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雩祭的祷词(十七) ...

  •   朝贡第二天,周天子犒赏前来朝贡的诸侯及臣子,派近臣送来许多酒肉、粮草,还送了薪柴。
      隅国也分到两车粟米,再加上昨天得到的粮食,足以支撑隅国国民食用两个月。
      中午周天子设宴时,能去的人都去了,常不咎带着原玉桴坐在大殿角落里,极力缩小存在感。
      然而他们隔壁桌,坐着一个不同寻常的国君,似乎和隅国国君很熟。
      他开口就说:“隅国旱情怎么样啊?”
      看他年龄,原玉桴推断:这人莫非是常不咎的“老丈人”?
      常不咎保守回答:“天子赏赐了许多粮食,等回国后诚心祭祀,一定能打动上天。”
      “你身旁这位就是隅国的小公子吧,我想把我的小女儿嫁给他,咱们两国亲上加亲,你意下如何?”
      原玉桴坐在旁边,头都要炸了。
      这人果真是常不咎的“老丈人”!
      竟然还要给自己说亲!
      好在常不咎靠谱:“就是因为我们两国关系亲密,我更不能同意这门亲事。”
      “我这个弟弟,实在顽劣,还身患隐疾,他不能……”常不咎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逐渐下移,向邻国国君暗示原玉桴“不行”。
      原玉桴自然能听到,但也只能忍了,配合常不咎,装作一脸羞愧,头都不敢抬。
      “唉,这种事我又不好同夫人讲,只能另找借口不断回绝您。”
      邻国国君满脸惋惜,哎呀!真是可惜了这幅俊俏的面孔,摆摆手对常不咎感慨:“我多谢你的好意,唉,公子真是可怜人,可怜。”
      万分尴尬的气氛里,宴席结束。
      回到馆舍,关上房门,原玉桴气呼呼质问:“你乱讲什么?败坏我名声很好玩?”
      “我这不是找不到别的理由了嘛,再说了,你不是说喜欢男的吗?我那会儿说的也是实话呀,你自己觉得你不行的,不关我事啊。”
      原玉桴沉默,常不咎得寸进尺:“你看你,怎么这么敏感?你不会真不行吧?”
      原玉桴转移话题:“去去去,离我远点,看见你就烦。”
      这个话题不能聊,毕竟目前无法用行动证明自己行还是不行。
      “这都是小事,我给你找点药调一调,别放弃希望。”
      “管好你自己,离我远点,远点。”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常不咎拽住原玉桴的衣袖,“我那样说都是为了粮食。”
      “既能拒婚又能卖人情,他回国后念着我的好,一点会送粮食过来的。”
      原玉桴:“……”
      所以受伤的只有我一个人。

      原玉桴默默收拾衣服,收拾行李,这里的被子很软,面料特别舒服,还很保暖,实在是珍品。
      犹豫许久,原玉桴把被子塞进自己的箱子里。
      这里是副本,一切都是假的,所以这个是一个虚假的被子,从王畿馆舍带回隅国王宫,那它也是一条虚假的被子,虚假就是不存在,这个被子既不存在于王畿馆舍,也不存在于隅国王宫,所以看似我把它塞进了箱子,实际上我并没有往箱子里放任何东西,我什么也没带走。
      逻辑自洽后,原玉桴合上箱子:“去收拾你的东西。”
      常不咎老老实实收完衣服,把箱子搬回车上,检查完屋内没有遗漏的物品后,带着一行人和满载的粮食悄悄回了隅国。
      五日后,常不咎一行人回到隅国。
      路上气氛诡异,几乎没有行人,前来迎接的大臣和士兵也是面色萎靡。
      常不咎暗示原玉桴:别离我太远。
      这些人的症状,像是去南山拜神了,原玉桴仔细观察城内的人们,无一例外全去过南山,被岚抽取了生命力,没什么精神。
      可这么多人去南山,庙里放得下吗?
      因为禁令,没有人会大张旗鼓地去南山拜神,为什么现在有这么多人变成这副样子?
      常不咎没告诉这些人提周天子送粮的事,只命令车夫赶车回宫。
      路上经过上次雩祭的祭台,祭台上又在祭祀,大祭司和保氏罕见的合作起来,一起站在祭台上祭酒上香。
      台下跪了满地官兵平民和奴隶,台上除了上次的摆设,还多了一个岚的雕像。
      这阵仗不只是为了让人祭拜,更像是做戏,做给常不咎看,也做给岚看。
      当初自己在山洞内胡扯的祭祀用品仪式,跟祭台上的都能对应上,越礼僭乐的事国内大臣没这个胆量,只可能是何年冰干的。
      常不咎看着祭台上蒙着身体的巫师说:“岚已经出来了。”
      阴沉杂乱的奏乐,祭台上狂热暴虐的舞蹈,祭台上洒满了鲜血,这不是祭祀,是一场献祭,是一次宣战。
      岚是被火烧死的,他怕火怕的要死,却格外喜欢烧死别人,祭台上堆着数百具焦尸,祭台下却全在高呼“庇佑”。
      大抵是民众的拥护和崇敬,岚越来越兴奋,变幻出九团火球,炽热的火球飞向青铜鼎,散布在鼎身两侧,众人看见这一幕更觉得是天神下凡救世,疯狂地叩首磕头,斑斑血迹印在石阶上,更显得邪气血腥。
      常不咎当即下令:“立刻回宫,召集群臣,抽调所有士兵驻扎宫外。”
      虽隔着数百米,常不咎却能清晰地看见祭台上的场景,甚至能看清青铜鼎内随水沸腾而沉浮的肢体,低声安慰原玉桴:“你别怕,有我在呢。”
      原玉桴没什么害怕的情绪,只觉得残忍,短短十二天时间,不知多少人因何年冰和岚无辜丧命。
      民众不见其残暴,反而在高呼神圣,原玉桴不禁感慨:“捧鬼上灵台。”
      常不咎带着大臣们在屋内开会,对这次祭祀的规模、仪式、程序……吵个没完。
      大部分人认为旱情紧迫,应该以祈雨为重,一一列举了岚的神力,声称祭祀仪式都是按照“神明”的旨意筹备的。
      常不咎原本的命令是通知百官进宫议事,扫视人群发现大祭司、保氏,这两个人竟然没来,显然是被何年冰拉拢了。

      回到宫中,原玉桴先去找了国君夫人,想确认她的安全,担心累及无辜。
      好在国君夫人来历尊贵,手段强硬,这几天一直没人敢来内宫闹事。
      简略地说明了宫外的乱象,叮嘱她注意安全,出行时一定要让侍卫和宫女陪着。
      夫人反劝原玉桴安心,镇定自若地说:“我出嫁时,父亲以浇铸了一面青铜浮雕,上面刻有周公所著《周礼》,也刻着周公制定的礼乐规范,你立刻带人抬进国君的议政殿,让这群疯魔的人醒醒头脑。”
      原玉桴带着三十多个人,拆了议政殿五扇门才堪堪把青铜浮雕运进屋。
      “这是夫人让我送来的。”
      屋内的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戛然而止,单是浮雕的巨大就已经很震慑人心了,再看看上面的铭文,争论不休的人骤然惊醒,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敢僭越礼制,居然犯了灭门之罪。
      年纪大的当场晕死过去了,承受能力较好的也接二连三地瘫坐在浮雕前。
      一片寂静和惶恐中,常不咎下令:“一念之差情有可原,今日之后再有僭越者,押送王畿,交由天子惩治。”
      把昏死过去的人抬走,常不咎对宗伯说:“我从王畿带来五百石粮食,你负责将粮食分发给百姓。”
      宗伯领命后,常不咎又对大司徒说:“此次朝贡,我奉周天子的命令提前回国,正是因为天子的巫祝算到,隅国灾星现世,有一妖怪正兴风作浪,残害生灵,你可知灾星是谁?”
      大司徒自然明白国君的言外之意,况且自己本身就很不认同南山那位“神”,祭祀仪式搞的邪气四溢,于是斩钉截铁地说:“隅国这几日唯一的变数就是大祭司等人从南山请了一个‘神’,日日都要杀人,他必定是天子所说的灾星。”
      常不咎很满意,给他也派了个活儿:“大司徒的职责就是教化民众,怎能容忍这样一个妖怪蛊惑百姓,滥杀无辜,从即日起你带领部下去教化民众,只有明辨神和妖的人,才能从宗伯那里领取粮食。”
      安排好这两件事,常不咎下令:“诛杀妖怪之前,任何人不准接近祭台,大祭司、保氏等主持祭祀的官员一律革职。”
      等众位大臣离开后,原玉桴挨着常不咎坐下说:“岚通过第一座雕像在南山上神通广大,他现在下山来了都城,或许他通过何年冰手里的雕像,又拥有了一些‘新能力’。”
      岚被骗了一次,疑心只会更重,何年冰没有足够的筹码请不来这尊“神”。
      雕像到了岚的手里,或许有机会偷出来。
      大祭司和保氏好对付,但何年冰难防,岚的“能力”也很棘手。
      常不咎对何年冰比较熟悉,这人手段下作,阴狠难防,还很擅长逃跑。
      留原玉桴在王宫,常不咎担心自己去祭台时,何年冰找过来伤害原玉桴;带着原玉桴一起去祭台,常不咎又担心原玉桴会被何年冰和岚一起针对……
      趁常不咎纠结。
      原玉桴故作伤心地说:“我是不是很拖累你。”
      “怎么会拖累呢?都是我的问题,我拿不定主意。”常不咎连忙解释,生怕原玉桴会误会,独自伤心自卑。
      “那你带我一起去祭台。”
      常不咎:“……”

      祭台上,岚因为台下官员和民众的离开气愤不已,怒火中烧,挥手招来三个火团,烧死了台上跳舞的巫师。
      大祭司招来两个奴隶,让他们把焦尸扔进青铜鼎。
      保氏对岚说:“您神力无边,但国君回国后,一道政令就打断了这次的祭祀,您得想办法重振威势,不然……”
      岚不以为意,轻蔑地说:“从来都是天神地祇之后才是人君,我乃是天神,就算是天子见了我,也得恭敬祭拜,隅国的国君能奈我何?”
      保氏心里暗骂它狂妄无脑,你要真那么厉害,能让人几句话就毁掉这次祭祀?
      被召入宫内的官员至今一个也没返回祭台,看着街上被抽调的兵马,保氏满心后悔,参与祭祀的官员那么多,就算国君要责罚也不会重责,或许跟着众人一起进宫顶多被骂一顿,不至于沦落至此。
      当时真不该听信师氏的蛊惑,竟然亲自去南山请来这样一个“神”,这“神”不仅滥杀还专横,硬是把自己给留在了祭台上。
      “唉,您还是想想对策吧,国君已经调兵遣将,怕是要来”
      保氏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大祭司打断:“天神自然会庇护虔诚的信众,我们祭祀是为了旱灾,是在祈雨,国君有什么理由捉拿我们下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雩祭的祷词(十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