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无声的界碑 ...
-
陆司珩重伤入院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在特定的圈层里激起了巨大波澜。沈聿风是从程谨过来办理出院手续时，旁敲侧击的告知中得知的。他握着出院单据的手指微微一紧，脑海里瞬间闪过苏予墨在病房里那破碎而决绝的眼神，以及陆司珩离开时冰冷彻骨的背影。
一场争吵，竟险些以生死作为结局。
这让他心底莫名发沉，对“婚姻”、“协议”这些词汇，产生了一种更直观也更沉重的认知。
出院那天，天气晴好。顾晏辞亲自来接他，开的是一辆低调但内部空间宽敞舒适的SUV。沈聿风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动作间还能感觉到肋骨的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顾晏辞帮他拉开车门，在他弯腰坐进去时，手下意识地虚扶了一下他的后背，动作很快，几乎像是错觉。等他坐稳，顾晏辞便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系安全带，发动引擎，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多余的话。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沉默。不像之前那种充满对抗和僵持的冷凝，而是一种……不知该如何打破的、带着些许微妙尴尬的平静。
沈聿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鼻腔，提醒着他不久前的疯狂和随之而来的脆弱。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驾驶座上的顾晏辞。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随意，专注开车的神情带着惯有的疏离。
“谭允深……”沈聿风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几日少言而有些干涩，“他回海市了？”
顾晏辞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语气平淡：“项目前期勘察结束，他自然要回去做方案。”
“哦。”沈聿风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他知道谭允深就像一根刺，暂时拔不掉，但一直横亘在那里。经历过生死边缘走一遭，他忽然觉得，有些问题，或许不必急于一时要个答案。
车子没有开回他们之前住的那所高级公寓，而是驶向了城西一个沈聿风从未去过的别墅区。这里环境更为幽静，私密性极好。
“这是？”沈聿风看着车窗外掠过的一栋栋设计雅致的独栋别墅，有些疑惑。
“你受伤需要静养，那边公寓人多眼杂。”顾晏辞言简意赅地解释，将车停在一栋带有独立庭院和车库的别墅前，“这里安静些，也……方便你以后折腾车。”
沈聿风愣住，看向顾晏辞。顾晏辞却已经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了他简单的行李。
别墅内部的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色调以灰白为主，线条利落，空间开阔。与之前公寓那种样板间般的冰冷奢华不同，这里明显多了些生活气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客厅一角摆放着几本汽车杂志，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甚至有一套看起来经常使用的咖啡机。
最重要的是，地下室被完全打通，改造成了一个设施齐全、堪比专业小型改装厂的车库！里面工具齐全，灯光明亮，甚至还有一辆被防尘布半遮盖着、但依旧能看出轮廓是他之前那辆报废跑车同款型号的底盘框架！
沈聿风站在车库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麻胀，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晏辞站在他身后，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车报废了，零件能用的不多。按你之前那辆的配置重新订的，还没来得及装引擎。以后想碰车，在这里，安全。”
他没有提自己费了多少心思找到这个带超大地下室的房子，也没有提为了弄到这些专业工具和同款车架动用了几层关系。他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给了他一片前所未有的、广阔且受保护的“空域”。
沈聿风缓缓走进车库，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工具架，最终落在那裸露的、带着工业美感的车架上。他背对着顾晏辞，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顾晏辞，”他声音低哑，“为什么要做这些？”
是因为愧疚？因为责任？还是因为那份该死的协议？
顾晏辞沉默了片刻。地下室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有些模糊。
“我说过，”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我没想折断你的翅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聿风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脊背上。
“但也记得我说过，”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的安全，是我的底线。这里，就是新的界线。”
他给了他前所未有的自由，也划下了不容逾越的雷池。
沈聿风闭上眼，感受着指尖下金属传来的微凉触感，和胸腔里那颗因为这句话而失控般剧烈跳动的心脏。
界线。
原来，他们之间，始终存在着这样一道无声的界碑。
他不知道这道界碑是守护，还是禁锢。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而他，似乎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想要逃离。
顾晏辞看着他沉默的背影，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守护着宝藏的巨龙，沉默，却存在感十足。
地下室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那份无声涌动、亟待破土而出的情感，在静静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