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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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暖回来的那天，夏熙辰刚做完上午的康复理疗，正靠在床头翻看傅斯年给他的一本神经解剖图谱——傅医生说既然他对神经元结构感兴趣，可以看看专业资料。图谱很复杂，但他看得津津有味，手指时不时描摹着那些精细的神经通路图。
“亿亿！”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夏熙辰猛地抬头，手里的书差点掉到地上。
季暖站在门口，一身浅蓝色衬衫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体恤，头发比离开前长了些，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他拎着两个巨大的行李袋，脖子上还挂着相机，整个人洋溢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与兴奋。
“季小暖！”夏熙辰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要下床。
“别动别动！”季暖快步走进来，行李袋“咚”地放在地上，冲过来轻轻按住他肩膀，上下打量，“我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他的拥抱很用力，带着外面夏日的热气，还有熟悉的、属于老家的泥土和草木气息。夏熙辰鼻子一酸，几周来的委屈、疼痛、孤独，在这一刻差点决堤。
“我没事，好多了。”他闷声说。
季暖松开他，眉头紧皱，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夏熙辰的脸颊：“这叫好多了？脸上的肉都没了。”他说话直来直去，眼神里全是心疼，“电话里你总说没事，我他妈还以你要痊愈……”
“真没事了。”夏熙辰拉他在床边坐下，“傅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傅医生？”季暖是个敏锐的人，立刻捕捉到了好友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但他没急着追问，转身去拖那两个大环保袋：“先不说这个，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打开袋子，一股混杂的香气扑面而来——腊肉、熏鱼、干菇、辣椒酱，还有用油纸包好的各种糕点。
“我外婆非让我带，说你在医院肯定吃不好。”季暖一边往外掏一边念叨，动作麻利，“这个腊肉是我们家自己熏的，你以前最爱吃；这个辣椒酱是外婆特制的，够劲；还有这些糕点，全是镇上的老手艺……”季暖的外公外婆和夏熙辰的爷爷奶奶都是蓉城人，住在一个镇上。
东西一样样摆在床头柜上，很快堆成了小山。同病房的宋知意和她妈妈都看呆了。
“暖暖哥，你这是把半个老家搬来了啊？”宋知意笑着说。
“差不多！”季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又拿出几个小袋子分给她们，“阿姨，意意，这些给你们尝尝，我们那边的味道。”
分完礼物，季暖这才在夏熙辰床边坐下，仔细问起他的病情。夏熙辰尽量轻描淡写，但说到最疼的那段时间，还是忍不住声音发颤。季暖握着他的手，眉头越皱越紧。
“都过去了。”夏熙辰反过来安慰他，“现在真的好了很多。傅医生很厉害，治疗方案也有效。”
他又一次提到了“傅医生”。
季暖看着他说话时下意识摸向胸前项链的动作，还有提到那位医生时眼中不自觉亮起的光，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下午，张姨带着宋知意去做检查，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季暖削着苹果，手指灵活——他是雕塑班里出了名的“手巧”，能雕出最精细的细节。他状似无意地问：“那个傅医生，对你挺特别？”
夏熙辰正摆弄季暖带来的一个木雕小摆件——是他们老家山神庙的迷你版，雕工质朴却生动。闻言手指一顿：“嗯……傅医生对病人都很负责。”
“只是对病人？”季暖挑眉，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眼神扫过他脖颈，“我刚才就注意到了，你脖子上那条项链，不像你会自己买的东西。谁送的？”
夏熙辰下意识捂住锁骨处的吊坠，脸腾地红了。
“说吧。”季暖在他床边坐下，长腿随意伸展，一副“赶紧坦白”的姿态，“我才离开多久，你就背着我有了秘密？”
在多年好友面前，夏熙辰的防线很快瓦解。他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从傅斯年每天监督他喝汤，到借给他开衫，带他回家看泥巴，送他项链，还有那些在办公室里的安静时光。
他说得很乱，时而脸红，时而眼神飘远，说到某些细节时会不自觉地笑，又很快抿住嘴唇，像是怕泄露太多情绪。
季暖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夏熙辰说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亿亿，”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喜欢他。”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夏熙辰浑身一僵，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下来：“不、不是……傅医生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医生对病人的常规关心？”季暖直视他的眼睛，目光锐利，“亿亿，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代表什么，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这没什么。咱们圈子里，同性恋太常见了。咱们集训工作室老板和他爱人在一起十几年，带我们的陈老师也是。重要的是感情本身，不是性别。”
“可是……”夏熙辰低下头，手指绞着被单，“傅医生可能不是……他对我好，可能只是因为我恰好被他救了，又恰好……像他外婆。他说过，我看世界的眼神像她。”
他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这些天来，这个念头一直潜伏在他心底——傅斯年对他的特殊，也许只是移情，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所以呢？”季暖问。
夏熙辰茫然地抬头。
“就算有这部分原因，又怎样？”季暖身体前倾，认真地说，“感情本来就是复杂的。他因为你像他外婆而注意到你，但留下来、持续对你好，甚至打破自己的原则——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移情。”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亿亿，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不管是因为什么开始。而且，你怎么知道他对你没有别的感情？他送你定制的项链，带你去他家，养你救的猫……这些是一个医生‘必须’做的吗？”
夏熙辰愣住了。他从来没敢从这个角度想过。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神经元吊坠，“傅医生他……总是很冷静，很有分寸。我不知道他怎么想。”
“那就等时机成熟了，去弄清楚。”季暖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康复，重新站起来，重新做雕塑。等你不是他的病人了，等你们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再去想这些。”
他握住夏熙辰的手腕——很细，但已经有了些力气：“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你要先成为完整的、健康的夏熙辰。这样，无论他是因为什么对你好，你都能坦然接受或拒绝。”
夏熙辰看着好友，眼眶发热。季暖总是这样，直接、犀利，却总能戳中最核心的问题。
“暖暖，我有点害怕。”他坦白道，“我怕我想多了，自作多情。更怕……万一真的有什么，我该怎么面对？傅医生那么优秀，我……”
“你也很优秀。”季暖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夏熙辰，你是我们这届最有天赋的三个学生之一，你的《痕》被王教授收藏了，忘了？那个挑剔的老头子可不会随便夸人。”
他指着床头柜上那些夏熙辰的雕塑照片：“看看这些，这才是你。那个能用泥土和石膏说话的人。傅医生看见的，也是这样的你。”
夏熙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眠》中安睡的孩童，《生长》中挣扎的力量，《痕》中交错的思绪……这些确实是他，是他最真实的部分。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最终说，声音轻但清晰，“但你说得对，我要先好起来。要重新拿起工具，要健健康康入学。至于傅医生……”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的神经元吊坠微微发烫。
“我会慢慢想清楚。也慢慢……看清他的心意。”
季暖笑了，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对。不管怎样，兄弟都在。要是那个傅医生敢欺负你，我就用我们老家的辣椒酱灌他——特辣的那种。”
夏熙辰也笑了，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好友理出了一个线头。
傍晚，傅斯年下了手术路过，推开门时，他看见夏熙辰床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孩——小脸白皙，头发在脑后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侧脸线条，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讲什么趣事。夏熙辰被他逗得前仰后合，苍白的脸上晕开久违的、生动的红晕，眼睛里闪着光。
那笑声清脆开怀，是傅斯年很久没听过的、毫无负担的快乐。
“傅医生！”夏熙辰先看见了他，笑容未收，眼睛弯弯的，“季暖刚从老家回来看我，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
季暖站起身来。他身量高挑，姿态却有些柔软的随意，看向傅斯年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好奇和一种快速的评估。他伸出手，唇角弯起一个友好的弧度“傅医生，又见面了。前段时间我不在，亿亿麻烦您照顾了。”
傅斯年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上的薄茧——那是长期握持雕刻工具留下的痕迹。
“职责所在。”傅斯年简洁地说，转向夏熙辰，“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季暖来了，特别开心。”夏熙辰说，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
傅斯年点点头，又帮夏熙辰做了例行检查。过程中，他能感觉到季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而他为夏熙辰听诊时，少年下意识捂住胸前项链的动作，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检查完，傅斯年直起身：“恢复进度不错。王主任刚刚跟我说，下周的全面检查如果顺利，可以考虑增加一些轻度活动。”
“我可以去工作室看看吗？”夏熙辰立刻问，眼睛亮晶晶的，“就一会儿，看看我的工具和作品。”
傅斯年考虑了几秒：“如果下周检查数据好，可以。但必须有陪同，时间不能超过三小时。”
“太好了！”夏熙辰看向季暖，“暖暖，你陪我去。”
“当然。”季暖说着，目光却飘向傅斯年，“傅医生要是有空，也一起来啊。亿亿的作品很棒，您可以看看。”
这话里带着试探。傅斯年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说：“如果有时间。”
他没有承诺，也没有拒绝。
离开病房后，傅斯年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那个叫季暖的年轻人，显然知道些什么，也在观察着什么。而夏熙辰提到工作室时那种迫切的眼神，让他想起少年描述雕塑时的神采。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