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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忽见旌旗东风转，照水星火落眉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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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阳向来想得多，见林杨姐姐和那位一直板着脸的大兄弟再也没有登门拜访，突然想到什么，在第三天时找到院子里伺候花草的黎璃，顾虑问：“那个招生处的家伙不会迁怒于你吧？”
黎璃莞尔：“不会。”
女孩赞道：“那就好，多亏大黎你厉害。”
男子摇摇头，注意到小院尚有一片空地，只是转移话题问：“这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全是我喜欢的，小友你喜欢什么似乎从来没告诉过我。”
祁阳环视一圈这花草繁茂可爱的庭院，一时间想不出来种什么，猛地想起另一件事，问：“大黎你知道有种很红很……艳丽的花是什么吗？”她努力地比划了一番。
“虞美人？”
“除了这个！”
“还有什么特征，你再说？”
祁阳说了半天，实在说不明白，胡乱在他手心比划，弄出许多错误答案，但到最后，仙人对于此等抽象描述还是有了猜测，道：“彼岸花？”
他稍微使了个法术，在手心弄出这种花的影子。
祁阳连忙点头。
“这花来自地府，是阎罗大帝最喜欢的花。只九幽黄泉和魔界的忘生殿有，你可是在颜家姐妹的洞府里看见过，是彼岸魔尊那姑娘留下的了。”
由于年纪比较大，黎璃看现在的魔尊也不过是小孩——差着百岁往上呢。
祁阳若有所思，莫名忽略了他用“姑娘”一词称呼据说九十几岁的魔尊。
不过彼岸花这种东西轻易种不出来，仙人也不会种。
最后，小姑娘还是拉着老年人在院子里栽下了一株梨花树。理由是大黎给梨树浇水，这多好玩。
风波过去，归于平静。
祁阳每日都勤恳修炼，若是一日进步很快，黎璃便也不强求再加大力度，只是陪着她一起玩。
春末，气愈暖，槐树原本娉婷悬挂于树梢的白花已然要谢，袅袅临落。
青年让小孩去捡飘落的槐花，而后亲自动手清洗后一半拿去泡水炒菜，一半晒干拿去蒸做槐花糕，味道甜馨，香气飘逸。
害得左邻右舍不得不过来串门，邻里的孩子更是每天都来，要到一片糕点都足以兴高采烈。
若是出门又恰逢骤雨，黎璃就找来空白的油纸伞，特意用水洗就会掉的颜料画图写字，给小孩带着上街，或是去看看茶馆和铺子，或是去街上买东西。
去的时候是举世无双的花伞，回来的时候又颜料渐糊，平添几分朦胧感，他用帕子将颜料擦去，画好新图案等着下次阵雨来袭。
平日，祁阳问他许多典故和仙魔历史，给他展示她新学的把戏，甚至给他炫耀她怎么把盛了水的水缸抛来抛去，他不得已只好给水缸加了重量。
清晨他让她背着重物登上孤峰，一路谈笑，抵达山巅一起看日出；夜间不眠，她打坐练气，淬炼体魄，他便批注功法。
他看书，祁阳找他的笔记字帖，一笔一划地临摹他的字；他作画，祁阳说想要的花样，要他实现，他画得不尽她意，只好无奈把画笔交给她，任由她在一副尽善尽美的画上添加混乱；他纳凉，祁阳早修炼得汗如雨下，通身冒着白气，待到日落，她故意将大水缸丢来，他接住后使个法术，将缸内清水倒出，给她浇个痛快。
后世有诗记云：“丹桂藏檐香槐盖，神仙躲闲小童嬉。轻舟纵过人慢行，如梭光明笑谈里。”又云：“对笑心似醉染芳，相依成林护荫凉。登天可抚星辰目，白首未觉日月长。”
黎璃不愿意去算自己在这样的生活中过了多少日，好像沧海桑田，又仿佛朝露瞬息。他感觉自己在做梦，又清晰地知道这是真的。
*
这一日，祁阳出门去铺子一趟，半路却见一堆人挤在巷子口，以为有什么热闹可以去凑，便走过去，这才发现挤着的人好多都相互搀扶，大部分还拿帕子捂住口鼻。
她问：“这是怎么回事？”
有妇人认识祁阳，很快道：“小东家，你是不知，我们水塘子那边，这几天，男人们都突然发了烧，咳嗽，有的还莫名其妙身上出血呢！”
“大夫怎么说？”
“怎么说？大夫说这是瘟疫！”
“这么严重？”
“是啊，看了几家都不知道怎么治。黄老头说会传染，目前还没想出方子，只喊我们蒙着口鼻，吓死人喽。”
有老人突然插嘴道：“你说这会不会是甲子疫？哎呀，我今年几岁来着？”
众人乐道：“你自己都不记得你几岁？”
有人提醒道：“你女儿和我们说你明年过七十大寿。”
“上次瘟疫，我记得我是十一岁，甲子疫六十年一度，那不该还差……差两年吗？”
祁阳想要问他们甲子疫是什么，毕竟她刚刚满九岁，还没问，就被一粗犷豪放的嗓子喊住。
“小东家，我找你！”
祁阳回头，却见一身穿蓝色马褂、头发稀疏的耄耋老人快步走出来，正是明槐城最有名的大夫——黄觞。
黄觞戴着面罩，急匆匆走来，对祁阳道：“小东家，你知北边水塘子村的路吧？”
祁阳点点头。
“能不能麻烦你去那边找找看是什么玩意给人传了病。或是田鼠，或是蟑螂，再不然是什么蚂蟥，反正找找这些人是被什么传的，我才好开药。”
“懂了，我尽快找了告诉你。”
黄觞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不禁笑道：“果然是个有本事的，我今早喊了几个人，谁都不敢去！”
祁阳没想到他这么说，笑道：“既然会传染，你也小心些。”
郭东年事已高，天一热就气急胸闷，干咳不休，偏偏还爱忙活，黄觞被请去茶馆给他看诊四五次，祁阳和他也不算生面孔。
况且她江州一霸在这附近是很有名的！
老人呵呵笑，“哎呦，放心放心，我身子骨好着呢，现在只等小东家施展本事，来帮我定个方子。”
女孩明白了，这就拱手作揖告辞，很快就蹿出巷子，无影无踪。
*
明槐城城内有不少槐花树和桂花树，是为特色，而城外则是旱地田园，这些天阵雨频频，将整齐田垄间的水渠灌满。小麦在五月已然收了，而田间现下种着一排排绿油油的夏花生。
祁阳本来是要借个小毛驴或者马儿来的，想起来万一瘟疫也会传给驴子马儿之类的，那岂不得得不偿失。
至于她，她都是锻体初期的修士了，怎么害怕传染病？
很快，小孩就往水塘子外的小村落去，一打听，果然有人得了病，只是不重，不愿意去看诊。
她说明来意，有几个汉子和妇人就答应领着她找村长。
“得病就在这几天？”
“是。七月份还好好的，八月初就不对了。”
突然有路过的婆婆问：“欸，你这孩子是小东家是吧！”
祁阳答道：“是。我叫祁阳，婆婆你好！”
“诶哟，人家都说咱们明槐城的那个新商行是你开的，说你只八九岁，我还不信，现在见了你，这么俊的姑娘！眉毛这么黑！”
老人前言不搭后语，祁阳明亮地笑起来，抱拳道：“我是受黄大夫来查村里传染病的病因的。”
老婆婆回答道：“黄大夫的医术嘛，放心，厉害呢。生病嘛，天热了暑气重，凉水喝多了……”
她絮絮叨叨。一村民低声对祁阳道：“姑娘，咱们走吧。和她说起话来，那可没完没了！”
祁阳笑笑，很快找到机会说“婆婆，那边有人喊我们，我们先过去。”旋即带着几位村民一起走开。
老婆婆“哦哦”两声，也就自己找别人去说话了。
祁阳很快跟着村民们找到了村长，说了这事。
村长虽然对这么个娃娃来村里兴师动众略感不满，但想到这娃娃小小年纪能在城里站稳脚跟，背后肯定有靠山，也就丢了烟袋，道：“我把大家都叫来交代。”
祁阳道：“得注意别被传染了。”
很快，村长就把大家叫来他家门口，道：“咱们村一大群人生病了，这位祁姑娘说咱们村的人得了传染病。”
“不是我说，是黄觞黄大夫这么诊断的。”祁阳纠正。
大部分村民对祁阳的认识停留在传闻，还是因为她人小钱多，倘若她再大个二十岁，就没人觉得稀奇了。
但黄觞大夫，在明槐城里那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哪家还没个生病的。
众人很快有些慌张，道：“传染病！这不得了啊！”
“小顺子他爹就得了，妈呀，我昨天还去他家里吃饭。”
“离我远点，别传给我！”
祁阳朗声道：“各位乡亲们，我就是受黄大夫所托，来帮大家防止瘟疫的，大家安静，也别害怕，听我说！”
大家被她吼了一嗓子，静下来一瞬。
“首先，既然是传染病，咱们必须要准备面巾面罩类的东西，不要和病人一起吃住！防止被传染。”
她声音透亮，明晰有力。
“其次，垃圾脏物不要堆太久，烧了最好，顺带驱除虫蚁；其三，大家家里有艾草柴胡的，请泡药浴，多的可以分出来；其四，……”
她林林总总把想得起来的说了个五六条，而后道：“现在，我受黄大夫所托，要查明是什么脏物在传病。若是有乡亲愿意来帮我，明日我们商行自会送来报酬！”
“给多少啊？”有人直截了当地问。
祁阳回答道：“三百钱。倘若因为和我去找瘟疫源头反倒得了病，那医疗费我出。”
“当真？”
要知道三百钱真不算小钱。毕竟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一斗米也就值得十几钱。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祁阳再度抱拳，定声道。
她说完了，老百姓们议论纷纷。怕传染病的不少，大部分还是连忙回去准备面罩和洗澡，打扫鸡鸭满地跑的场院，而不是去找什么瘟疫源头。
少数几个勇敢的汉子和妇人则道：“我们几个跟小东家你去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