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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辐射尘中的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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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撕开的裂缝在身后合拢的瞬间,辐射尘就糊了林序一脸。
他呛咳着抹了把脸,视野里全是灰黄色的沙雾,能见度不到二十米。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远处歪斜的建筑轮廓在沙尘里时隐时现,像巨兽死后的骨架。风声呜呜咽咽,分不清是风在哭还是什么东西在嚎。
沈酌比他先落地半步,人已经半蹲在地上,能量手枪握在手里,枪口在沙尘里缓缓移动。他左肩的绷带渗了血,暗红色浸透了布料——那是之前在时空乱流里被能量碎片划的,伤口不深但一直没长好。
“坐标对。”林序低头看手腕上的定位器,屏幕上跳动着离线地图的数据,“W-774,北纬37度,东经——”
“趴下!”
沈酌的吼声和扑过来的动作几乎是同时的。
林序被扑倒的瞬间,一个黑影从沙尘里窜出来,擦着他刚才站的位置扑过去,撞在身后半截混凝土墙上,碎石哗啦啦往下掉。那东西有三条腿,像放大了十倍的蜘蛛,脑袋却是扁的,嘴里两排倒钩牙往下滴着黏液。
“变异地穴兽。”沈酌开枪,能量光束擦过那东西背部的甲壳,烧出一片焦黑。
地穴兽嘶叫一声,转身又要扑。
林序爬起来时剑已经出鞘,剑光在灰黄色的空气里划了道弧,精准砍进地穴兽脖子和身体的连接处。甲壳硬得发涩,剑刃卡进去一半。地穴兽疯狂挣扎,三条腿在沙地上刨出深坑,沙土混着黏液溅得到处都是。
沈酌补了两枪,都打在同一个位置。甲壳终于裂开,绿色的□□喷出来,那东西抽搐几下,不动了。
“一只。”沈酌喘了口气,枪口没放下,“这玩意儿很少单独出没。”
话音没落,沙尘里亮起十几对红点。
林序扫了一眼,至少八只。体型比刚才那只小一圈,但动作更快,在沙地上移动时几乎没声音。它们从三个方向围过来,形成一个半圆。
“背靠背。”沈酌说。
两人后背贴在一起。林序能感觉到沈酌后背传来的温度,还有呼吸时肩部肌肉轻微的绷紧——不是紧张,是伤口疼。刚才扑他那一下肯定扯到伤口了。
“你左我右,”林序说,“别让近身,甲壳弱点在颈部和关节。”
“知道。”
右边那只先扑上来。林序没躲,等那东西跃到最高点时侧步,剑自下往上撩,从腹部那片颜色稍浅的软甲切入,借着它自己的冲力把整个肚子剖开。内脏混着□□洒了一地,腥臭味混在辐射尘里,呛得人喉咙发紧。
沈酌那边的枪声没断过。能量手枪的射速调到最快,光束在灰黄色的空气里织成网。三只地穴兽被打得节节后退,其中一只前腿关节被连续击中,甲壳碎裂,整条腿耷拉下来。
但还有四只在观望。
它们在沙地上左右横移,像在试探节奏。其中一只突然朝沈酌左侧扑——那个角度沈酌的枪口刚转开,来不及回防。
林序剑脱手掷出。
长剑在空中旋转,从地穴兽张开的嘴里插进去,从后颈穿出,带着那东西往后飞了两米,钉在地上。地穴兽四肢抽搐,嘴里冒着血泡。
沈酌趁机回身,两枪点爆另一只的眼睛。那东西惨叫后退,撞在同伴身上。
还剩三只。
但三只都不退了。中间那只仰头发出一声尖啸,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远处传来同样的啸声,不止一处。
“在叫同伴。”林序冲过去拔回剑,剑身还滴着绿色的血,“不能拖。”
沈酌没说话,直接换了弹匣。新弹匣是红色的,和之前用的蓝色不一样。他把枪口压低对着地面,扣扳机。
不是光束。
是圈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沙尘被震起两米高,形成短暂的尘雾区。那三只地穴兽被冲击波掀翻,甲壳上出现细密的裂纹。
“走!”沈酌吼,声音有点哑。
林序扶了他一把,两人朝最近那栋建筑废墟冲。那是栋半塌的楼,二层以上全没了,但一层结构还算完整。门口挂着块生锈的铁牌,字迹模糊但能辨认:17号避难所入口。
门是厚重的金属门,表面布满刮痕和凹坑,但看起来还能用。门边有个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
沈酌冲到门前砸门。
“开门!外面有兽群!”
门里没反应。
林序回头看了一眼。尘雾正在散,那三只地穴兽已经爬起来,更远处,沙尘里出现了更多黑影,至少二十只。尖啸声此起彼伏。
他又砸门,这次用了剑柄。
“开门!我们不是掠夺者!开门!”
门上方巴掌大的观察窗突然拉开。一只眼睛出现在窗口后,浑浊,布满血丝,眼神里全是警惕。
“滚!”里面的人吼,“掠夺者都去死!”
“我们不是掠夺者!”林序把剑插回鞘,举起双手,“我们刚从外面来,遇到兽群!让我们进去,我们可以帮忙!”
“帮忙?”里面的人冷笑,“上次说帮忙的那伙人,进来就杀了我们七个人,抢走了三天的口粮。滚!”
观察窗要关上。
沈酌突然伸手卡住窗口。他动作快,里面的人没反应过来。
“看这个。”沈酌把左臂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腕上一个烙印。不是纹身,是烧灼留下的疤,形成一个简单的几何图案:圆圈里套着三角形。
里面的人愣住。
“你是……灯塔的人?”
“曾经是。”沈酌说,“灯塔三年前就没了。现在我只是个路过的人。开门,或者我们一起死在外面,你选。”
里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响起沉重的机械转动声。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刚够一个人侧身进。一个满脸胡茬、端着自制步枪的男人站在门后,枪口对着他们。
“快进!”
林序先侧身挤进去,沈酌跟进来。门在身后立刻关上,锁栓转动的声音连续响了五六道。最后一道是液压锁,沉闷的“咔哒”。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大。是个大厅,挑高四米左右,墙壁是混凝土的,刷了防辐射涂层,但很多地方剥落了。天花板上吊着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暗。大厅里挤了至少五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都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脸色蜡黄,眼神里是常年饥饿和恐惧熬出来的麻木。
但孩子们不太一样。
大厅角落,七八个孩子围坐在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教他们识字。没有纸笔,用的是铺在地上的沙土和削尖的木棍。孩子们写得很认真,哪怕手指冻得通红。
“别动。”开门的男人还举着枪,“手举起来,转一圈。”
林序照做。沈酌也慢慢转身。两人身上的武器很明显——剑,枪,腰带上还挂着工具包。
“武器放下。”男人说。
“不可能。”沈酌直接回绝。
男人脸色一沉,手指搭上扳机。
“老陈,放下枪。”
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是个老人,拄着拐杖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年纪很大了,满脸皱纹像干裂的土地,左眼是瞎的,戴黑色眼罩。右眼却很亮,目光扫过来时,有刀子刮过皮肤的感觉。
“所长,”被叫老陈的男人没放下枪,“他们有枪,还有那玩意儿——”他指指沈酌手腕的烙印。
老人走到两人面前,仔细看了看烙印,又看了看沈酌的脸。
“灯塔的人我认识几个。”老人说,“你是哪一队的?”
“七队。”沈酌说,“队长姓赵,赵明远。三年前兽潮攻破灯塔时,他死在东墙。我亲手埋的。”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
“放下枪吧老陈,是真的。”
老陈这才不情愿地把枪口垂下,但手指还搭在扳机上。
老人转向林序。
“你呢?没烙印,不像废土的人。”
“我从别的地方来。”林序说,“和他一起。”
“别的地方是哪里?”
“很远的地方。”林序说,“说了你也不知道。”
老人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行,不说也行。但既然来了,就得守这儿的规矩。第一,武器可以带,但开枪得经过我同意。第二,每天的口粮自己挣,这儿不养闲人。第三,要是敢动歪心思——”他指了指天花板。
林序抬头,看见墙角藏着两个射击孔,里面隐约有枪管反光。
“明白。”林序说。
沈酌也点了下头。
“跟我来。”老人转身往大厅深处走。
两人跟着他穿过大厅。路过那群孩子时,林序看了眼沙土上的字。孩子们在写“希望”,笔画歪歪扭扭,但每笔都用力。
“那是陈老师,”老人头也不回地说,“以前是小学老师。现在教孩子们认字,用沙土,用木炭,有什么用什么。她说,人可以饿肚子,但不能当睁眼瞎。”
“你们在这儿多久了?”林序问。
“十七年。”老人说,“这避难所是战前建的,本来能容三百人。现在只剩八十七个。饿死的,病死的,出去找物资没回来的……还有被掠夺者杀的。”
他停在一扇铁门前,推开门。里面是个小房间,有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张手绘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附近的资源点,但很多都打了叉。
“坐。”
三人坐下。老人从桌下拿出铁罐,倒出三杯浑浊的水。
“过滤过的雨水,没辐射,但味道不好。”
林序喝了一口。确实难喝,有铁锈和泥土的混合味,但确实是干净水。
“刚才你们说可以帮忙。”老人放下杯子,独眼看着他们,“怎么帮?”
“外面那些地穴兽,”沈酌说,“它们在聚集,不是偶然。这种规模的聚集,意味着附近有更大的东西在活动。可能是掠食者,也可能是别的。你们最近有没有发现异常?”
老人沉默了几秒。
“有。”他说,“西边的旧矿坑,半个月前开始有动静。晚上能听见挖洞的声音,很大,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打洞。我们派人去看过,没敢进,就在洞口看了看。洞壁上全是黏液,味道和你们杀的那东西一样,但更浓。”
“地穴兽的巢穴。”林序说,“它们在扩巢。扩巢意味着要产卵,或者……在准备迎接更大的东西。”
“更大的东西是什么?”
“地穴兽后。”沈酌说,“一只兽后能控制几百只地穴兽。如果它在附近筑巢,等卵孵出来,这片区域会被兽潮淹没。你们这个避难所,扛不住。”
老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我们只剩三个月粮食。”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外面的辐射尘越来越重,能种的地越来越少。水过滤系统也老化了,零件找不到替换。兽潮?就算没兽潮,我们也撑不过半年。”
他看看林序,又看看沈酌。
“你们若是来掠夺的,这里除了人命,一无所有。若是来找什么的,直说。若是路过……喝完这杯水,休息一晚,明天天亮就走吧。这儿没未来,别把命搭上。”
林序放下杯子。
“我们是来找东西的。”他说,“但不是物资。”
“那找什么?”
“找一种状态。”林序说,“极端环境下的情感共鸣。绝望中的希望,死亡面前的抉择。这儿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老人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干涩得像破风箱。
“绝望?这儿有的是。希望?也有,墙角那些孩子眼里还有。至于死亡面前的抉择……”他指了指门外,“每天都是。昨天,老李家的女儿病了,发烧,没药。她妈跪在我门口求我开门,让她出去找药。我开了门,她出去,再没回来。今早巡夜的在三百米外找到了她的尸体,被地穴兽啃了一半。这就是这儿的抉择。”
房间里沉默下来。
只有门外隐约传来孩子们的念书声,稚嫩,磕磕绊绊,但在读一首诗。林序听不清全部,只听到几句。
“……即使明天世界就要毁灭,我今天也要种下一棵苹果树……”
“陈老师教的,”老人说,“她说这是战前一个诗人写的。我不懂诗,但孩子们喜欢。”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摸了摸地图上一个没打叉的点。
“东边五公里,有个战前实验室的废墟。据说里面有个完好的净水装置核心部件,型号和我们这儿的老古董匹配。如果能拿到,过滤系统能再撑两年。”
他转过身。
“你们说要帮忙。那就帮这个忙。去把那个部件拿回来,我就信你们不是掠夺者,也不是说空话的。拿不回来,或者死在外面,那也省了我的口粮。”
沈酌看了眼林序。
林序点头。
“我们去。”他说。
“好。”老人从抽屉里拿出张纸,用炭笔画了张简图,“路线,危险区域,地穴兽经常出没的地方,都标了。但半个月前的信息,现在不一定准。另外——”
他又拿出两个小铁盒,推过来。
“辐射药。口服,能顶十二小时。外面现在的辐射值,不穿防护服的话,两小时就能要命。这两盒是我们最后库存的一半。省着用。”
林序接过铁盒,打开。里面是六颗白色药片。
“谢谢。”
“别谢我。”老人坐回椅子上,显得很疲惫,“要是能拿回部件,该我谢你们。要是拿不回来……就当喂了狗。”
离开房间时,老陈还等在外面。他递给沈酌一把□□,枪身粗糙,但保养得不错。
“十发子弹,满的。”老陈说,“用完了自己想办法。”
沈酌接过,检查了下,别在腰后。
老人送他们到大厅门口,没出去。门开了一条缝,外面辐射尘还在刮,天色更暗了,暗红里透出诡异的紫。
“天完全黑前回来。”老人说,“天黑后,外面不止有地穴兽。”
“明白。”
两人侧身出门。门在身后关上。
沈酌先吞了颗辐射药。药片很苦,他皱了皱眉。林序也吞了一颗,然后展开那张简图。
路线很简单:往东,穿过一片废墟,绕过两个辐射坑,然后下一个斜坡,实验室就在坡底。图上用红圈标了三个地方,写着“兽群常出没”。
“直线距离五公里,”林序估算,“但得绕路,实际得走七八公里。辐射药顶十二小时,来回时间够,但不能耽搁。”
沈酌把□□上了膛。
“那就别耽搁。”
两人钻进辐射尘里。
离开避难所百米后,世界就安静得可怕。风声,脚步声,自己的呼吸声。远处偶尔传来地穴兽的啸叫,但很远。废墟像怪兽的骨架,在暗红色的天光里投下扭曲的影子。林序看见一栋半塌的楼上还有招牌,字看不清了,只能猜大概是商店或者餐馆。玻璃全碎了,里面黑乎乎的,像眼睛。
走了大概一公里,沈酌突然停下。
“左前方,两点钟方向,废墟二楼。”他声音压得很低。
林序顺着看过去。那片废墟的二层,有个影子晃了一下。不是地穴兽,人形,但佝偻着,动作很快,躲到残墙后面了。
“掠夺者?”林序问。
“不像。”沈酌说,“掠夺者通常成群,最少三个。单独行动的不多,除非是侦察兵。”
“绕过去?”
“绕。”
他们改道,从废墟另一侧穿过。但那个影子又出现了,这次在更近的地方,三四十米外,蹲在一辆废弃汽车的顶上。这回看清了:是个男人,很瘦,穿着用各种布料拼成的衣服,脸上蒙着布,只露眼睛。眼睛很亮,正盯着他们。
沈酌举枪。
那人立刻举手,动作很快,表示没武器。然后他跳下车顶,落地很轻,朝他们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东边。
“他让我们跟他走?”林序皱眉。
沈酌摇头,枪口没放下。
那人又招手,更急,然后转身往东跑了几步,回头等他们。
“他在引路。”林序说,“去实验室的方向。”
“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想帮忙。”
两人对视一眼。
“跟上去,”沈酌说,“但保持距离。有异动就直接开枪。”
他们跟上那人。那人跑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确认他们还在。他熟悉这片废墟,专挑隐蔽的路走,绕过了两个辐射坑——坑里的水泛着诡异的绿光,表面浮着一层油膜。要不是他带路,他们可能就直接踩进去了。
又走了一公里多,那人停在一个塌了一半的天桥下,转身等他们。
沈酌在二十米外停下,枪口指着他。
“你是谁?”林序问。
那人慢慢拉下脸上的布。是个年轻人,可能不到二十岁,脸很脏,但眼睛很清澈。他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头。
哑巴。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东西落在两人脚前,是个铁皮盒子,生锈了,但没打开过。
沈酌用脚拨开盒子,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还有一小瓶水。
“什么意思?”林序问。
年轻人指指饼干,又指指自己肚子,做了个吃的动作。然后指指东边,做了个危险的手势——双手张开像爪子,龇牙。
“他说实验室那边有危险,让我们吃饱了再去?”林序猜测。
年轻人点头,又指了指饼干,用力点头。
沈酌没碰饼干,盯着年轻人。
“你为什么帮我们?”
年轻人愣了愣,然后从衣服里摸出个小本子,用炭笔快速写了几个字,举起来。
字迹歪斜,但能看清:
“你们救了小豆子。我弟弟。昨天,地穴兽。谢谢。”
林序想起来,昨天在裂缝里穿越时,剑光可能波及到了这个世界的某个区域。他们没看见,但也许确实杀了追这年轻人弟弟的地穴兽。
“你是避难所的人?”林序问。
年轻人摇头,又写:
“外面住。洞里。带弟弟。听说你们要去找实验室部件。那边有兽后。别去,会死。”
“兽后已经开始产卵了?”沈酌问。
年轻人点头,表情很恐惧。他画了个简图:一个大地洞,里面一个大虫子,周围很多小虫子。
“巢穴在实验室里?”
年轻人用力点头,又写:
“三天前进去的。现在里面全是卵。去就是送死。”
林序和沈酌对视一眼。
“但我们得去。”林序说,“避难所需要那个部件。”
年轻人盯着他们看了几秒,低头又写:
“有别的路。通风管道。战前修的,还能用。我知道入口。我带你们去。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年轻人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如果拿到部件,分我一点食物。一点就行。弟弟饿。”
林序看向沈酌。
沈酌沉默了两秒,点头。
“成交。”
年轻人笑了,笑容很干净,和这片废土格格不入。他把饼干和水又往前推了推,做了个“吃”的手势。
这次沈酌蹲下,拿起一块饼干,掰开,闻了闻,又舔了下,确定没异味,才递给林序一半。
“吃吧。”他说,“真要下毒,刚才带路时就能动手。”
林序接过饼干。很硬,很干,但确实是食物。他咬了一口,就着水咽下去。胃里有了东西,身上暖和了点。
年轻人看他们吃了,笑得更开心,自己也掏出半块黑乎乎的东西啃。
吃完,他站起来,招招手,示意跟上。
三人继续往东。
这回走得更隐蔽,专挑废墟缝隙和地下通道。路上又遇到两次地穴兽,但都只有一两只,被沈酌用消音手枪解决了。年轻人的听觉很灵敏,总能提前发现危险。
半小时后,他们停在一个塌方的地铁站入口前。
入口被混凝土块堵了一大半,只剩个缝隙,勉强能挤进去一个人。里面黑漆漆的,有股潮湿的霉味。
年轻人指了指缝隙,又指了指自己,第一个钻进去。
沈酌跟上,林序断后。
里面是地铁隧道,墙壁剥落,铁轨生锈,但结构还完整。年轻人打开个手电筒——用电池的那种,光很暗,但够用。他带着他们沿隧道走了大概五百米,然后拐进一个检修通道。
通道更窄,得弯腰走。墙上有些管道,粗的细的,有些还在滴水。
又走了十分钟,年轻人停在一扇锈死的铁门前。门上有个锈蚀的铭牌,字看不清了。他指了指门,做了个“里面”的手势。
沈酌检查门锁。锁锈死了,但门轴可能还能动。他和林序一起用力,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开了条缝。
缝里吹出一股风,带着浓重的腥味,还有某种黏液的甜腻气味。
年轻人脸色变了,往后退,拼命摇头,指指里面,又指指自己喉咙,做了个“死”的手势。
沈酌从背包里拿出个小镜子,伸进门缝,调整角度。
镜子里映出的景象,让林序后背发凉。
门后是个巨大的空间,应该是实验室的主厅。但现在,厅里布满了灰白色的卵,每个都有半人高,表面是半透明的膜,能看见里面有小东西在动。卵之间连着黏液构成的“网”,网上挂着些没吃完的动物残骸,还有几具人类的尸体,已经半融化了。
而在大厅最深处,趴着一个东西。
那是只放大了几十倍的地穴兽,但更胖,更臃肿,腹部高高鼓起,表面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卵在蠕动。它闭着眼,似乎在睡觉,但腹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每次起伏都有新的黏液从尾部渗出,裹成新的卵。
兽后。
它周围,至少三十只成年地穴兽在巡逻,动作很轻,怕吵醒它。
沈酌收回镜子,看向林序。
“部件在哪儿?”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是手绘的实验室平面图。他指了指大厅左侧的一个房间,上面标着“设备间”。
但设备间的门,就在兽后趴着的正下方。
要去拿部件,必须从兽后和三十只地穴兽眼皮底下过去。
林序看着图纸,又看看门缝里的景象。
然后他看向年轻人,指了指上面。
“通风管道,能通到设备间吗?”
年轻人看懂了,点头,但表情更恐惧了。他指指兽后,又指指通风管道,做了个“会醒”的手势。
沈酌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做了个“待着”的手势,然后指指自己和林序,指指通风管道。
年轻人犹豫了下,点头,从包里掏出两个过滤面罩递给他们。面罩很旧,但能用。
两人戴上面罩。沈酌检查了枪,换了弹匣。林序把剑拔出来,擦了擦剑身。
年轻人退到通道深处,蹲下,抱紧自己,看着他们。
林序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腥臭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