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谭唯玉本来极力压制哭声,但慢慢在情绪洪流中逐渐失控。细微的啜泣变成了难以自抑的抽噎,在寂静的放映厅里,这压抑又破碎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小玉。”一声带着刚醒时的微哑的低唤在身侧响起。
谭台籍被旁边的动静惊醒了。
看到正在哭泣的人,他没有思考,几乎是立刻从半睡的状态中抽离,身体先于意识坐直,转头抱住谭唯玉,将人放到自己腿上,抱进怀里。
谭唯玉鼻尖闻到独属于谭台籍的气息。最后那点强撑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他埋首在哥哥的怀里,终于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小玉,怎么回事?做噩梦了?”谭台籍问,眉头紧紧蹙起,手臂收得更紧,将他完全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安抚的意味,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着谭唯玉起伏的后背。
谭唯玉听到他的声音,却拼命摇头,哭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刚睡醒谭台籍的声音低哑干涩,“宝宝不哭,没事,没事。”
过了很久,怀里哭声渐渐收了起来,谭台籍觉得胸口湿了一片,“能告诉哥哥发生什么了嘛,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谭唯玉在谭台籍怀里抬头,话语间带着浓重的鼻,“哥,你刚刚叫我宝宝了。”
谭台籍抚摸他后颈的动作,因这句话轻笑出声:“你就是哥的宝啊。”
“哥,这样是不是太暧昧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这句话氛围拉得细长而沉默。
谭台籍微微收紧了手臂,将谭唯玉更深地拢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形成一个更紧密的姿势。
“暧昧。”谭台籍低声重复,他以为这样叫谭唯玉会高兴点,结果还是想拉开距离。
谭台籍对于弟弟最近反常的举动有点猜想,但是不想把人逼太紧。
“不暧昧。”谭台籍又坚定说,手掌重新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拍抚他的后背,带着安抚。
“讨厌哥哥了?”谭台籍话锋极轻地一转,指尖拂开谭唯玉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眼神却沉静得不容置疑。
“我没有!”谭唯玉急声反驳,从前若是听到哥哥这样喊自己,他绝对高兴的上天,可是有份难以启齿的感情摊在自己面前,任何不对劲的风吹草动都让他如惊兔。
“那是怎么了?又为什么哭?最近是不是故意冷落哥哥了?还是哥哥那晚喝醉欺负你了?”谭台籍低下头,额头与谭唯玉相抵,呼吸交错,声音压得很低。
接连的问题砸下来,还都是关心,这让谭唯玉眼眶又开始发热:“不是的,哥,我没有冷落你,我只是……”
剩下的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更紧的拥抱,谭将脸重新埋进哥哥的颈窝,手臂环住他的腰,不想讲了。
“哥哥也不能说?”
“不能。”谭唯玉语气坚定。
他怎么说,他根本没脸说。
谭台籍轻笑,揉揉他的腰说:“好的,想告诉哥了再讲。”
看着人往怀里钻,谭台籍倒是很满足,将人抱的更紧。
谭唯玉把这当成最后一次拥抱,紧紧抱着不愿撒手,结果就是抱久了,腿麻了,被谭台籍一路抱回卧室的,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
脸颊埋在兄长的脖颈,隔着衣料传来令人安心的体温。
偶尔有路过的侍者或宾客,都识趣地低头避开,无人敢多看一眼。
回到卧室,谭台籍将他安顿在靠窗的软榻上,
他坐在谭唯玉身边,将一个手柄递过去,“玩吗?”
看着哥哥如常的面色,谭唯玉接过手柄,蜷在软榻里,懒洋洋的操控着屏幕上的角色,两个小人在静谧的虚拟世界里漫步,解开一个个无关痛痒的小谜题。
游戏的背景音乐轻柔流淌,填补着室内的寂静。
直至窗外的天色完全被墨蓝浸透,最后一丝霞光也隐没在海平面之下。舷窗外的世界只剩下游轮自身点缀的灯火,与深不见底的幽暗海水。
谭台籍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到通讯器旁,叫了餐食。
精致的餐车很快被侍者无声地送入。
谭台籍将几样清淡可口的菜肴和一碗温热的粥摆放在软榻旁的小几上,然后转身看向依旧盯着游戏屏幕的谭唯玉。
“吃点东西,”他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和,“等会儿再玩儿?”
谭唯玉这会儿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了,很乖顺地放下了手柄,两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简晚餐。
饭后,游戏继续。谭唯玉的精神好些了,游戏操作也渐渐提高。
夜色渐深。谭唯玉开始不自觉地揉眼睛,谭台籍按下了暂停键。
“睡觉。”他说。
谭唯玉点了点头,目光还黏在谭台籍身上,十分不舍得结束相处。
谭台籍在床边站着,替他调好空调温度,“去洗澡。”浴室温柔却不容置喙。
谭唯玉从沙发起来,依言走向浴室。
谭台籍看着空手就去浴室的谭唯玉,目光深邃了起来,他没出言提醒,就坐在沙发上等了起来。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结束,人迟迟没走出来。
谭唯玉站在淋浴间里,身上还滴着水,热气氤氲。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进来,浴巾和浴袍都在洗手台那边的架子上。而要拿到它们,就必须赤身走出淋浴隔间,穿过一小段开放区域。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哥哥此时就在外面。
谭唯玉的脸颊就控制不住地发起烫来,一种奇异的羞耻感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攫住了他。他咬了咬下唇,让哥哥送衣服这种事都变得扭捏了,明明之前都觉得这种事在正常不过。
过了半晌,才响起谭唯玉迟疑的、带着点水汽潮湿的声音,隔着门板,很轻:
“哥哥?”
“我在。”谭台籍立刻应道,声音平稳,穿透门板。
里面又安静了。谭台籍耐心等待着,没有催促。
门外,等了很久都没听到下文的谭台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走到衣柜旁,轻车熟路地打开,从里面取出叠放整齐的干净内衣和一件柔软的米白色浴袍,拿在手上。
他走到浴室门前,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
“给,”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快点出来,别凉着。”
磨砂玻璃门被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狭窄的缝隙,蒸腾的热气和沐浴露的清香先溢了出来。
接着,一只手臂从缝隙里探出半截,被热水熏染得泛着粉红,湿漉漉的,带着水珠,手指纤细,微微蜷着,有些无措地摆了摆,示意东西可以递过来了。
谭台籍的目光紧盯在那截泛着粉色的手臂上,将衣物平稳地放到那只伸出的手上。
指尖接触到干燥柔软的布料时,谭唯玉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门也随之“砰”一声迅速关上,落锁声清脆。
谭台籍站在门前,看着那扇雾气朦胧的门,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转身,重新坐回沙发里。
又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才再次打开。谭唯玉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米白色浴袍走了出来,带出一团温热的湿气。
浴袍的带子系得不算太紧,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同样泛着淡粉色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他头发还湿着,软软地贴在额前,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眼睛也因为水汽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
谭唯玉下意识地先看向沙发,谭台籍目光毫不避讳地盯着他。
这目光让谭唯玉刚刚降温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浴袍的衣襟,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过来。”谭台籍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谭唯玉乖乖的挪了过去,停在沙发前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湿发上的水珠滴落下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谭台籍的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头发,移到通红的脸颊,再落到他白皙的胸膛。
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了旁边沙发扶手上早就准备好的一条干爽的毛巾。
“头发也不擦干。”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但动作已经示意谭唯玉转身或者坐下。
谭唯玉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将还在滴水的后脑勺朝向兄长。他能感觉到谭台籍靠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和那股熟悉的冷杉味道笼罩过来。
接着,干燥柔软的毛巾覆上了他的头发,力道适中地揉搓起来。
动作很熟练,像以前很多次那样。但这一次,谭唯玉却觉得每一根神经末梢都敏感得过分。
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脸上的热度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这份贴近和沉默的照料,烧得更厉害了。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和两个人都不太平稳且极力克制的呼吸声。
明亮的灯光下,将谭唯玉通红脖颈和后耳廓照的清清楚楚,谭台籍苦恼,他是真会给自己找罪受。
“哥,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嘛?”谭唯玉打破平静,出声询问。
这个问题问的突然,可是谭唯玉又常常向谭台籍要保证。
“会。”谭台籍的回答,一个字,斩钉截铁。
“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做了什么样的事?”
谭台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将毛巾随意搭在自己臂弯。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俯身,靠近谭唯玉通红的耳廓,近到呼吸几乎要拂过那敏感的皮肤。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凝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烙入谭唯玉的耳中:
“我保证,一辈子对你好。”
“所以,”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柔,却也有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别怕。”
声音不高,但谭唯玉知道这不是随口安慰,鼻腔骤然一酸,眼眶又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