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锋芒初露 ...
-
优化方案被一个小改装店买走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聿风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那点钱，在顾晏辞的世界里不值一提，甚至不够他车库里一个零部件的价钱。但对他而言，意义非凡——这是他凭借自身努力的第一笔“认可”，是脱离“顾晏辞附属品”这个标签的第一步。
他将那笔不算丰厚的报酬单独存了起来，没有动用车库里任何一件顾晏辞提供的昂贵工具或零件，而是用这笔钱，加上之前自己剩下的一点积蓄，通过韩杨的关系，悄悄购置了一套二手的性能测试设备，安装在了车库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组装。而是尝试着将技术与市场结合，寻找那些被巨头忽略、却又存在真实需求的细分领域。他发现，自己对于机械的那种本能般的直觉，在结合了初步的商业思维后，竟然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那种专注，不再是之前带着颓废和反抗的自我放逐，而是一种目标明确、蓄势待发的锐利。
顾晏辞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注意到沈聿风书桌上堆叠的不再仅仅是赛车杂志，多了许多打印出来的行业研报和技术白皮书，上面有他留下的、略显生涩却充满力道的批注。他注意到车库里那套崭新的设备，以及沈聿风对着电脑屏幕分析数据时，那紧蹙的眉头和发亮的眼神。
一次，顾晏辞带了一位重要的海外合作伙伴参观别墅，算是半公半私的会面。那位头发花白、气质严谨的德国老先生，在经过车库时，无意中瞥见了工作台上几张散落的、画着传动系统优化草图的纸张。
老先生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拿起一张，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看向跟在顾晏辞身后、因为被打扰而微微蹙眉的沈聿风，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道：“这是你的设计？”
沈聿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顾晏辞。顾晏辞面色平静，几不可查地对他点了点头。
“是。”沈聿风收回目光，迎上老先生的审视，不卑不亢地回答，“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老先生指着草图上一处结构：“这个非对称布局，很冒险。理论上能减轻重量，但对材料和工艺要求极高，稳定性存疑。”
“传统的对称结构重量分布存在优化空间。”沈聿风上前一步，拿起旁边的电子笔，在旁边的触控屏上快速勾勒出几个受力分析简图，语气沉稳，“如果用新型复合材料和定向增材技术，配合特定的热处理工艺，可以解决强度和疲劳问题。这里，还有这里，是关键。”
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指向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双总是带着些许躁郁或迷茫的眼睛，此刻清澈而锐利，闪烁着对技术的绝对自信。
德国老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欣赏。他与沈聿风就几个技术细节低声交谈起来，完全忽略了旁边的顾晏辞。
顾晏辞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看着沈聿风侧脸上那专注而富有侵略性的神情，看着他与业界泰斗交谈时毫不露怯、甚至隐隐占据主导的姿态，心底某个角落，被一种陌生的情绪轻轻撞击了一下。
那不是被冒犯的不悦，也不是掌控欲得到满足的得意。而是一种……类似于欣赏，甚至是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这个男人，他以为需要被他牢牢护在羽翼下的、桀骜不驯的年轻雄狮，似乎正在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速度，生长出属于自己的、锋利的爪牙。
会谈结束后，送走客人。
顾晏辞没有立刻离开车库，他走到那辆几乎完工的赛车旁，手指拂过光滑的碳纤维外壳。
“看来，我这个‘牢笼’，关不住你了。”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沈聿风正在收拾工具，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直视着顾晏辞。经历了刚才与专业人士的交锋，他心底那份因差距而产生的自卑感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土而出的底气。
“我从来没想过去挑战你的世界，顾晏辞。”沈聿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但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他向前一步，距离拉近，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晏辞，那双眼睛里，不再只有愤怒和倔强，更添了几分属于强者的清明和野心。
“你可以继续划下你的界线，也可以继续提供你的‘安全巢穴’。”他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但我会用我的方式，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也许有一天，不再需要你的庇护，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顾晏辞微微抿紧的唇线，最终落回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能够与你并肩，或者，让你也需要我。”
这句话，如同宣战，又如同承诺。
不再是弱者无助的咆哮，而是强者萌芽的宣言。
顾晏辞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般的沈聿风，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锋芒和野心，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
他忽然意识到，他或许犯了一个错误。
他以为自己圈养了一只难以驯服的鹰。
却没想到，他亲手喂养大的，是一头终将称王的狮子。
空气仿佛凝固，两个强大的灵魂在无声地对峙，又似乎在彼此吸引。
车库顶灯冰冷的光线洒下，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预示着一种全新的、更加危险也更加迷人的博弈，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