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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重启的代价 ...


  •   门在身后合拢,咔哒一声轻响。

      沈酌没松手,还拽着林序,两人贴着门板站了几秒,呼吸都压得很低。走廊是黑的,只有墙壁上每隔几米嵌着一盏小灯,发出幽幽的蓝光,勉强能照出脚下的路。

      “他还会追出来吗?”沈酌低声问。

      “暂时不会。”林序说,声音有点喘,“情绪崩溃,精神力波动太大,需要时间平复。但不会太久——最多十分钟。”

      “那得快走。”沈酌松开他,但手还虚虚护在他身侧,“往哪儿走?”

      林序抬头看走廊两头。都一样,深不见底,像两条巨兽的喉咙。他皱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刚才在记忆投影里消耗太大,脑子还在嗡嗡响,像有群蜜蜂在里头筑巢。

      “左边。”他说,凭直觉。

      沈酌没问为什么,直接往左边走。林序跟上,两人并肩,脚步很快,但很轻,几乎没声音。走廊很长,墙壁是银灰色的金属,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模糊的人影。他们走了一段,又一段,但感觉像在原地打转——周围的景象没变,灯还是那些灯,墙还是那些墙。

      “鬼打墙?”沈酌停下,手按在墙上,摸了一下——凉的,实心的,不是幻觉。

      “是环形结构。”林序也停下来,仰头看天花板,“我们在绕圈。设计者故意做成这样,让人找不到出口。”

      “那怎么破?”

      林序没说话,闭上眼睛。沈酌看见他睫毛在颤,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脑子里算东西。过了大概半分钟,林序睁眼,指向右边墙壁。

      “这儿。用力推。”

      沈酌走过去,手按在墙上,用力一推——墙动了。不是开,是滑,像一扇隐形门,悄无声息地滑进侧面的夹层里。门后是个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里头黑漆漆的,有风从深处吹出来,带着股金属和机油混合的味儿。

      “你怎么知道是这儿?”沈酌一边往里钻一边问。

      “墙上的灯。”林序跟在他后面,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左边比右边多一盏。多出来的那盏灯底下,就是门。”

      “这都能数清楚?”

      “能。”

      沈酌不问了。他弓着腰,在通道里往前走。通道是倾斜向下的,坡度不大,但很长,走了大概五分钟还没到头。空气越来越冷,风越来越大,吹得人起鸡皮疙瘩。沈酌摸了下墙——墙上结了一层薄霜,手指摸上去湿漉漉的。

      “到底了。”林序说。

      前面有光。

      不是灯,是某种仪器屏幕发出的冷白光,幽幽的,在黑暗里特别扎眼。沈酌加快脚步,最后几步几乎是冲出去的——冲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大厅。

      但跟之前的任何一个大厅都不一样。

      这个大厅是圆形的,直径至少五十米,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隐没在黑暗里。地面是透明的玻璃,玻璃底下是流动的光——蓝色的,像液体,但流速很快,哗哗响。大厅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装置,三层楼高,由无数金属管和晶体管组成,管子里流动着深紫色的能量流,发出低沉的嗡鸣。

      装置顶端是个平台,平台上悬浮着一个光球。光球是白色的,很亮,亮得刺眼,但光球中心有个黑点,黑得纯粹,像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

      “时间奇点生成器。”林序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沈酌仰头看那个装置。它太大了,站在底下看,像在看一座山。管子里流动的能量让他想起亚伯眼睛里的紫光,想起艾瑞斯身上的火焰,想起那些记忆投影里的裂缝。

      一样的颜色。

      “这就是他要用的东西?”沈酌问。

      “对。”林序说,眼睛盯着装置,一眨不眨,“用极致的情感能量作为燃料,强行撕开时间奇点。燃料越强,奇点越稳定,覆盖成功率越高。”

      “极致的情感能量……”沈酌重复了一遍,突然明白了,“‘亲眼看见挚爱死亡’的瞬间?”

      林序点头。

      “所以他一直给我们看未来碎片。”沈酌咬紧牙,“一遍又一遍,强化心理暗示,让我们相信对方会死,让我们提前体验那种痛苦。等真到了那一刻,爆发出来的能量……就够他用了。”

      “是。”林序说,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而且他等不及了。装置已经启动了。”

      沈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装置底部的管子突然亮起来,不是紫光,是红光,像警报。红光顺着管子往上爬,爬过一层又一层,最后爬到顶端的平台。平台上的光球开始旋转,越转越快,中心的黑点也在膨胀,从芝麻大小变成拳头大。

      大厅里响起机械音,很平,没有感情:

      “能量抽取程序启动。目标:林序,沈酌。倒计时:60秒。”

      “操。”沈酌骂了一句,转身就想跑。

      但脚动不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绑住,是像踩进了水泥里,水泥在快速凝固,把他钉在原地。他低头看,脚下的玻璃地板在发光,蓝光变成红光,像一张网,把他和林序都网在里头。红光顺着腿往上爬,爬过膝盖,爬过大腿,爬过腰。

      “别动。”林序说,声音很冷静,但沈酌听出了一丝紧绷,“是精神力抽取场。你越挣扎,它吸得越快。”

      “那怎么办?等死?”

      “我在算。”林序闭上眼睛,眉头皱得很紧,“装置有漏洞。它只能抽取‘单向牺牲’的能量——也就是你脑子里想着‘我要为他死’,或者他脑子里想着‘我要为他死’的那种情绪。如果同时想着‘我们一起活’,它就抽不动。”

      沈酌愣住。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序睁开眼,看着他,“我们得同步。你想的不是‘我死他活’,我想的不是‘他死我活’,而是‘我们一起活’。情绪必须一致,方向必须一致,能量场才会抵消。”

      “能做到吗?”

      “试试。”林序说,伸手抓住沈酌的手。

      握得很紧。

      沈酌也用力回握。他盯着林序的眼睛,林序也盯着他。两人都没说话,但脑子里转的是同一个念头——活,一起活,必须活。

      红光爬到胸口了。

      沈酌感觉胸口发闷,像有只手伸进去,攥住了心脏,在往外拽。疼,但能忍。他咬紧牙,脑子里拼命想林序——想林序在训练场边上看他的眼神,想林序在雪地里算坐标算到吐的样子,想林序在时间减速场里写字的手,想林序说“如果沈酌死了,我会疯”。

      想他们还没做完的事,没说完的话,没走完的路。

      想活着。

      林序也在想。

      想沈酌赤着上身打机器人的样子,想沈酌在冰窟里冻得嘴唇发紫还对他笑的样子,想沈酌挡在他前面说“我操你妈”的样子,想沈酌握着他的手说“我不会让你做那种选择”。

      想他们得一起回去,回时空局,交任务,领奖金,然后找个没人地方躺着,什么都不干,就晒太阳。

      想活着。

      红光停住了。

      停在胸口,没再往上爬。能量场还在嗡鸣,但频率变了,从尖锐变得平缓。装置顶端的白光球旋转速度慢下来,中心的黑点也不再膨胀,反而在缩小,缩回芝麻大小。

      机械音再次响起:

      “能量抽取受阻。原因:目标情绪同调率过高。调整方案:强制抽取模式启动。倒计时:30秒。”

      红光猛地暴涨。

      像有颗炸弹在脚下炸开,红光冲天而起,把整个大厅都染成血色。沈酌感觉整个人被撕开了,从里到外,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往外扯。他咬破了下嘴唇,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玻璃地板上,晕开一小片。

      林序也在抖。

      他抓着沈酌的手在抖,抖得厉害,但没松。他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往下滴,砸在沈酌手背上,烫的。

      “坚持住……”林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它在强行抽取……但我们能扛……只要我们想的一样……”

      “我想的一样。”沈酌哑着嗓子说,“我要跟你一起活。必须一起活。”

      “好。”林序说,眼睛亮得吓人,“那就一起活。”

      两人对视,眼神撞在一起,像两把刀对劈,劈出火星。

      红光又开始退了。

      不是主动退,是被逼退。从胸口退到腰,退到大腿,退到膝盖,最后退到脚底。玻璃地板上的红光网在消散,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流动的蓝光。能量场的嗡鸣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哀鸣的低响。

      装置顶端的白光球彻底停了。

      不转了,就悬在那儿,光也暗了,像快没电的灯泡。中心的黑点缩成一个针尖大小,几乎看不见。

      机械音第三次响起,这次带着杂音,像信号不好:

      “能量抽取失败。装置过载。警告:装置过载。请立即关闭主电源。重复:请立即关闭主电源。”

      然后就没声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管子里的能量流还在哗哗响,但声音也小了,像条快干涸的河。

      沈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林序拽着他,两人互相搀着,才没倒。他们喘着粗气,看着对方,脸上都是汗,嘴唇都是血,狼狈得要命,但眼睛是亮的。

      “成功了?”沈酌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暂时。”林序说,抬头看装置,“但装置过载,随时可能炸。得在它炸之前关掉主电源。”

      “主电源在哪儿?”

      林序没说话,眼睛在装置上扫。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每一根管子,每一块晶体,每一个连接点。然后他指向装置背面。

      “那儿。有个控制台,台子上有个红色按钮,按下去就能关。”

      “那还等什么?”沈酌拽着他就往那边走。

      但没走两步,身后响起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一步一步,从通道里走出来。

      沈酌回头。

      亚伯站在通道口,看着他。

      不,是看着他们俩。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毛衣了,是件黑色的制服,跟时空局的制服很像,但颜色更深,款式更老。头发梳整齐了,脸也洗过了,但眼睛还是红的,肿的,像刚哭过,又像没睡醒。

      “你们真是……”亚伯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吓人,“总能给我惊喜。”

      沈酌把林序拉到身后,挡得严严实实。

      “还没完?”沈酌说,手按在腰间的刀上。

      “完了。”亚伯摇头,慢慢往前走,走到大厅中央,站在装置底下,仰头看着那个白光球,“装置过载,抽取失败,计划崩了。158年,七千六百次尝试,最后一步,毁在你们两个小崽子手里。”

      他笑了,笑得很淡,很苦。

      “墨菲斯会高兴的。”他说,“他赌赢了。你们真的找到了‘一起活’的路。但我输了。输得彻底。”

      “你可以收手。”林序从沈酌背后走出来,看着他,“现在还来得及。关掉装置,放弃计划,回去——回你该去的地方。”

      “我该去哪儿?”亚伯转头看他,眼神空洞,“回墨菲斯身体里?可我早就回不去了。我就是个执念,一团怨气,一道影子。除了救艾瑞斯,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现在连这个念想都没了,我还能去哪儿?”

      他抬手,对着装置,五指张开。

      装置突然亮了。

      不是红光,也不是紫光,是白光——刺眼的白光,从每一根管子里喷出来,把整个大厅照得睁不开眼。白光球又开始旋转,越转越快,中心的黑点重新膨胀,这次膨胀的速度比之前快十倍,眨眼就变成篮球大。

      “既然救不了她。”亚伯说,声音在嗡鸣声里几乎听不见,“那就一起死吧。我,你们,这个基地,这个时间线,全都炸了,给她陪葬。”

      他握拳。

      装置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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