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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敢碰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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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顾胤廷就这样抱着洛施之。
手臂酸麻了,没松开。
身体因克制而微微颤抖,也没松开。
仿佛抱着的,是他的整个世界。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爬上洛施之的眼睑。她蹙着眉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揉了揉额角,刚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一条结实的手臂正横亘在腰间。
一抬头,便对上了顾胤廷的目光。
他不知醒了多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控诉,活像……一只被占了便宜的……大金毛。
“醒了?”顾胤廷开口。
“嗯……我……”她试图回忆,脑子却一片混沌。
“不记得了?”顾胤廷挑眉,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将自己的脖颈、肩膀凑到她眼前,“看看,这都是你的杰作。”
洛施之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冷白色的肌肤上,赫然有几个清晰的、泛着红痕的……牙印?从脖颈蜿蜒到锁骨,甚至手臂上还有一个!
“我……我咬的?!”她震惊地指着那些痕迹,声音都变了调。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自己好像……确实抱着个什么“东西”又亲又啃……
“不然呢?”顾胤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昨晚你不仅咬人,还又亲又抱,死活不撒手……”
洛施之的脸一下红了,比昨晚醉酒时更甚。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想查看“伤情”,指尖触碰到他脖颈上那个牙印时,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顾胤廷看着她这副惊惶失措、满面羞红的模样,心底笑得打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受害者的姿态,甚至轻轻“嘶”了一声。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他低头,眼神带着钩子,“洛施之,轻薄了人,难道不想负责吗?”
洛施之:“……”
按说,她就算醉酒断片,也能从他这过于精湛的“表演”中嗅出一丝“碰瓷”的味道。可偏偏……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藏得并不高明的狡黠和期待,那点子理智的质疑,竟全部烟消云散。
看着她此刻无奈又纵容的模样,顾胤廷忽然想起高二那年。
那次篮球赛,他故意放水,让对方撞了一下,膝盖擦破点皮,渗着血丝,看起来颇为吓人。他当时就注意到场边观战的洛施之瞬间煞白的脸。
赛后,他瘸着腿从她身边经过,果然被她叫住。
“你……你没事吧?”她声音细细的,带着担忧。
“没事。”他故作坚强,却“不小心”让身体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指尖冰凉。看着她眼眶微红,快要掉眼泪的样子,顾胤廷心里涌起一股卑劣的满足感——看,她在乎我。
那点微不足道的伤,换来了她的关切,在他看来,简直是世界上最划算的买卖。
—————
一个,敢“碰瓷”,
一个,就“买单”。
可自那天醉酒事件后,洛施之像一只受惊、羞赧过度的小猫,又开始躲着他。
信息回得慢,电话说不了几句就借口工作忙,他几次去杂志社楼下等她,都被她提前溜走或者干脆避而不见。
这是自他们重逢以来,顾胤廷尝到的最“甜蜜”也最“磨人”的苦头。他坐立难安,看谁都不顺眼,周身的气压低得能让方圆十米瞬间进入冰河纪。
他反复回想,是哪个环节过于急躁,怎么就把人给吓跑了?
周五一下班,他就直奔洛施之的公寓楼下。
他没有上去,也没有给她发信息,就像个最老练也最沉不住气的猎人,选择了最笨,也最直接的方法——守株待兔——不,待“猫”。
他靠在车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单元门的方向。那扇紧闭的单元门,在他眼里,仿佛就是洛施之那张避而不见的脸。他盯着那门,心底咬牙切齿地发誓:
【洛施之,看你今天还能躲到哪儿去】
终于,华灯初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她并没有注意到靠在阴影处那辆黑色切诺基旁的顾胤廷。
就在她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那一刻。顾胤廷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瞬间从身后扑了过去,攥住了她的手腕。洛施之惊愕地回头,对上了他那双翻涌着风暴的眼眸。
“顾……”她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打断。
“躲我?”他声音低哑,攥着她的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洛施之,你真是好样的。”
洛施之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那点因羞窘而产生的躲避心思,瞬间被心疼和愧疚取代。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顾胤廷夺过她手中的钥匙,利落地打开门,几乎是半拖着将她带进电梯。直到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顾胤廷将她抵在门板上。
“为什么躲我?”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洛施之脸颊发烫,垂下眼,不敢看他:“我……我没有……”
“没有?”顾胤廷气笑了,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信息不回,电话不接,人也不见,这叫没有?”
洛施之终于败下阵来,小声嗫嚅:“……我不好意思。”
顾胤廷愣了一瞬,随即,积压了多日的怒火、焦躁、不安,被这五个字轻轻戳破了一个口子,“嗤”地一下,漏了个干净,只剩下满腔无处安放的柔软。
原来,是因为不好意思。
这个认知让他简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叹了口气,额头抵上她的,所有的风暴都化作了无奈的低语:
“洛施之,你要了我的命了。”
说完,深深地吻住了她。
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所有的躲藏与追逐,委屈与心疼,都融化在这个绵长的吻里。
她终究,还是为他的“碰瓷”,乖乖买了单。
厨房里飘出菌菇虾仁豆腐汤的鲜香,混合着电饭煲里米饭将熟的温热蒸汽。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并不尴尬。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方才激烈的情绪,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他不再说话,只是偶尔将她爱吃的虾仁和嫩豆腐,拨到她碗里。
饭后,顾胤廷走回客厅,大剌剌地拿起她放在沙发上的薄毯,将自己裹了裹,就窝进了她常坐的那个沙发角落。那姿态,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就在这里,不走了”。
洛施之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无奈:
“你……还不回去吗?”
顾胤廷从毯子里抬起眼,带着一点刻意营造的无辜:“还早。”他拿起旁边的投影仪遥控器,自顾自地操作起来,“最近有部片子,评分很高,一起看?”
不等她回答,幕布已然缓缓降下,幽蓝的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洛施之想拒绝,可看着他已经调出影片界面,那句“不了”在嘴边徘徊片刻,还是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走到沙发的另一侧,与他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坐了下来。
他哪里是真的想看电影。不过是找个由头,名正言顺地,再多磨一点和她共处的时间。
影片是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片。顾胤廷调整了一下姿势,看似专注地盯着影像,心思却全在身旁的人身上。
洛施之起初坐得端正,目光落在屏幕上,精神却并未完全沉浸。渐渐地,影片舒缓的配乐和昏暗的环境让她松弛下来。她抱着抱枕,目光莹莹,渐渐沉浸在故事里。
顾胤廷的心思,彻底不在电影上了。
他的目光从屏幕,悄悄滑落到她的侧脸。光影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流转,长睫像蝶翼般偶尔轻颤。
他伸出手,越过两人之间那不到半臂的、象征性的“安全距离”,指尖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洛施之微微一颤,像受惊的小雀,但没有立刻躲开。
随即,他温热的大手整个覆上,然后收紧,将她纤细的手指包裹在掌心。
洛施之身体僵住。一股麻意从肌肤相贴处,迅速蹿遍全身。她应该抽回来的。可力气仿佛都被那只手抽走了,只剩下指尖传来的、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暖流。
顾胤廷得寸进尺,借着光影的掩护,整个身子又朝她挪近了些。两人手臂相贴,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拇指指腹,在她光滑的手背上,极轻、极缓地摩挲着。
像一个耐心的猎手,终于触碰到期盼已久的珍宝,小心翼翼,又爱不释手。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电影里在演什么,似乎都已不再重要。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投影仪的光束在无声舞蹈。
洛施之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静谧:
“顾胤廷,我们聊聊!”
可这句话,听在顾胤廷耳中,却像是一道符咒。
聊?
不。
他什么也不要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