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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站坐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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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序把“萤火”号的数据板接上医疗舱的终端。屏幕亮起,上面是卡俄斯在黑板上画的那些公式和图形的照片——林序在离开藏书馆废墟前,用装甲内置的摄像头拍了下来。
像素不高,有些地方被灰尘和裂纹挡住了,但核心内容还在。
沈酌半靠在床上,右肩和左臂还打着石膏,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他盯着屏幕,眉头皱得很紧。
“这疯子写的是字还是鬼画符?”他啧了一声,“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是数学。”林序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其中一部分,“卡俄斯用高等时间拓扑学和量子意识理论重新描述了时间奇点。简单说,他认为时间奇点不是‘点’,而是一个‘域’——一个在时间轴上拥有确定坐标,但内部状态不确定的概率云。”
沈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人话。”他说。
林序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就像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但雨什么时候下,下多大,持续多久,这些是可以改变的。奇点就是那个‘今天有雨’的必然,但具体怎么下,可以被影响。”
“懂了。”沈酌点头,“那这三个条件呢?因果律载体,情感共鸣,100%同步率——具体什么意思?”
林序调出另一张照片,是卡俄斯画的三个圈,用箭头连在一起。
“第一个,因果律载体。”他指着第一个圈,“卡俄斯说,在高魔世界,‘因果’是实体。可能是一把剑,一本书,一棵树,甚至是一个人。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实体,接触到它,理解它运行的规则。”
“怎么找?”
“不知道。”林序摇头,“卡俄斯只说了地点——Ω-7世界,艾尔兰迪尔大陆。那里有个传说,关于‘斩断命运之剑’。”
“斩断命运之剑?”沈酌挑眉,“听起来像童话故事。”
“在高魔世界,童话可能是真的。”林序说,“那里的物理规则和我们不同,‘命运’‘因果’这些东西可能真的具象化,能被触摸,能被改变。”
沈酌沉默了几秒。
“行吧。”他说,“第二个条件,极致情感共鸣。这个……怎么共鸣?”
林序的手指停了一下。
屏幕上的照片切到第三张,是卡俄斯画的两个人形轮廓,中间有一条发光的线连接。
“根据卡俄斯的理论,情感共鸣不是简单的情绪同步,而是意识层面的深度连接。”林序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实验报告,“需要两个人达到极致的信任和理解,能感知对方的情绪,甚至共享部分思维。类似于……精神力绑定的升级版。”
沈酌没说话。
林序也没说话。
医疗舱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嗡鸣。
过了大概十秒,沈酌开口:“我们在冰河世纪,你把最后一口氧气给我那次。那时候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林序转过头看他。
“你在想,‘林序这混蛋要是敢死在这儿,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他’。”
沈酌笑了。
“对。”他说,“那在镜像时空,你看到我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林序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都没想。”他低声说,“大脑空白,然后是想杀光所有人。”
“对。”沈酌点头,“那时候我在你旁边,我也什么都没想,就一个念头——把那个杀了我的杂碎剁成肉酱。”
他顿了顿,看着林序。
“所以,我们已经有基础了,对吧?那种……共鸣。”
“还不够。”林序说,“卡俄斯说,他和艾琳娜的同步率最高到87%,但剩下的13%永远跨不过去。那13%是‘自我’——人总是会下意识保护自己的意识边界,哪怕是对最亲密的人。要突破100%,需要完全放下自我,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一部分。”
“听起来像邪教。”沈酌评价。
“但可能是唯一的方法。”林序说。
沈酌没反驳。他盯着屏幕,盯着那两个被线连接的人形轮廓。
“第三个条件呢?”他问,“100%同步率。怎么达到?”
“卡俄斯没说。”林序关掉照片,切到星图,“他只给了方向,没给方法。我猜,可能和接触因果律载体有关——在那个环境下,也许能催化同步率的提升。”
星图上,一个坐标被标记出来:Ω-7世界,艾尔兰迪尔大陆,坐标X-23.7, Y-89.2, Z-12.4。
“这是我们已知的、唯一可能找到因果律载体的地方。”林序说,“管理局的档案里有关于艾尔兰迪尔的记录,但很少。只知道那是个高魔世界,文明水平相当于地球的中世纪,但魔法是真实存在的力量体系。‘斩断命运之剑’是当地传说中的神器,据说被供奉在‘命运神殿’里。”
“神殿?”沈酌挑眉,“听起来像旅游景点。”
“可能是。”林序说,“也可能是陷阱。卡俄斯的话不能全信,我们得自己判断。”
“什么时候出发?”沈酌问。
林序看向他。
“你的伤——”
“好得差不多了。”沈酌打断他,试图动右臂,结果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好吧,没好透。但能走能动,开枪不行,打架够呛,但至少不会拖后腿。”
林序没说话,走到床边,掀开沈酌身上的被子。
沈酌的右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纱布下还有渗血的痕迹。左臂的石膏还没拆,胸口和腰腹也有大片淤青和缝合的伤口。
“这叫好得差不多了?”林序问。
“死不了就叫好。”沈酌说,把被子拉回来,“别婆婆妈妈的,林序。时间不等人,那个疯子更不等。他既然说了‘奇点很快就要到了’,那就肯定不会给我们三个月养伤。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找到破解的方法。”
林序盯着他,看了三秒。
“三天。”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你能自己下床,走到穿梭艇,我就带你走。不行,我一个人去。”
“一言为定。”沈酌咧嘴笑,“三天后,穿梭艇上见。”
接下来的三天,沈酌像疯了一样复健。
第一天,他在叶文清的咆哮声中拔掉了所有的输液管和监测仪器,扶着床沿站起来。站了五秒,腿一软,摔回床上。他不服,又站,又摔,重复了十七次,直到叶文清气得往他静脉里推了一针镇静剂。
第二天,镇静剂药效过了,他又开始。这次学乖了,先练坐,再练站,然后扶着墙走。一步,两步,三步,到第四步时眼前发黑,差点晕倒。护士冲进来把他按回床上,他喘着气,等护士走了,又爬起来继续。
第三天,他已经能扶着墙走到病房门口了。虽然脸色白得像纸,浑身都是汗,但至少站住了,没倒。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停机坪,盯着那艘已经准备好的穿梭艇——“萤火”号被送去大修了,叶文清给他们调了一艘新的,代号“渡鸦”,性能更好,但也更显眼。
林序这三天没闲着。
他泡在档案室里,翻遍了所有关于Ω-7世界和艾尔兰迪尔大陆的记录。资料很少,大多是碎片化的情报:当地的气候、地形、主要种族、政治结构、魔法体系。关于“命运神殿”和“斩断命运之剑”的记载更少,只有几句模糊的描述:
【命运神殿,位于艾尔兰迪尔大陆中央的圣山“永恒之巅”上。神殿由“守命人”世代守护,禁止外人进入。传说神殿中供奉着“斩断命运之剑”,能斩断一切因果羁绊,但使用代价未知。】
代价未知。
林序把这句话圈起来,做了标记。
他还整理了一份装备清单。“渡鸦”号是小型侦查舰,载重有限,不能带太多东西。他选了轻便的防护服、能量手枪、医疗包、基础生存装备,还有一套简易的魔法检测仪——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带着总比不带好。
第三天傍晚,林序去医疗舱接沈酌。
沈酌已经换好了作战服——宽松款的,为了不压到伤口。右臂的石膏拆了,换成可活动的夹板。左肩的绷带也换了新的,血止住了,但愈合还需要时间。他站在床边,扶着墙,看着林序走进来。
“能走吗?”林序问。
“能。”沈酌说,松开墙,往前走了两步,虽然有点晃,但没倒。
林序没扶他,只是看着他。
沈酌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还等什么?出发。”
“渡鸦”号停在二号停机坪。银灰色的舰体,线条流畅,侧面涂着时空管理局的徽章。林序刷开舱门,让沈酌先上去。
驾驶舱比“萤火”号宽敞一些,有两个座位,控制台也更先进。沈酌在副驾驶座上坐下,系好安全带,动作很慢,但没要帮忙。
林序坐到主驾驶座,启动引擎。
推进器点火,低沉的震动传来。“渡鸦”号缓缓升空,离开停机坪,穿过力场护盾,进入太空。
舷窗外,管理局总部的空间站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颗银色的光点,消失在黑暗里。
林序设定航线:先到最近的跃迁点,然后跃迁到Ω-7世界的外围,再常规航行进入艾尔兰迪尔大陆的同步轨道。
预计航行时间:四十八小时。
他打开自动驾驶,让“渡鸦”号保持巡航速度,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三天他没怎么睡,一直在查资料,做计划。现在终于出发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疲惫感立刻涌上来。
“睡会儿。”沈酌说,“我看着。”
林序睁开眼,看他。
“你伤没好,需要休息的是你。”他说。
“我睡了一整天了。”沈酌说,“叶医生给我打了安眠药,我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现在精神得很。倒是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再不睡,等会儿撞上陨石都不知道。”
林序没反驳。他确实累了。
他调低座椅靠背,闭上眼睛。驾驶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系统运转的微弱声响。
他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但没有。
脑子里全是卡俄斯的话,那些公式,那些理论,还有那个模糊的坐标。Ω-7世界,艾尔兰迪尔大陆,命运神殿,斩断命运之剑……
以及,那个疯子首领的声音:“恭喜你们……活下来了。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睁开眼,看着舷窗外的星空。
繁星点点,冰冷,遥远,永恒。
“沈酌。”他突然开口。
“嗯?”沈酌在检查控制台的系统状态,没回头。
“你怕吗?”林序问。
沈酌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来,看着林序。
“怕。”他说,很坦然,“怕得要死。”
林序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我以为你会说不怕。”他说。
“为什么?因为我看起来像个莽夫?”沈酌咧嘴笑,“我是莽,但不傻。那个疯子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能安排我们的相遇,我们的绑定,甚至我们的未来碎片……这说明他比我们强,强得多。面对这样的敌人,说不怕那是装逼。”
他顿了顿,看向舷窗外。
“我怕那个未来成真。”他的声音低下来,“怕你真的躺在那张手术台上,胸口被切开,生命体征归零。也怕我真的站在那片废墟里,看着你消失,什么都做不了。”
林序没说话。
“但比起那个,”沈酌转回头,看着他,“我更怕的是,我们没有一起走到最后。怕我死了,你活着,或者你死了,我活着。怕我们分开,怕我们没机会证明那个疯子是错的,怕我们……没机会去那个有山有水有狗的院子。”
林序的喉咙有点发紧。
他想起沈酌在逃生舱里说的那些话。院子,狗,烤肉,星星。
“我们会去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一定。”沈酌点头,然后笑了,“所以,现在怕归怕,但该干的活儿还得干。去Ω-7,找那把破剑,然后砍了那个疯子的剧本,让他滚蛋。”
林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好。”他说。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
沈酌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盯着控制台。
屏幕上,航线稳定,距离跃迁点还有三小时。
他伸手,调低了驾驶舱的灯光,让林序睡得更舒服一点。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的星空,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冰河世纪的洞穴,林序把氧气面罩按在他脸上。
镜像时空里,他抱着“死去”的林序,咆哮着冲向敌人。
基地的角斗场,他浑身是血,看着林序从天花板上爬下来。
逃生舱里,林序说“信我”。
他握紧了拳头。
怕。
但比起怕,更多的是不甘。
不甘心被安排,不甘心被操控,不甘心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按照别人的剧本去死。
他要活。
和林序一起活。
四十八小时后,“渡鸦”号进入Ω-7世界的同步轨道。
林序醒了,状态好了一些。他坐到驾驶座,开始扫描行星表面。
Ω-7是个类地行星,有大气,有海洋,有陆地。从太空看,大陆板块的分布很奇特,像被刻意切割过,边缘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最大的那片大陆就是艾尔兰迪尔,形状像一片叶子,中央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那就是“永恒之巅”。
“渡鸦”号的传感器扫描显示,永恒之巅周围有强烈的能量反应,不是魔法,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能量场覆盖了整个山峰,像一层护盾,阻隔了外部探测。
“进不去。”林序说,“能量场太强,强行突破会引发未知反应。我们得从地面走。”
“怎么下去?”沈酌问,“直接降落?”
“不行。”林序摇头,“能量场对科技造物有排斥反应,飞船靠近会被干扰,甚至坠毁。我们得用最原始的方法——跳伞。”
沈酌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我现在这样,跳伞可能会摔死。”
“不用你跳。”林序说,“我带你。”
他调出降落计划:在能量场边缘启动逃生舱,用逃生舱的缓冲系统降落到地面。逃生舱是纯机械结构,没有电子设备,受能量场影响小。
“逃生舱只有两个座位,没有导航,着陆点随机。”林序说,“可能落在森林里,可能落在河里,也可能落在悬崖上。风险很大。”
“有别的选择吗?”沈酌问。
“没有。”林序说,“要么跳,要么回。”
“那就跳。”沈酌说,“反正老子命硬。”
林序点头,开始准备。
他从装备柜里拿出两套防护服,一套自己穿,一套给沈酌。防护服是轻便型,提供基础的温度调节和气压维持,但没有动力装甲的防护能力。
沈酌穿衣服花了点时间,右肩的伤口还在疼,左臂的夹板也不方便。但他没吭声,咬着牙把衣服套上,拉链拉好。
林序又拿出两个降落伞包,检查伞绳和开伞装置。
“会用吗?”他问。
“废话。”沈酌说,“当年空降训练,老子是第一批跳的。”
“那就好。”
一切准备就绪。
林序设定逃生舱的分离程序,然后带着沈酌进入逃生舱。舱体很小,两个座位并排,中间是控制面板。林序让沈酌坐左边,自己坐右边,系好安全带。
“准备好了?”林序问。
“嗯。”沈酌点头。
林序按下分离按钮。
“渡鸦”号腹部弹开,逃生舱脱离,朝着行星表面坠去。
初始速度很快,像一颗陨石。舱体震动,舷窗外是燃烧的火焰。沈酌咬牙忍着颠簸,右手紧紧抓住扶手。
林序盯着高度计:五万米,四万米,三万米……
两万米时,他按下开伞按钮。
砰——
减速伞弹出,舱体猛地一震,速度骤降。接着主伞打开,逃生舱从自由落体变成缓缓飘落。
舷窗外的火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蓝天白云,以及下方越来越清晰的地面。
森林,河流,山脉。
还有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永恒之巅。
林序调整降落伞的方向,让逃生舱朝着山峰的方向飘去。但能量场的干扰很强,风向也不稳定,降落轨迹飘忽不定。
最终,逃生舱落在一片森林的边缘。
砰的一声,舱体撞在地面上,弹了几下,停下。
林序解开安全带,打开舱门。
外面是陌生的世界。
空气很清新,带着植物和泥土的味道。天空是淡紫色的,有两个太阳,一大一小,挂在东方。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近处是茂密的森林,树木高大,叶子是银蓝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跳出逃生舱,转身扶沈酌出来。
沈酌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他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
“这地方……不错。”他说,“比我想象的好。”
林序没说话,打开手腕上的定位器。信号很弱,但还能用。屏幕显示,他们距离永恒之巅直线距离一百二十公里,中间隔着森林、河流和至少三座山。
“一百二十公里。”林序说,“徒步的话,至少要走三天。”
“那就走。”沈酌说,“反正也没别的办法。”
林序点头,从逃生舱里拿出装备包,背在身上。又递给沈酌一把能量手枪和几个弹夹。
“省着用。”他说,“这里没有补给。”
“知道。”沈酌把枪插在腰带上,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峰。
永恒之巅在阳光下闪耀,山顶覆盖着白雪,像一把指向天空的剑。
“走吧。”他说,“去找那把能斩断命运的剑。”
林序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转身,走进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