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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时光守护者 ...


  •   林序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分解,像沙子被风吹散,每一粒都飞向不同的方向。耳边全是杂音,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有哭有笑有吼有叫。他试图抓住什么,但手穿过空气,什么也碰不到。

      然后,一切突然停止。

      他摔在地上,不疼,因为地面是软的,像厚厚的苔藓。他睁开眼,看见沈酌躺在旁边,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喘着气。

      “操……”沈酌骂了一句,撑着坐起来,“这他妈比跳楼还刺激。”

      林序爬起来,环顾四周。

      他们在一个山洞里。

      但不是普通的山洞。洞壁是水晶构成的,透明,泛着淡淡的蓝光。光线从水晶内部透出来,把整个山洞照得通亮。地面铺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空气里有股清新的、像雨后森林的味道。

      山洞很大,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中央有一根巨大的水晶柱,从地面延伸到洞顶,柱身内部有光在流动,像液体,又像电流。水晶柱周围,散落着一些小一点的水晶簇,形状各异,有的像树,有的像花,有的像动物。

      “这是哪儿?”沈酌问,也站了起来。

      “克罗诺斯的巢穴核心。”一个声音说。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声音很温和,很古老,像风吹过千年古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林序和沈酌同时转身,看向声音的方向。

      山洞深处,有个人影。

      不,不是人。

      是个类人的生物,很高,大概三米,很瘦,像竹竿。皮肤是银白色的,光滑,反射着水晶的光芒。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布料看起来像某种植物纤维,很旧,但很干净。他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眼睛很大,是纯金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面打磨光滑的金币。

      “克罗诺斯。”林序说。

      人影点了点头。他没张嘴,但声音继续在两人脑子里响起。

      “是我。”他说,“欢迎来到时间的核心。我等你们很久了。”

      “等我们?”沈酌皱眉,“你知道我们要来?”

      “知道。”克罗诺斯说,“从你们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了。两个被‘必然’标记的灵魂,身上缠绕着混乱的时间线,像两团纠缠的毛线。很有趣。”

      他走过来,动作很慢,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走到距离两人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金色的眼睛打量着他们。

      “你们通过了外面的测试。”他说,“同步的呼吸,同步的心跳,同步的思维。这证明你们之间的连接足够紧密,紧密到可以视为一个整体。但还不够。”

      “什么不够?”林序问。

      “决心。”克罗诺斯说,“你们来到这里,是为了验证一个理论——羁绊能不能扰动因果。但你们没有想清楚,扰动因果意味着什么。”

      他抬起手,指向山洞中央那根巨大的水晶柱。

      柱身内部的光突然加速流动,像沸腾的水。光芒投射到洞壁上,形成一幅幅画面。

      林序看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里,沈酌躺在他怀里,胸口被贯穿。这个画面他之前在幻境里见过,但现在看得更清楚——废墟是时空管理局的总部,周围全是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在燃烧。

      沈酌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实验室里,林序躺在手术台上,胸口被切开。实验室的墙壁是纯白色的,仪器在闪烁,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在忙碌。他看见自己冲进去,被拦住,挣扎,然后被□□击倒。

      画面闪烁,切换。

      又看见两人老去,坐在院子里,沈酌在烤肉,林序在看书。天空很蓝,风很轻。

      然后又切换,看见两人并肩作战,在无数个时空穿梭,解决危机,拯救世界。

      再切换,看见两人分道扬镳,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再也没有回头。

      画面越闪越快,像快进的电影。无数的可能,无数的结局,在洞壁上疯狂跳动。

      克罗诺斯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平静,但带着沉重的力量。

      “时间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他说,“每一个选择,都会创造无数个分支。你们现在站在这张网的某个节点上,面前有无数的路。有的路通向幸福,有的路通向悲剧,有的路通向未知。但无论走哪条路,都要付出代价。”

      他放下手,画面消失,洞壁恢复成水晶的原貌。

      “我守护的不是剑,而是选择。”克罗诺斯说,“每一个来到这里的灵魂,我都要问同一个问题:你愿意为何种‘因果’付出代价?”

      林序盯着他,没说话。

      沈酌也没说话。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水晶内部光流流动的微弱声响。

      “什么意思?”沈酌终于开口,“说清楚点。”

      克罗诺斯金色的眼睛转向他。

      “因果是等价交换。”他说,“你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对等的东西。你想要改变命运,就要付出改变命运的代价。你想要斩断因果,就要付出斩断因果的代价。而这个代价,往往是你最珍视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你们之间的连接。”

      林序的手握紧了。

      “我们没想斩断什么。”他说,“我们只是想验证——”

      “验证本身就是一种选择。”克罗诺斯打断他,“你们来到这里,就已经踏入了因果的网。现在,你们必须做出选择。要么转身离开,按既定的命运走下去。要么继续前进,面对未知的代价。”

      他转身,走向山洞中央的水晶柱。

      “跟我来。”

      水晶柱很大,直径至少有五米。走近了看,柱身内部的光流更清晰了,那是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的,每个光点都在快速移动,相互碰撞,分裂,合并,像微观宇宙的缩影。

      克罗诺斯停在柱前,伸出手,按在柱身上。

      柱身内部的光流突然静止。

      然后,从柱心开始,光芒向中心收缩,凝聚,最终形成一个点。那个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一颗小太阳。

      林序和沈酌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光芒减弱,他们睁开眼,看见水晶柱中心悬浮着一把剑。

      不,不是剑。

      至少不是实体的剑。

      那是一道光,形状像剑,但边缘模糊,像水波一样荡漾。剑身透明,内部有无数细线在流动——是因果线,命运线,时间线。那些线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但在剑的形态下,又显得有序,像被某种力量强行束缚。

      “因果之剑。”克罗诺斯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古老的敬畏,“或者说,‘可能性’的光。它不是武器,不是工具,是一个……概念。斩断因果的概念,具象化的形态。”

      沈酌盯着那把光剑,眉头皱得很紧。

      “这玩意儿……怎么用?”

      “用不了。”克罗诺斯说,“它本身就是一个测试。能看见它的人,已经证明了他们对因果的敏感性。能理解它的人,已经证明了他们对命运的抗争意愿。但能拿起它的人……”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睛看向林序。

      “能拿起它的人,都已经有了‘斩断命运’的觉悟和力量。而这种觉悟,这种力量,本身就已经改变了因果。”

      林序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水晶柱。

      光剑悬浮在柱心,离他大概三米远。他能感觉到剑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不是热量,不是电磁,是更本质的东西——时间的脉动,因果的震颤。

      “如果我拿起它,”他问,“会怎么样?”

      “你会看见所有可能的未来。”克罗诺斯说,“所有因你的选择而产生的分支。然后,你要从这些分支中,选择一个。而那个选择,会成为新的‘必然’。”

      “新的必然?”

      “对。”克罗诺斯点头,“时间奇点不可避,但奇点的形态可以改变。拿起这把剑,就意味着你要用自己的意志,去重塑奇点的形态。你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成功了,你们能改写剧本。失败了,你们会陷入比原来更糟的结局。”

      沈酌走到林序旁边,和他并肩站着。

      “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拿呢?”他问。

      克罗诺斯转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两个人……一起拿?”

      “对。”沈酌说,“你说过,我们的连接足够紧密,可以视为一个整体。那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拿剑,是不是就能分摊代价?或者,让我们的连接成为新的‘必然’,覆盖那个疯子的剧本?”

      克罗诺斯沉默了很久。

      山洞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理论上……可行。”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慢,很慎重,“但风险极大。两个人的意识要完全同步,不能有丝毫偏差。任何一点怀疑,一点动摇,都会导致失败。而失败的结果……”

      他没说完,但林序和沈酌都懂。

      失败就是死,或者比死更糟。

      “试试。”沈酌说,转头看林序,“反正来都来了。”

      林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试试。”

      两人同时伸出手,伸向水晶柱中心的光剑。

      手指触到剑柄的瞬间,世界再次变化。

      林序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片光的海洋。

      不,不是光,是“可能性”。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可能的未来,一个因选择而产生的分支。他看见自己站在废墟里抱着沈酌的尸体,看见自己躺在手术台上胸口被切开,看见自己和沈酌老去坐在院子里,看见两人并肩作战拯救世界,看见两人分道扬镳永不相见……

      无数个画面,无数个结局,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试图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画面太快,太杂,太乱。他感觉自己要疯了,要被这些可能性淹没了。

      然后,他听见沈酌的声音。

      “林序!”

      声音很遥远,但很清晰。

      他转头,看见沈酌也在光的海洋里,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挣扎。沈酌的脸色苍白,眼睛充血,显然也在经历同样的冲击。

      “抓住我!”沈酌吼,伸出手。

      林序伸手,两人的手在光海中相握。

      触碰到彼此的瞬间,混乱的画面突然清晰了。

      那些关于分离、死亡、悲剧的可能性开始褪色,变淡,像褪色的照片。而那些关于在一起、战斗、生活的可能性开始变亮,变得真实。

      但还不够。

      还有无数的分支在纠缠,在拉扯。

      林序咬紧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想起卡俄斯的话——同步共振。两个人要完全同步,才能覆盖原有的因果。

      “沈酌!”他喊,“想冰河世纪!”

      沈酌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回忆。

      冰河世纪的洞穴,寒冷,黑暗,氧气将尽。他把面罩按在林序脸上,林序推开,他又按回去。两人对视,没有语言,但一切都在眼神里。

      林序也在回忆。

      同一个场景,同一个瞬间。沈酌的眼神,沈酌的呼吸,沈酌手心的温度。

      两人的思维开始重叠。

      光的海洋震动起来。

      那些关于悲剧的可能性开始崩解,像玻璃一样破碎。而那些关于幸福的可能则开始凝聚,变得坚固。

      但还不够。

      还有最后一个障碍。

      林序看见了一个画面。

      不是未来碎片,是更早的画面——他七岁那年,在公园长椅上看见沈酌从树上摔下来。那个瞬间,他冲过去扶,沈酌抬头看他,咧嘴笑,说了句“谢谢”。

      然后画面切换,他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远处,看着他们。那个人影的脸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在笑,那种计划得逞的笑。

      是“熵增”的首领。

      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观察他们,安排他们的相遇。

      这个画面让林序的心脏一紧。

      原来一切真的是安排好的。

      从七岁那年开始,他们的命运就被写进了剧本。

      愤怒涌上来,像火焰一样烧遍全身。他想要撕碎那个疯子,想要把一切都砸烂。

      但沈酌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平静。

      “别管他。”沈酌说,手用力握紧,“不管是不是安排好的,我们现在站在一起,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这就够了。”

      林序转头看他。

      沈酌也在看他,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那个疯子安排了开始,但结局我们说了算。”沈酌说,咧嘴笑,“所以,去他妈的剧本。我们要写我们自己的。”

      光的海洋再次震动。

      这次更剧烈,像地震。

      那些破碎的可能性开始重组,但不是随机的重组,是有序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整理。林序感觉到自己和沈酌的连接在加强,像两根绳子被拧成一股,越来越紧,越来越强。

      然后,他看见了剑。

      不是水晶柱里的光剑,是另一种形态的剑——由他们的连接本身构成的剑。透明的,发光的,内部流动着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情感,他们的羁绊。

      这把剑悬浮在可能性之海的中央,静静地旋转。

      克罗诺斯的声音在光海中响起,带着赞叹。

      “你们做到了。”他说,“用连接本身,铸造了新的‘必然’。这把剑,就是你们的羁绊具象化。它比因果之剑更强大,因为它不是‘斩断’,是‘覆盖’。用你们的羁绊,覆盖原有的因果。”

      光剑突然爆发,光芒吞没了一切。

      林序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水晶柱前。

      沈酌站在他旁边,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手心全是汗。

      水晶柱中心的光剑消失了,柱身内部的光流恢复了正常流动。洞壁上的光芒也恢复了原来的柔和。

      克罗诺斯站在他们面前,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你们……”他开口,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创造了新的可能性。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可能性。”

      “什么意思?”沈酌问,声音有点哑。

      “意思就是,”克罗诺斯说,“你们用羁绊覆盖了因果。那个疯子安排的剧本,已经对你们失效了。时间奇点还在,但它的形态被改变了。你们不再注定要死,至少,不是按他安排的方式死。”

      林序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我们……成功了?”

      “成功了一半。”克罗诺斯说,“你们覆盖了因果,但新的因果还没有定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取决于你们的选择。你们可能会活下来,可能会死,可能会一起死,可能会一起活。但无论哪种结局,都是你们自己写的,不是别人安排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那个疯子不会罢休。他花了这么多年策划这一切,不会轻易放弃。他还会来找你们,用更激烈的手段,逼你们按他的剧本走。你们要准备好。”

      沈酌咧嘴笑。

      “让他来。”他说,“老子等着。”

      克罗诺斯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很好。”他说,“那么,是时候送你们回去了。”

      他抬起手,指向山洞的另一端。

      洞壁上突然出现一扇光门,和山顶那扇一模一样,但更小,更稳定。

      “穿过这扇门,你们会回到永恒之巅的山顶。”克罗诺斯说,“然后,回到你们的世界,去面对该面对的一切。”

      林序和沈酌对视一眼,走向光门。

      在踏入光门的瞬间,克罗诺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记住,”他说,“羁绊是你们最强大的武器,也是最脆弱的弱点。保护好它。如果你们失去了彼此,那一切就都结束了。”

      林序回头,看向克罗诺斯。

      那个银白色的身影站在水晶柱前,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两盏永恒的灯。

      “谢谢。”林序说。

      克罗诺斯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去写你们的故事。”

      两人转身,走进光门。

      永恒之巅的山顶,天已经亮了。

      两个太阳一前一后升起,把天空染成金色和紫色。山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林序和沈酌站在平台边缘,看着下方的森林和远方的天空之城。一切都和来时一样,但又感觉不一样了。

      沈酌的右肩还在疼,左臂的夹板也松了,但他站得很直,看着远方,眼睛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们……”他开口,顿了顿,“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回去。”林序说,“回时空管理局。那个疯子不会罢休,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然后呢?”

      “然后,”林序转头看他,“去找他。找到他,结束这一切。”

      沈酌笑了。

      “行。”他说,“我陪你。”

      两人转身,开始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时间流速异常似乎减弱了,不再那么剧烈。但两人的伤都没好,走得很慢,走走停停。

      走到半山腰时,林序突然停下。

      “沈酌。”他说。

      “嗯?”

      “如果我们真的活下来了,”林序说,声音很轻,“你刚才说的那个院子……我想去看看。”

      沈酌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得很大声,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在笑。

      “好。”他说,“一定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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