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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无声告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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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她与这座城市的隐形切割。
她回到自己那间许久未住的公寓，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安静的清理。带走了所有必要的证件、衣物，而那些他送的礼物、两人共同购置的摆设——都被她仔细收纳好，留在原处。
她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关掉了水电闸门。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公寓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曾承载她奋斗、孤独，以及后来短暂温暖与巨大伤痛的空间。然后，轻轻带上门，没有反锁。
“咔嗒。”
门锁合拢的声音轻不可闻。
她没有回头。
就像完成了一场盛大而沉默的、只属于自己的仪式。她切断了与津港这座城市几乎所有看得见的、紧密的纽带，只留下一些看似自然、合理，甚至带着些许“依赖”痕迹的线索，静静地躺在原处，等待着被发现，或者……被误解。
冰封的湖面之下，暗流已准备就绪，只待最后的时机，冲破那层脆弱的平静。
而她，正在将自己，从这片她曾深爱、如今却感到无比寒冷的土地上，一点点、无声地剥离。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将城市的喧嚣与光影一丝丝吞噬、湮没。
洛施之还没有睡。
她穿着一件暗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颜色沉郁如凝固的血，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肩颈与锁骨线条莹白如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没有开主灯，只身侧立着一盏落地阅读灯，昏黄的光线如同舞台上孤独的追光，笼着她，和她身下那片巨大的、深灰色的天鹅绒沙发。
她蜷坐在那里，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抱着自己，像一个在母体中尚未出生的婴儿，又像一个即将远行、与过去诀别的旅人。长发如瀑，散落在肩头和脊背，有几缕滑落到脸颊，被她无意识地拢到耳后，指尖冰凉。
空气里有她刚沐浴过的、微湿的水汽，混合着身体乳淡淡的小苍兰香气。
“怎么还没睡？”
顾胤廷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一天疲惫工作后的沙哑，还有一丝踏入家门、见到她时自然而然的放松与暖意。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朝她走来。
洛施之闻声转过头来。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平静得如同一泓深不见底的秋潭。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的映照下，却亮得惊人，像是将满天星子都揉碎了倾倒在眼底，又像是燃尽了所有燃料后，最后那一点璀璨到极致，也寂寥到极致的余烬。
“在等你。”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丝潮湿的温柔。
顾胤廷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他结实的手臂环着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抵着她散发着清浅香气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沁入肺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个温软熟悉的怀抱里，慢慢松弛下来。
“怎么了？”他低声问，手掌习惯性地在她光滑冰凉的丝绸臂膀上摩挲，那滑腻的触感下，是她温热的体温和单薄骨骼的轮廓。
洛施之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仰起头，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一寸寸描摹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然后是挺直如峰的鼻梁，最后落入他那双此刻带着怜惜与淡淡疲惫的深邃眼眸。她看得极其认真，近乎贪婪，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轮廓、每一丝表情都镌刻进灵魂最深处，带去往后没有他的、荒芜的岁月里，反复临摹，直至模糊。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顾胤廷彻底怔住、继而血液瞬间奔涌沸腾的举动。
她抬起手，主动勾住了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顾胤廷在最初的惊愕过后，是排山倒海、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与炽热欲望。他从未见过如此主动、如此充满侵略性甚至带着毁灭气息的洛施之。他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更深更重地回吻过去，手臂将她箍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洛施之的手从他的脖颈滑下，带着微凉颤抖的指尖，一颗一颗，解开了他衬衫的纽扣。她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带着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指尖几次滑过扣眼。顾胤廷配合着她的动作，目光紧紧锁着她，眼底是燎原的火焰，巨大的喜悦与汹涌的欲望交织，让他无暇去思考洛施之今夜超乎寻常、近乎悲壮的主动背后，究竟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施之……”他喘息着，呼唤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洛施之没有回应。她将他轻轻推倒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靠背上，自己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灯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模糊的光晕，她的脸颊染上了情动的绯红，眼神却清亮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专注。
她俯下身，在顾胤廷紧绷的肌肤上留下一路笨拙、湿漉漉的、如同小兽般的痕迹……顾胤廷仰着头，呼吸粗重，喉结剧烈滚动。
那是一个极其缓慢、仿佛被无限拉长的过程。她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压抑的呜咽，眼角有冰凉的液体滑落，迅速没入发鬓。
汗水从她光洁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和脖颈优美的线条滑落。她闭着眼，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沉浸在一个只有她知道的、悲伤而绚烂的梦境里。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一起跌落在凌乱不堪的沙发上，汗水交融，心跳如擂鼓，久久无法平息。
顾胤廷沉浸在极致的满足和狂喜的余韵里，身心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与餍足。他亲吻着她汗湿的鬓角，手臂如铁箍般环着她，沉沉睡去，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满足的笑意。今夜的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幻梦。
而洛施之，在他均匀沉重、昭示着深度睡眠的呼吸声响起后，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里面没有睡意，没有情欲的迷蒙，只有一片清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如同暴风雪后的荒原，万物死寂。她静静地躺着，任由他的体温和重量包裹着自己，最后一次感受这具熟悉躯体的温暖与力量。
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灰白的光，如同稀释了的牛奶，涂抹在城市天际线上。
盛大、绚烂、耗尽心力的欢爱，如同末世最后一场不惜燃烧一切的烟火，极致璀璨，燃烧殆尽。只余下冰冷灰烬，纷纷扬扬，落满心底，掩埋所有过往的温度。
……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却又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她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沉睡中的顾胤廷。他睡得那样沉，眉头舒展，毫无防备，甚至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弧度。这张脸，这个人，曾是她全部的爱恋、欢喜、痛苦与挣扎的源头。
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他脸颊上方一厘米处，微微颤抖，最终，没有落下。
顾家老宅，宴会厅。
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落在精致的餐具和宾客们得体微笑的脸上。空气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名酒醇香与隐秘的低声交谈。
这是一场顾家内部核心成员与新晋盟友王家的非正式聚会。表面是联谊，实则是各方势力无声的角力、试探与默契的达成。顾胤廷坐在主桌，身旁是父母、叔伯，以及顾家绝对的核心、此刻面容沉静的祖父——顾念章。
这样的场合，他早已驾轻就熟。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而礼貌的弧度，应对着各方或真诚或虚伪的寒暄与试探，言语得体，无可挑剔。然而，他的心思，早已飘向了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那个有着温暖灯光和她在等待的家。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细腻的杯脚，眼底深处，跳跃着一簇与这华丽冰冷氛围格格不入的、明亮而柔软的火焰。
那火焰，名为洛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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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脑子都是家里那个人。
她今天胃口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他出门前特意叮嘱厨房炖的燕窝，她合不合口味？药有没有按时吃？会不会又因为赶稿或者整理资料，一直坐在书房里，忘了起来活动，导致腿麻？
尤其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巨大的落地窗外——不知何时，外面竟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丝在玻璃上划出纵横交错的水痕。
此刻，她在做什么？
他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出来——她大概会抱着那条柔软的羊绒毯子，窝在客厅那张面对落地窗的宽大沙发里，琥珀色的眼眸映着窗外迷离的雨幕和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亮晶晶的，带着她特有的、仿佛能隔绝一切喧嚣与危险的沉静与安宁。
或许，她还会再等他。就像昨晚那样。
想到这里，顾胤廷的心就像被羽毛轻轻搔刮，又痒又软，一股归心似箭的冲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恨不得立刻结束这无聊透顶的聚会，插翅飞回她身边，将那个人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听她轻声说话，感受她的体温和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