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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雩祭的祷词(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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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后,原玉桴神清气爽,翻身时想起自己昨晚的行径,像喝了假酒一样,糊里糊涂地挖了一个坟。
苦恼地钻入被窝,不敢见人。
不该说那些话,说出来又能怎样呢?只会让两个人一起痛苦。
万般后悔,可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今日也有很多事必须去做,逃不掉。
常不咎站在床边,看见原玉桴睡醒又像鸵鸟一样逃避现实。
“别藏了,起来吃点东西再休息。”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常不咎竟然还守在屋子里!
原玉桴继续装死。
常不咎干脆扯开被子,把人从床上捞起来,用力晃晃他,打算摇晕了好喂饭。
晕乎乎被常不咎抱进怀里,塞进一嘴香甜的米糕,香甜软糯。
“尝尝这个,现在粮食充足,厨房里做了米糕,我觉得很好吃。”
这段时间干旱缺粮,食物稀少,制作时很简易,味道方面也差了点,现在食物多了,花样也多了。
一盘米糕香甜可口,配着清淡的茶水,常不咎强制性喂完饭,却故意假惺惺地说:“你看你,非得让别人伺候。”
原玉桴更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说要换衣服,赶他出去。
磨磨蹭蹭大半个小时才出门。
原玉桴故作镇定地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带你去外面玩,散散心。”
原玉桴没空陪他闹,目不转睛地往门外走:“你自己去,我去找岚问些事情。”
原玉桴说完转身就走,常不咎拉着他的衣带卖惨:“我是红颜未老恩先断,还是人老珠黄草枯萎,昨日黄花蝶难恋,不幸遇到薄情郎,我也曾年富力强,我也曾”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真服了!
原玉桴只好安慰自己,常不咎才十八,年纪小,童言无忌!
日月城环境压抑,他偶尔发疯,也算正常!
停下脚步哄他:“别瞎想,别闹了,副本结束回家玩。”
走到监牢,岚正在骂街,周围的士兵头疼不已,竭力忍耐。
原玉桴问他:“你是怎么利用雕像获得神力的?”
岚拼了命地忍,舌头都咬断了,却只能任由自己的嘴一张一合,回答原玉桴的问题。
“摘下神像眼中的宝石,将其嵌入心脏和丹田。”
宗庙的雕像双眼是湛蓝的宝石,王畿的雕像双眼是黑曜石,南山找到的雕像双眼处什么都没有,原来是被岚撬下来了。
“师氏给你的雕像呢?你把宝石取下来了?”
岚放弃抵抗:“他只给了我一颗宝石。”
常不咎对原玉桴说:“你回避一下?我去把东西取出来。”
“你会吗?”
“会吧。”
“我不走,我站旁边帮你。”
“那你找块布,把他嘴堵上。”
动手取出一颗天河石后,原玉桴后知后觉地问:“取出这些东西,他是不是就死了?”
常不咎以为原玉桴心软,边开刀边开导:“没事,他四百年前就死了。”
岚的闷声惨叫中,常不咎挖出三颗宝石,粗略撒了些药粉止住脓液,用布条裹着宝石,走到井边,用水洗干净。
两颗天河石,一颗灰珍珠。
原玉桴拔出岚嘴里的布团,跟岚问话:“你现在还能变出火球吗?”
岚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这两个人,无奈神力尽失。
三颗宝石离开身体后,岚变得越来越虚弱,弥留之际请求原玉桴:“请你把我送回南山。”
现在他真的死了,算是时隔四百年的安息吗?
原玉桴走出监牢,对常不咎说:“岚死了,他想要我们把他送回南山。”
“也行,先处理大祭司和何年冰,烂摊子收拾完再送他回去,顺便把南山水潭的水引入城外的河里,救活枯死的庄稼,也算是他为自己的滥杀赎罪。”
常不咎的安排一向很周全,除了这件事之外,已经安排人把泮宫的保氏请进宫了,此刻正在大殿外等候。
“昨天你睡了以后,我派人在城墙上贴了大祭司和何年冰的画像,迟早能把他们抓回来。”
一提起昨天,原玉桴就心头一紧,生怕被追问,好在常不咎只说了这一句就收声了。
“我去找赵天和徐力,问问雕像的事。”
原玉桴用这两个人当借口,撒腿跑了。
大殿内,常不咎佯装生气地问保氏:“你可知罪?”
保氏年纪大了,哆哆嗦嗦话也说不利索,一个劲儿哭诉是师氏挑唆自己才僭越了礼法,留在祭台上祭祀,全是岚和师氏的胁迫。
当日双方打起来后,保氏是主动找机会跑的,今天又早早地来请罪,常不咎不愿责难他,随意应付了几句就让他起来了。
“泮宫需配合宗伯教化百姓,你回去后务必统管好自己的下属,配合宗伯和大司徒,分发粮食、安抚百姓。”
又说了几句漂亮话,安抚老人家不安的情绪,把原玉桴的清单递给保氏,让他管农业种植。
……
原玉桴走到前几日去过的那个屋子,进去找徐力和赵天,转了一圈没找到这俩人。
问了其他人才得知,前几日祭祀,赵天和徐力等十七人奉命去祭台送祭器,岚认定他们送错酒樽,把他们全杀了。
原玉桴虽与这两个人不熟,只说过几句话,可他俩无辜惨死未免太冤。
若不是何年冰将岚带进城,由着他肆意杀戮,徐力和赵天本可以顺利结束副本。
何年冰带岚下山作乱,一是试图完成雩祭,二是要对付常不咎,祭台上的鲜血浸透了石砖,无辜受害的不止副本NPC,还有与之无关的玩家。
可这件事疑点重重,不合规的祭器怎么会放在宫里?还被拿着送去了祭台上。
“祭器怎么会拿错?”
旁边的一个奴隶回答道:“不知道为什么会错,他们送去的祭器都是以前祭祀用过的,大祭司、保氏、宗伯这些大人从没说过祭器是错的。”
过几日又要祭祀,原玉桴想研究一下那些“错误的祭器”,下令:“把当时送去的祭器全部搬去我的住处。”
回到屋子,原玉桴跟常不咎说了这件事,常不咎也觉得蹊跷。
“那天去王畿朝贡,我看过周天子宗庙里的祭器,上面刻的图腾应该就是凤凰。”
原玉桴边说边画,白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凤凰图腾。
“我记得在山洞里,岚说隅国的图腾是鹦鹉,鹦鹉和凤凰都是鸟,演变为图腾后,几乎看不出区别。”
等祭器被送到屋内,常不咎拿着图和祭器上的纹路仔细对照。
原玉桴所画的图腾,喙部更长,长长的分尾,头部顶着高冠,部分祭器上的纹路符合凤凰图腾的特征。
少量祭器的纹路并不能与凤凰图腾完全一样,这些这些图案大概是岚所说的鹦鹉图腾,这些图案上的鸟喙更弯,翅羽部分较短。
岚是百年前的人,在他的年代里,隅国祭祀用的是鹦鹉图腾的祭器,所以怒而杀人吗?
“这么多鸟,为什么非得是应八的形象?它很自恋吗?”
常不咎跟应八是老相识了,比原玉桴跟了解它,总结说:“其实它是一只聪明、粗鲁、自大、恪尽职守的鸟,身体上毫无弱点,虽然是只鸟但很像人。”
听起来不像是个自恋狂,原玉桴捋了捋思绪,说:“鹦鹉也分很多种,外表更是各不相同,偏偏这几个雕像刻的都是应八,那应八一定是特殊的。”
“应八守在日月城外,每个日月城的人都见过它,所有人都能认出这是它的雕像,为什么雕像会做得这么显眼?鹦鹉的形象是一种隐喻吗?”
常不咎立刻猜到答案:“既显眼又隐晦,鹦鹉是副本提示!”
“既然‘鬼神是迷信思想’,为什么雩祭能下雨?‘鹦鹉雕像’、‘鹦鹉图腾’、‘岚获得神力的方法’这些都在暗示。”
“暗示我们不能祭鬼神,这里没有神、鬼,只有向系统祭祀才会下雨。”
听完常不咎的话,原玉桴也觉得“祭系统”才合理。
虽然分析出周围没有鬼、神之类的,但这个结果让原玉桴打心底的害怕,是一种惊悚感,周围似乎有无数双手蓄势待发,只等他们略过这些隐晦的提示,便立刻挥刀索命。
“别害怕,刚进副本时,祭祀仪式上的祭器图腾各式各样,祭完也没出什么事,用错图腾顶多是祭祀没效果而已,不会死。”
“徐力他们是被岚迁怒了,系统没这么喜怒无常。”
常不咎摸着原玉桴的头,轻声安慰他:“任务完成后,我带你去游乐场玩,那里很梦幻,满足你的少女心。”
原玉桴怒而推开他:“我没有少女心!”
“真诚,浪漫、热情、可爱,你有啊。”
“刚到王畿时,一进馆舍你就看向馆舍的花园,平时也喜欢在花园里散步,喜欢得舍不得离开,多浪漫、多可爱。”
“泡花瓣澡时高兴得脸都红了。”
常不咎一一举例。
原玉桴满心崩溃,我那分明是害羞!!!
这人怎么什么都看啊!
我真服了……
常不咎闹过一场,原玉桴也没那么害怕了。
只要拿到何年冰手里的雕像,就能祭祀离开这里,回家好好歇一歇。
被二人记挂在心的何年冰为躲避街上官兵的搜捕,逃去了南山。他这些天的部署几乎全被毁了,最初留书想挑唆常不咎和原玉桴互相争斗,但实证摆在桌上,常不咎竟然能忍住不拿原玉桴祭祀,而原玉桴竟然丝毫不在意常不咎会杀他,还像以前一样亲密。
趁他们去朝贡,何年冰借着岚的“神威”四处散布谣言,说只有国君用自己的弟弟当祭品祭祀上天,隅国才会下雨。
无论是官员还说平民甚至奴隶,都深信不疑。按照自己的估算,等这两个人从王畿回来,常不咎不得不按照民众的意愿去祭祀,亲手杀死自己的朋友,悲痛欲绝。
可事实上,常不咎带着满车的粮食和周天子的赏赐回来了,那些粮食比神的旨意更有意义,常不咎这个国君的命令比祭祀更重要,拥护祭祀的民众散了,参与祭祀的官员走了,自己的一切布局都白费了!
何年冰的雕像丢了,他从祭台离开时本想拿着雕像走,没有雕像,常不咎就完不成任务,雕像是最后的筹码,可祭台上的雕像莫名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