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生存的数学 ...
-
通风管道里的腥臭味浓得像化不开的淤泥。
林序踩着生锈的格栅往前爬,每挪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点声音。管道直径只有六十公分,得完全趴着往前蹭。沈酌跟在后面,距离他不到半米,呼吸声很轻,但林序能听出那里面压着的疼。
爬了大概十米,前面出现岔口。主道继续向前,左侧有条向上的竖井,井壁上焊着生锈的扶手。林序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张手绘地图,借着沈酌递过来的小手电看。
地图上,通风系统用虚线标着。主道通向实验室各个区域,竖井往上能到二层夹层,夹层有条分支管道能绕到设备间上方。
“走上面。”林序压低声音,指了指竖井。
沈酌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枪插回腰后,示意林序先上。
林序抓住扶手。铁锈簌簌往下掉,扶手晃了晃,但还算牢。他往上爬,竖井大概三米高,顶端是个检修口,盖板用四颗螺丝固定着。林序摸出多功能军刀,拧螺丝。
第一颗锈死了,拧不动。
沈酌在下面托了他一把,让他腾出双手。林序换了另一面刀刃,卡进螺丝缝里,用力一撬。螺丝帽松动了,然后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盖板能掀开了。
上面是管道夹层,空间比下面的管道大些,能半蹲着走。空气稍微好点,但那股甜腻的腥味还是若有若无地飘着。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夹层往前,走了大概二十米,前面又出现向下方的通风口。
林序趴下来,从栅栏缝往下看。
下面是设备间,不大,也就二十平米左右。墙边堆着几个金属柜子,柜门开着,里面是空的。房间中央有张工作台,台子上散落着些工具和零件。而就在工作台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金属箱子,箱子表面印着战前的标识,还有一行字:净水核心-7型。
箱子周围散落着些灰白色的黏液,已经干了,但能看出是地穴兽留下的。幸运的是,房间里没有活的兽,也没有卵。
“看见了。”林序说。
沈酌也往下看了眼,然后指了指通风口的盖板。盖板是用卡扣固定的,从里面能打开,但外面要开得用工具撬。
林序摸出军刀,把最薄的那片刀刃插进卡扣缝里,慢慢往上撬。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松了。他撬开四个卡扣,轻轻把盖板掀开一条缝。
没动静。
他把盖板完全掀开,先探头往下看了看,确认安全,然后双手撑住边缘,轻巧地跳下去。落地几乎没声音。
沈酌跟着跳下来,落地时左肩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他立刻举枪对准门口,枪口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移动。
设备间的门是关着的,但门缝底下有黏液干涸的痕迹。门外隐约传来地穴兽爬行的窸窣声,还有那种低沉的、类似呼吸的声音——是兽后。
林序快步走到金属箱子前,检查箱子。箱子没锁,一掀就开。里面是个圆柱形的金属部件,大概三十公分长,表面镀着防腐蚀层,虽然落满灰尘,但看起来没损坏。他伸手摸了摸接口处,型号和老人描述的对得上。
“东西在。”他说。
沈酌点头,但枪口还对着门。门外那窸窣声近了点,又远了,像是在巡逻。
林序把部件从箱子里拿出来,塞进背包。箱子太重,只拿核心部件就行。他拉上背包拉链,正要说话,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地穴兽的尖啸,是更沉、更闷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
兽后醒了。
沈酌立刻把林序往墙角推,自己挡在他前面,枪口死死对准门。门缝底下的阴影晃了晃,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停住了。
然后,门被推了一下。
不是撞,是推。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又推了一下,力度更大。门是老式的金属门,锁是插销式的,但插销已经锈了。
第三下。
“砰!”
插销断了。
门开了条缝,一只暗红色的复眼出现在缝里,瞳孔有拳头大小,正对着房间里面。那眼睛转动着,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林序屏住呼吸。沈酌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扣——开枪会引来更多兽。
眼睛在门口停了大概五秒,然后移开了。门外传来沉重的爬行声,渐渐远去。
两人又等了十几秒,沈酌才慢慢放下枪,回头看了眼林序,用口型说:走。
林序点头,指了指通风口。沈酌先托他上去,然后自己抓住边缘,林序在上面拉。沈酌上来时左肩的绷带又渗血了,这次面积更大。
“你的伤——”
“没事。”沈酌打断他,把盖板轻轻合上,“先出去。”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爬。这回速度更快,不到十分钟就爬回了检修通道。年轻人还在那里等着,看见他们出来,眼睛亮了。
林序拍了拍背包,点头。
年轻人笑了,但笑容很快僵在脸上——他指了指沈酌的肩膀。
沈酌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指了指来路。年轻人会意,带着他们往外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安静,连地穴兽的叫声都少了。等他们钻出地铁站入口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得发紫,辐射尘小了些,能看见远处暗红色的地平线。
“天快黑了。”林序看了眼手腕上的辐射计数器,数值在升高,“得快点。”
三人加快脚步。年轻人熟悉路,带着他们走了一条更近的捷径,穿过一片半塌的商场废墟,从地下车库钻出来,再走几百米就是避难所了。
避难所门口,老陈正带着两个人巡逻,看见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拿到了?”老陈问。
林序拍了拍背包。
老陈点点头,没多问,拉开门让他们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大厅里,孩子们已经散了,陈老师正把沙土收进铁桶里。几个女人在角落生火做饭——如果那能叫饭的话,就是些糊状的东西,味道很难闻。
老人从里面房间走出来,看见他们,独眼里没什么表情。
“东西呢?”
林序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圆柱形部件,递过去。
老人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接口,又用手擦了擦表面的灰,露出底下还算完好的镀层。他盯着部件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林序。
“怎么拿到的?”
“通风管道。”林序说,“绕过了兽巢。”
“兽后在里面?”
“在。”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里面走。
“跟我来。”
两人跟着他进了之前那个房间。老人把部件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个老旧的万用表,接上导线,开始测试。表盘上的指针跳动了几下,然后稳定在某个数值。
“能用。”老人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过滤系统能多撑两年。”
他把万用表收起来,看向林序和沈酌。
“你们要的‘情感共鸣’,找到了吗?”
林序摇头。
“还没。”
“那就在这儿多待几天。”老人说,“大后天晚上,‘大潮’要来。”
“大潮?”
“每半年一次的超级兽群迁徙。”老人说,“地穴兽,辐射狼,腐尸鸟,还有别的什么玩意儿,会从西边过来,往东边去。路过这片区域时,会袭击所有能动的活物。避难所前年差点被冲垮,死了二十三个人。”
他顿了顿,独眼看着他们。
“你们要是想体验‘绝望中的希望’,‘死亡面前的抉择’,那晚最合适。要是不想,明天天亮就走,我不拦。”
林序和沈酌对视一眼。
“我们留下。”林序说。
“行。”老人从桌下拖出两个铁皮箱子,“这是报酬。一箱压缩饼干,一箱水。省着点够吃一周。另外,你们可以住三号储藏室,那儿有空地铺。”
“不用报酬。”林序说,“我们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老人看了他一眼。
“这儿有这儿的规矩。干活,拿报酬,天经地义。不要就分给孩子们。”
林序没再推辞。
老人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大地图前,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大潮会从这个方向来。按照往年经验,兽群宽度大概一公里,通过时间三到四小时。避难所的防御系统是战前留下的自动炮台,但能源只剩百分之十七,撑不了那么久。另外,弹药也不够。”
他转过身。
“你们说要帮忙。那就帮到底。看看这儿的防御,想想办法。能多活几个人,是几个。”
“带我们看看。”沈酌说。
老人带他们出了房间,往大厅深处走。穿过一条短走廊,尽头是个更大的房间,门上写着“指挥室”。门没锁,推开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几台老旧的显示器还亮着微光。
房间中央是个控制台,台上密密麻麻全是按钮和旋钮,很多都缺了帽。墙上挂着十几个监控屏幕,一半是黑的,另一半画面模糊,能看到避难所周围几个固定视角。
“战前建的避难所,本来有完整的自动防御系统。”老人拍了拍控制台,“但现在能源不够,只能开最低功率。炮台分布在四周四个点,每个点两门自动机枪,射程三百米,覆盖角度一百二十度。弹药是标准7.62毫米,库存还有不到五千发。”
林序走到控制台前,看了看那些参数。系统很原始,但设计还算合理。问题是能源——主能源是地热发电机,但设备老化了,输出功率只有设计的百分之三十。备用电池组更是早就报废了。
“能源还能撑多久?”他问。
“按现在的耗电速度,最多四十八小时。”老人说,“但如果开最高功率防御模式,半小时就能耗光。”
“炮台的命中率怎么样?”
“不高。系统自带的敌我识别早就坏了,现在是手动模式,靠人在这里看着屏幕控制。但屏幕画面模糊,反应慢,等看清了,兽都快到门口了。”
林序点点头,在控制台前坐下,开始调出系统的结构图。图纸加载得很慢,但能看清。他快速浏览着,脑子里已经在计算。
“炮台分布可以优化。”他说,“现在的覆盖区域有重叠,也有盲区。如果调整角度,把重叠区域让出来,覆盖范围能扩大百分之十五。另外,弹药分配算法有问题,现在是平均分配,应该改成按威胁等级动态分配。”
老人看着他,没说话。
林序继续:“还有,能源管理可以优化。系统默认所有炮台常备待机状态,耗电太大。可以改成触发式,只有检测到目标才启动。这样能省至少百分之四十的电。”
“检测靠什么?”老人问,“监控画面看不清。”
“不用监控。”林序指了指天花板,“每个炮台自带震动传感器,灵敏度调高,能检测地面震动。地穴兽体型大,移动时震动明显,可以作为触发信号。虽然会有误报,但总比没有强。”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会调?”
“给我工具和权限,我能调。”
“权限我有,工具在隔壁。”
隔壁是维修间,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工具。林序找了把螺丝刀,一个万用表,又拿了卷电线,回到指挥室。他拆开控制台侧面的面板,露出里面老旧的电路板。
沈酌没跟进去,他让老陈带他去看武器库。
武器库在避难所最深处,是个加固过的房间。门是厚重的保险门,老陈输了密码才打开。里面空间不大,两边墙上是枪架,但很多都空了。剩下的枪五花八门,有自制的,有战前遗留的,保养得都还行。
沈酌扫了一眼,大概三十多把长枪,十几把手枪,弹药箱堆在墙角,数了数,不到二十箱。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老陈说,“省着用能撑一次中等规模的兽袭,但大潮……不够。”
沈酌没说话,走到墙角那堆箱子前,掀开盖子看了看。子弹规格不一,有的甚至得手工复装。他又看了看旁边几个箱子,里面是些自制的□□,粗糙,但威力应该不小。
最里面那个箱子引起了沈酌的注意。箱子没盖严,里面露出些缠绕的电线和电路板。他掀开盖子,看见里面是几个铁皮罐头大小的装置,外壳粗糙,但做工还算规整。
“这是什么?”
“土制电磁脉冲装置。”老陈说,“老王做的,他是战前电工。原理是瞬间高压放电,能瘫痪地穴兽的神经系统,让它们抽搐几秒钟。但作用范围小,就五米左右,而且是一次性的,用过就废。”
沈酌拿起一个,掂了掂,大概一斤重。他拆开外壳看了看里面的结构,很简单,就是一个大电容,一个触发开关,几节老式电池。
“有多少个?”
“十二个。”
“够了。”沈酌把装置装回去,“大潮时,找几个不怕死的人,我会教他们怎么用。”
“你打算让普通人去近身?”老陈皱眉。
“不是近身。”沈酌说,“是埋在路上。地穴兽移动时有固定路线,提前埋好,等兽群过来时引爆,能制造混乱,给炮台争取时间。”
老陈想了想,点头。
“行,我跟所长说。”
沈酌又检查了其他武器,心里大概有了数。他从武器库出来时,林序还在指挥室里忙。控制台已经被拆开一半,零件和电线摊了一地。林序蹲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电烙铁,正在焊接什么。
老人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沈酌走过去,看见林序额头上都是汗,但眼神很专注。他焊好最后一个点,放下烙铁,用万用表测了测,然后接上电源。
控制台上的几个指示灯亮了。
“好了。”林序站起来,擦了把汗,“炮台控制算法优化了,震动传感器灵敏度调高了百分之五十,能源管理系统也改了。现在所有炮台待机功耗只有原来的百分之四十,触发后能维持最高火力七分钟,之后会自动降档省电。”
他指着监控屏幕:“另外,我重新划分了防御区域。一号和二号炮台负责正面,三号负责左侧,四号负责右侧。重叠区域取消了,但覆盖范围扩大了。弹药分配现在是动态的,系统会根据兽群密度自动调整。”
老人走到控制台前,看了看那些跳动的参数,又看了看屏幕。四个炮台的视角画面被调到了主屏幕,虽然还是模糊,但能看清了。
“能试一下吗?”老人问。
“可以,但会耗电。”
“试三秒。”
林序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个键。屏幕上,四个炮台的镜头同时转动,枪口微微调整角度。然后,三秒后,系统自动切回待机状态。
电力消耗显示,刚才那三秒,耗了百分之零点二的电。
“以前这么试一下,得耗百分之一。”老人说,独眼里终于有了点别的情绪,“你叫什么名字?”
“林序。”
“林序。”老人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行,防御系统交给你了。大潮那天晚上,你在这儿控制。”
“好。”
老人转身要走,又停下。
“沈酌,”他看向沈酌,“武器和民兵训练交给你。有十二个年轻人还算能打,你看着练。老陈会配合你。”
“明白。”沈酌说。
老人走了,房间里只剩林序和沈酌。
林序这才看向沈酌的肩膀。绷带上的血迹又扩大了,颜色也更深,暗红里透着点不正常的黑。
“你的伤得处理。”林序说。
“等会儿。”沈酌说,“先去看看那十二个人。”
“沈酌——”
“林序。”沈酌打断他,眼神很平静,“在这儿,伤是常事。死也是常事。但大潮要来,我得让那十二个人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我的伤能等,他们的命等不了。”
林序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十二个年轻人已经在训练室等着了。说是训练室,其实就是个空仓库,地上铺了层防摔垫,墙上挂着几个沙袋。这些人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就三十出头,最小的可能不到十八。脸上有害怕,有紧张,但更多的是麻木——对死亡麻木了。
沈酌扫了他们一眼,没废话。
“名字,年龄,用过什么武器,杀过几只兽。从左到右,说。”
第一个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疤。
“刘猛,二十八,用过步枪,杀过……大概十只地穴兽,三只辐射狼。”
“王小雨,十九,用过手枪,杀过两只地穴兽。”
“李四,二十二,用过自制□□,杀过五只。”
……
十二个人报完,沈酌心里有数了。大部分只有基础经验,能开枪,但准头不行,心理素质也差。真对上兽群,能活下来一半就不错了。
“从现在开始到后天晚上,每天训练六小时。”沈酌说,“上午体能和格斗,下午射击和战术。我教你们怎么在兽群里活下来,但能学会多少,看你们自己。”
他走到武器架前,拿了把自制步枪,拆开,把零件一样样摆在地上。
“地穴兽弱点在颈部和关节,但实战中你们没时间瞄那么准。所以记住,打头,打眼睛,打嘴。如果打不中,打腿,让它慢下来。如果还打不中——”
他又拿起一个土制电磁脉冲装置。
“用这个。引爆范围五米,能让兽抽搐三到五秒。这三到五秒,够你们补枪,或者跑。但记住,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用完了就没了。所以,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他拿起装置,开始讲解结构、用法、注意事项。讲得很细,每个步骤都演示。十二个人听得很认真,没人走神。
林序在旁边看着。沈酌教人的时候,语气很冷,但很清晰。他肩膀上的伤应该很疼,但动作一点没变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训练持续到晚上。沈酌带着他们练了基础的战术动作,怎么依托掩体射击,怎么交叉火力,怎么互相掩护撤退。练完,十二个人都累瘫了,但眼睛里有东西了——不是麻木,是光。
晚饭是糊状的食物,每人一碗。林序和沈酌端着碗坐在角落,默默吃着。味道很差,但能填肚子。
吃完,林序说:“去储藏室,我给你换药。”
沈酌没拒绝。
三号储藏室不大,里面堆了些杂物,墙角铺了两张地铺。林序从背包里拿出医疗包,让沈酌坐下,解开衣服。
绷带揭开时,林序的手顿了一下。
伤口比白天更糟了。皮肉外翻,边缘发黑,渗出的是暗红色的脓血。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摸上去烫手。
“感染了。”林序说,声音很稳,但沈酌能听出那底下的紧绷,“废土的辐射菌,普通抗生素没用。得用特效药,但我们现在没有。”
“能撑多久?”沈酌问。
“不处理,三天内会坏死。五天内,感染会扩散到全身。”林序抬头看他,“你会死。”
沈酌笑了笑。
“那就三天内把事情搞定。”
林序没说话,低头开始清理伤口。他用酒精消毒,动作很轻,但每擦一下,沈酌的肌肉就绷紧一分。清出来的脓血里有黑色的丝状物,是辐射菌的菌丝。
“疼就说。”林序说。
“不疼。”沈酌说,但额头上都是汗。
林序清理完伤口,撒上最后一点消炎粉,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他包扎得很仔细,每绕一圈都用力均匀,最后打了个结。
“明天我出去找药。”林序说。
“去哪儿找?”
“东边,有个战前医院的废墟,地图上有标注。那里可能有遗留的医疗物资。”
“太危险。”
“你的伤更危险。”
沈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一起去。”
“你得训练那些人——”
“上午训练,下午去。”沈酌说,“来得及。”
林序还想说什么,但沈酌的眼神很坚决。他知道,沈酌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行。”林序说,“一起。”
他把医疗包收起来,在地上铺好睡袋。两人并排躺下,储藏室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沈酌说:“林序。”
“嗯?”
“如果这次我们没能提高同步率,没能阻止亚伯,时间奇点真的发生了……你后悔吗?”
林序沉默了几秒。
“不后悔。”他说,“至少我们试过了。”
沈酌笑了笑。
“我也是。”
黑暗中,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呼吸声,平稳,同步,像心跳。
外面,废土的夜很黑,很远的地方传来地穴兽的啸叫。
大潮,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