在一处，道：“我们先来试试火烤。先上一个人去放火。依次加人。”
周长老慌忙道：“等一等，我给你们下个结界。对了，我要不要参与。”
祁阳却自有主张，拒绝她：“你太厉害了，我要靠控制人数来控制火的强度。大家实力差不多比较好。”
一个女孩怯生生地问：“这个石头烧烂了怎么办？”
首徒姑娘冲她笑笑，却突然拔出木剑，把一块石头劈碎了！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她却不慌不忙地蹲下身把碎开的石头拼在一起，一个呼吸后，石头恢复了原状。
祁阳笑嘻嘻道：“仙人既然要你们观察它们，自然考虑过让你们切开它们啊。”
众人爆出惊呼，心道他们真是太谨慎了，就没谁想过试一试。
但就算是切开的石头，里面也没有任何经络。它们分明是均质的，偶尔些石头内有杂质，也不多。
周长老看祁阳在笑，知晓她有把握，设置了结界以免火灾，这就开始让大家烤石头。
刚开始两个人不行，但从第三个人召唤火焰相加开始，就有石头开始融化了。
祁阳淡定道：“九十四号石头易融，化而不粘，当属水性，可参与炼制需要流动的法器，如——”
一个聪明的姑娘抢答：“如火灵根可用的走珠盘！”
女孩笑笑：“对，就是这样。”
众人倏然明白了过来，原来要研究的物性是这种抽象的含义。每当一块石头发生质变，他们就开始抢答这种质地的物质适合什么。
木主生长，故而加热则膨的石头适合炼制囚禁类的法器，如镇魔塔；金主杀伐，故而吸热不散的石头适合炼制兵器，如火焰刃；火主升腾，加热后直接消失的石头适合炼制陷阱类法器，如汽化池；土主承载，要是加热后化为灰烬，则适合做爆炸类的法器，如爆灵珠。
所有孩子都渐渐明白了，或参与祁阳主导的研究，或在旁边疯狂记录。
大家配合得还算融洽，在一个时辰后，祁阳又带着大家开始用木灵、水灵、金灵、土灵。
如此折腾下来，差不多到了下午，这种观察也就差不多了。
每个人要交作业的卷轴都增添了十数尺的字，来不及记录的人则等着抄一抄朋友的笔记。
他们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用强水冲刷石头，属土性的石头会爆掉；用弱木缠绕石头，属于火性的石头会变得艳丽；土灵和属于木性的石头相遇，会有灵力被吸入固化。
物在呼吸，物在与外界产生联系。
祁阳搞定了这一切，却对大家道：“接下来是以无的方式去研究这些石头，这个比较难，不过应该有人会成功的。”
大家都巴望着她，俨然把她当作了临时主心骨，问：“怎么用无来研究呢？”
“就是把这个石头当作是我的一部分，把我自己当作是石头的一部分，也可以说是物我两忘。”
首徒姑娘怕他们听不懂，又补充道：“就像是修炼时倾听自己的呼吸、脉络、血流一样，去倾听这个石头，感受到天地间有个‘一’。”
她在初初修炼灵力时，就能体会到自己的骨骼若山□□，鲜血若潺潺溪流；气力若飞鸟呼啸，□□若老猿摆荡；灵气若风穿山谷，而脏腑若青松坚韧而生。
所以祁阳是很懂这种境界的，是一种自己就是天地，天地就是自己的感觉。
因为她能意识到自己也是一片天地，在不断地吸收外界的天地而壮大自身，修炼在她眼里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种“吃饭”一样的事情。
她有脉络，自然天地有脉络，哪怕是一块无用的溪边小石头，亦有脉络。
女孩想到此处，最后补充一句：“感知的时候，把自己的内心放到最静谧的程度，静谧到忘了自己，忘了石头，也许就能体会到石头的脉搏与呼吸。”
孩子们面面相觑，却还是愿意相信她，纷纷点头，拿起一块石头，闭目感知。
眼见几百个人都闭目而坐，有的人感应了一会就起来在卷轴上写一两行，而有的人皱起了眉，似是一点也感应不出，祁阳知道自己的作用结束了，低声对周长老道：“这个课业应该差不多了。长老，我走啦。”
周长老自己都因为今日孩子们的研究而产生了新的感悟，不由得对祁阳笑笑，道：“多谢你了。”
祁阳却并未谦虚，只道：“我能不能问长老要点东西？”
“请讲。”周长老也没打算白耽搁祁阳五六个时辰。
“我要几颗小仙果，仙鹤爱吃的那种。便宜点就行。”
她目前没有灵石，大黎也没给她发过“零用钱”，但她又不想当小偷去果园里盗窃，所以就得想想别的路子。
周长老答应得很爽利：“我明日派仙鹤送一匣子给你。”这种东西对于她这个境界来说是很易得的。
祁阳满意了，对她抱拳，自己坐着仙鹤回去了小鲜殿。
*
女孩从小鲜殿回来后，并未按照平常的计划，黄昏后修炼灵力，深夜修炼神魂，反而把阵法书拿出来阅览。
她硬着头皮翻了一夜，翻得眼黄人昏，总算在天亮之际吐出一口浊气，收了书去万器峰学阵法。
黎璃飘飘然和她一起出门，去收作业。两人在路上再论了论阵法书上看不懂的地方。
今日的讲课是由包准联合几位长老一起。黎璃收了一卷卷作业就走了，乌续有则单独给祁阳教阵法。
祁阳瞥了一眼大殿内，就听乌续有道：“哎呀，没事。长老们讲课其实比我正经，大家学到的更多。要是他们太想念我，我下次就调个课，反正你是我必然要亲自教。”
女孩懂了，问：“不可以找一找愿意学阵法的人来和我一起吗？”
“我的好师侄啊，你知不知道你学的进度有多快？人家来这里跟着你听天书？还是你等着人家两个月学一个阵法，而你一堂课就会了？”
他也想过单独教祁阳会不会让人觉得不公，但显而易见的就是，云山找不到几个孩子能跟上祁阳的学习速度。
人比人气死人，人和妖孽更是没法玩。万一人家心理不平衡，闹出心魔，不是更害人。
祁阳没再说话了，乌续有也开始讲课。
他原本想要教她恒阵的，谁知小孩似乎已经提前学过了许多，情不自禁地往前加快进度，甚至把湮阵教了许多，下午又让她复习一遍囚鬼阵法，听闻她自学了囚人的阵法，又把她画错了的几处纠正过来。
这日稀松平常，祁阳也算是过得开心，就是乌续有注意到她手腕处残留的一点点疤啧了几声。
“三哥那里挨揍挨的？”
“差不多是这样。”
“师叔怎么感觉你学东西学得太急了？”
祁阳笑笑：“等我很强了，我就什么也不急。”
乌续有惊讶，却语重心长道：“这不搞反了？要是你很强了，云山也许就会交到你手里，那是你还有什么可玩的？你这么个小娃娃，不就得乘着小小年纪躲躲闲、玩一玩，忙着变强干嘛？”
祁阳怔愣，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当云山掌门的事。现在突然提起，突然有种乡下娃被抓去坐龙椅的感觉。
女孩仔细想了想，问：“我能不继承云山吗？”
“若是掌门师兄只你一个徒弟，你可跑不掉。”
祁阳纳闷：“给大师姐继承不好吗？再不然的话给几个师兄啊。”
乌续有笑眯眯的：“咱们修士理当不讲尊卑，但按照情理，你才是我们云山下一代掌门的第一候选人。要把云山交给夏芷菡，除非你实在是扶不上墙。你急着变强，这不就逃不掉了？”
女孩想了想，询问：“咱们云山有考虑过废除掌门制度，或者让掌门定期轮换吗？”
梅衣青年惊讶，却听祁阳侃侃而谈：“五师姑一闭关，云山就是墨老头一个人说了算。为什么不能让你们几个，加上卫峰主一起，还有长老和许多师姐师兄，大家轮流掌事；再不济就一起来，平时多开开会？”
“这……这个主意倒是有趣。”
祁阳道：“是啊，非要设置掌门的话，弄成个空衔就好。没必要把云山压在一个人身上。”
“把掌门弄成空衔？你是想架空你师父？”
“大黎本来就是被架空的。他也没兴趣掌权。”
乌续有却笑笑：“你也没兴趣？”
“我啊，看情况。”
她平常不管茶馆的事，随便郭东怎么操作，但茶馆的进账、库存、伙计姓名家世、货源和合伙的商贾等等，她还是清楚的。
当然，也多亏了郭东人实诚，几乎不会谎报瞒报，遇到大单子，也要她到场去签字。
乌续有看她回答得很随意，也随意地笑笑，心道也就小孩子能想一出是一出了，“也对，到了时候再看看情况。”
祁阳没继续和他聊这个话题，只复习了下今日所学，问了问阵法书的阅读顺序，就准备下山了。
*
黎璃没有离开万器峰，反而是坐在五彩五色湖旁的亭子里，只是角落过于隐蔽，以至于路过的人难以注意。
他翻了第一份作业，微微挑眉，又翻向第二份，第三份，乃至往后三百多份。
每一份，都写出了点他想要看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