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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守护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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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西山别墅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这里没有市中心的喧嚣，只有风吹过庭园竹林的沙沙声，和偶尔不知名鸟雀的啼鸣。沈聿风的伤在精心养护下渐渐好转，肋骨处的隐痛不再频繁造访，只是医生嘱咐近期仍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堪称完美的新车库里。顾晏辞似乎将他之前那辆报废车里所有能用的、以及他可能感兴趣的零部件都搜罗了来，分门别类地放在定制的工具墙上。那辆等待组装的車架，像一副巨大的金属骨骼，沉默地邀请着他。
沈聿风没有立刻开始动手。他只是每天花很多时间待在车库里，有时是擦拭那些光可鉴人的工具，有时是研究那些复杂的零件图册，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高脚凳上，对着那副车架发呆。
他在适应，适应这种被“圈养”却又被给予了极大自由度的矛盾感。也在适应，和顾晏辞之间那种新的、难以定义的相处模式。
顾晏辞依旧很忙，早出晚归是常态。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仿佛只是回到一个临时的落脚点。现在，他会和沈聿风在同一张餐桌上吃早餐，尽管两人可能全程无话。晚餐如果他回来得早，也会一起吃。
食物由一位沉默寡言、手艺却堪比米其林主厨的私厨准备，每天准时送达，精致得像艺术品，却又充分考虑着沈聿风口味和恢复期的营养需求。沈聿风起初有些不自在，他习惯了街边摊的烟火气和车厂外卖盒饭的粗粝，这种过于精细的照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易碎品。
有一次，他对着盘中那块火候精准、酱汁完美的低温慢煮和牛，忍不住对坐在对面的顾晏辞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吃什么都行。”
顾晏辞正在用平板看财经新闻，闻言抬眼看他，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冷光。“不麻烦。”他语气平淡，“食材是庄园直供，厨师是按小时计费。你只需要选择吃或不吃。”
沈聿风：“……”
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他所以为的“麻烦”，在顾晏辞的世界里，只是最基础的生活配置。这种认知没有带来轻视，反而让他更具体地感受到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但顾晏辞也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尝试着跨越这道鸿沟。
比如，某天车库里多了一套顶级的焊接设备，和他之前用惯的牌子一模一样，但型号更新，性能更好。没有留言，没有说明，就像它本该在那里。
又比如，沈聿风偶尔在客厅看赛车比赛回放，顾晏辞回来，会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处理他的邮件，两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扰，但空气不再紧绷。
最让沈聿风触动的是一个深夜。他因为白天睡得多，晚上有些失眠，到厨房找水喝，却发现顾晏辞独自一人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沈聿风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忽然想起程谨曾无意中提过，顾氏最近在海外的一个重大项目遇到了棘手的政策壁垒，顾晏辞已经连续熬了几个通宵。
那个在外界看来无所不能、冷静强大的男人，似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压力和疲惫。而他，被这个男人用一份协议“绑”在身边，某种程度上，是否也成了他远离那些纷扰的、一个安静的避风港？
这个想法让沈聿风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这天下午，沈聿风终于开始动手组装那辆车，他拆开一个装着精密轴承的定制木盒，里面除了零件，还有一张手写的德文材质认证卡，字迹工整严谨。他认得这个品牌，以苛刻的手工和天价闻名，订货周期往往以年计。
顾晏辞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到的？
他拿着那张小小的卡片，走出车库，想去问问刚回来不久、正在书房开视频会议的顾晏辞。
书房的门虚掩着，他走到门口，能听到里面传来顾晏辞用流利英语与对方交谈的声音，语气冷静而强势，与他平时和自己说话时那种平淡甚至偶尔的笨拙截然不同。
沈聿风没有进去，他靠在门外的墙上，听着里面那个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顾晏辞，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代表着极致工艺和价值的卡片。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击中了他。
顾晏辞为他打造的这个世界——这栋别墅，这个车库，这些顶级的零件，乃至那份沉默的守护——或许，就是这个男人所能理解的，以及他能给出的，最极致的“在乎”了。
他不是谭允深，不懂风花雪月，不会温言软语。
他的世界由规则、效率、价值和控制构成。
而他，沈聿风，被他用这种独特的方式，纳入了这个世界的核心保护区。
沈聿风握紧了手中的卡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忽然不那么急于去寻找一个“为什么”的答案了。
他转身，安静地走回了车库，将那张认证卡小心地收好。
然后，拿起工具，继续投入到那副等待被赋予生命的金属骨骼中。
空气中，只剩下工具与金属碰撞的、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如同一种无声的交流，在这个被精心构筑的世界里，缓慢地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