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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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熙辰转回身，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吊坠。它妥帖地贴着皮肤，很快染上了他的体温。他抬起头，对上傅斯年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映着仪表盘微弱的光，以及他自己有些慌乱的身影。
“谢谢......”他又轻声说了一次，“我很喜欢”
傅斯年注视了他几秒，目光从少年泛红的脸颊移到锁骨间的银色闪光上，然后点了点头，收回视线：“回去吧。别让张姨等急了。”
他推开车门，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热意。站在车外，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傅斯年还坐在驾驶座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轮廓分明。他朝夏熙辰微微颔首，示意他快进去。
夏熙辰关上车门，隔着车窗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医院大门。他的手一直握着胸前的吊坠，金属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像一个小小的、安静跳动的心脏。
而车内，傅斯年看着少年小跑离开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才缓缓收回视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颈后皮肤的温度，和那细链微凉的触感。
他静坐了片刻，然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街灯的光影一道道掠过车内，在他平静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痕迹。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今晚，他亲手为那个少年戴上项链的时刻，那条专业与私人的界限，已然变得模糊不清。
但奇怪的是，傅斯年并没有感到不安。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包裹着他——就像完成了一场重要的手术，看着监护仪上平稳的曲线，知道一切都将走向更好的方向。
回到病房时，张姨果然在等他，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牛奶。宋知意和妈妈已经睡了，病房里很安静。
“熙辰回来啦？”张姨压低声音，“傅医生送你回来的？”
“嗯。”夏熙辰点头，在床边坐下，“张姨，我今天去傅医生家了。”
张姨眼睛一亮：“怎么样？傅医生家是不是特别干净整洁？像他这个人一样。”
夏熙辰笑了：“是，特别整洁，还有一架很漂亮的钢琴。傅医生会弹钢琴。”
“真的？哎哟，傅医生真是多才多艺。”张姨感叹，“对了，你脸色看起来好多了，今天玩得开心吧？”
“很开心。”夏熙辰轻声说，举起脖子上带的吊坠“傅医生还送了我这个。”
张姨凑过来看，发出惊叹：“真漂亮！这吊坠是什么？看起来像......”
“神经元。”夏熙辰说，“傅医生说，象征连接和传递。”
张姨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放进衣服里，银链衬着他白皙的脖颈，那个小小的神经元吊坠正好落在锁骨之间。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熙辰啊，”张姨忽然语重心长，“傅医生对你，是真的上心。我在医院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个医生对病人这么......特别的。”
夏熙辰摸着吊坠，轻声问：“张姨，你觉得......傅医生为什么对我这么特别？”
张姨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的手：“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就是没有理由的。重要的是，他让你变得更好，让你想变得更好。这就够了，不是吗？”
夏熙辰点点头，确实够了。不管傅斯年是出于对外婆的怀念，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给予的关心和照顾是真实的。而这份真实，已经足够温暖他很久很久。
喝完牛奶，洗漱完毕，夏熙辰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傅斯年发了条信息：
“傅医生，我回到病房了。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消息几乎是秒回：
“嗯，早点休息。”
夏熙辰盯着那短短一行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项链的吊坠贴着皮肤，微凉的触感渐渐变得温暖。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夏熙辰忽然有了画画的冲动——不是用画笔，而是在脑海中勾勒。他想象着傅斯年弹钢琴的样子，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想象着泥巴趴在窗台上看夜景，尾巴悠闲地摆动；想象着那个简洁却充满生命力的家，和家里那个外表冷淡内心温柔的人。
也许，他可以开始一幅新的作品。关于连接，关于传递，关于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交汇点——就像神经元在突触间传递信息，就像医生和艺术家在某个夜晚找到了共鸣。
带着这个想法，夏熙辰渐渐沉入睡眠。这一次，没有疼痛，没有不安，只有温暖的、充满希望的梦境。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傅斯年站在自家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窗外的夜景。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夏熙辰的聊天界面。
他想起少年戴上项链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描述自己画作时飞扬的神采，想起他抱着泥巴时温柔的神情。这些画面在傅斯年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少年问他“还能来找你吗”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傅斯年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很少做冲动的事，送那条项链是其中之一。那是他请大学时的同学、现在在医疗器械公司做设计的林薇帮忙设计的，原本只是自己收藏的一个小物件，却觉得特别适合夏熙辰——那个用画笔捕捉世界美好的少年，本身就是一种美丽的传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景深发来的消息：
“老傅，坦白从宽！那小夏同学怎么回事？你可别跟我说只是普通医患关系[坏笑]”
傅斯年皱了皱眉，回复：
“他是我的病人。仅此而已。”
温景深秒回：
“得了吧！你什么时候让病人去你家了？什么时候送过病人礼物？什么时候用那种眼神看过病人？老傅啊老傅，你也有今天！”
傅斯年没再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他知道温景深只是开玩笑，但那些话却在他心里激起了涟漪。
那种眼神？什么眼神？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手指抚过黑白琴键。很久没弹了，上一次弹琴还是外婆去世那年。傅斯年的外公是钢琴老师，从小教他弹琴，说音乐和医学一样，都是治愈人心的艺术。
傅斯年的手指按下几个音符，肖邦的《雨滴》前奏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开来。他并不擅长表达情感，音乐是少数能让他流露情绪的渠道之一。而今晚，他忽然想弹点什么，为那个少年，也为那段被勾起的记忆。
琴声如水，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傅斯年闭上眼睛，让手指跟随记忆移动。他想起了小时候看外婆画画时的侧脸，想起了夏熙辰描述自己作品时的神情，两个画面在脑海中重叠，又逐渐分开。
他们是不同的，外婆沉静温柔，夏熙辰灵动鲜活；但他们又是相似的，都有一种对美的执着追求，都有一种用创作照亮世界的热忱。
一曲终了，傅斯年坐在钢琴前，许久没有动。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的车流声。他想起夏熙辰问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当时的回答是真的，但不完全。除了对外婆的怀念，除了医者的责任，还有一种傅斯年自己也不太明白的情绪——想保护那个脆弱又坚韧的少年，想看他重新拿起刮刀，想看他眼里的光永不熄灭。
这种情绪对傅斯年来说很陌生。他习惯保持距离，习惯理性分析，习惯把一切控制在可管理的范围内。但夏熙辰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像一束光突然照进他秩序井然的世界，带来温暖，也带来......不确定。
傅斯年站起身，关掉客厅的灯，只留下钢琴旁一盏落地灯。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相册——那是他很少翻看的东西，里面是外婆的照片和一些家庭合影。
他翻开相册，第一张就是外婆年轻时的照片。她站在画架前，回头微笑，手里拿着调色板，身后是未完成的风景画。照片是外公拍的，那时候他们还那么年轻，那么相爱。
傅斯年抚过照片上外婆的脸。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是个优雅的老太太，也许还在画画，也许已经开了自己的画廊。她会喜欢夏熙辰吗？应该会吧，她们是同类人，能看懂彼此眼中的世界。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顾言钦：
“景深没有恶意，他只是关心你。不过，那个孩子确实很特别。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傅斯年回复：“我知道，谢谢。”
放下手机，傅斯年重新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黎明总会到来。就像夏熙辰的病情，虽然现在还在恢复期，但他相信会越来越好。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当好他的医生，在专业范围内给予最好的治疗和照顾。
至于其他......就顺其自然吧。
傅斯年关掉最后一盏灯，走进卧室。睡前，他习惯性地查看了一下医院系统里夏熙辰的今日监测数据——生命体征平稳，疼痛评分下降，睡眠质量有所改善。
看到这些，傅斯年心里踏实了些。他调好闹钟，躺下，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入睡。
脑海中又浮现出少年戴着项链的样子，银链衬着白皙的皮肤，神经元吊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夏熙辰当时笑得那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傅斯年闭上眼睛，嘴角有轻微的弧度。
也许，温景深说得对。他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而这种不一样，感觉并不坏。
夜渐深，城市沉入睡眠。在这静谧之中，有些东西正在悄然生长，像神经突触间新生的连接，微弱却坚定，预示着某种不可逆转的改变。
而明天，当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对于傅斯年和夏熙辰来说，那将是充满可能的一天——在医生的职责和内心的情感之间，在病人的依赖和独立之间，在过去的阴影和未来的光明之间，找到属于他们的平衡点。
这不容易，但值得尝试。
因为有些遇见，本身就是奇迹。而有些连接，一旦形成，便会改变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