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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重伤与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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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酌胸口那个洞往外飙血,喷得到处都是。
林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一声断了。
亚伯把拳头从沈酌胸口抽出来,血点子溅了他一脸。他甩了甩手,看着林序笑:“心疼了?”
林序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下踩的全是沈酌的血,滑腻腻的。沈酌躺在地上,胸口那窟窿还在往外冒血沫子,一张嘴全是血,想说话,发出来的全是“嗬嗬”的声音。
林序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战术,什么计算,什么数据分析,全没了。他看着亚伯那张脸,看着那张脸上沾着的沈酌的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林序动了。
他没用任何格斗技巧,没有战术规划,就这么直直地冲过去,速度快得亚伯都没反应过来。林序右手骨折使不上劲,左手五指张开,照着亚伯的脸就抓了过去。
亚伯偏头躲开,但林序的手还是在他脸上划出五道血印子。血冒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有意思。”亚伯抹了把脸,看着手上的血,“终于疯了一个。”
林序没理他,转身就去拆控制台。
那控制台是金属的,上面全是各种按钮和仪表盘。林序左手抓着控制台边缘,手指抠进去,用力一掰——整个控制台面板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金属板边缘锋利得像刀,在他手里转了个圈,照着亚伯的脑袋就砍。
亚伯往后跳,金属板擦着他鼻尖过去,削掉他一撮头发。
“你他妈——”亚伯话没说完,林序第二下又来了。
这次是拆下来的仪表盘,连着电线,林序抓着电线当流星锤使,金属仪表盘抡圆了砸过来。亚伯抬手去挡,“砰”一声闷响,手腕骨裂了。
亚伯脸色变了。
他没见过这样的林序——眼睛是红的,表情是空的,动作全是本能反应,但快、狠、准,招招奔着要害去。没有章法,但比有章法更可怕。
林序又拆了一个操作杆,这次是金属的,有小臂那么长。他左手握着,一步跨到亚伯面前,金属杆照着他脖子就戳。
亚伯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向林序肩膀——砸的是受伤的那边。林序闷哼一声,整个肩膀往下一塌,骨头裂得更厉害了。但他没停,手里的金属杆转了个方向,从下往上,捅向亚伯的下巴。
亚伯仰头躲开,下巴还是被擦破皮。
血滴下来。
林序喘着气,盯着他,眼神跟野兽似的。
沈酌在那边咳血,一边咳一边喊:“林序……别……”
林序没回头。
他往前走,脚底下全是血,一步一个血脚印。亚伯往后退,退到墙边,没地方退了。他看了眼地上的沈酌,又看了眼林序,突然笑了。
“对,就这样。”他说,声音兴奋得发抖,“恨我,想杀我,就这样。越恨越好,恨意越浓,装置吸收的能量就越多。”
林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那个紫色光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了,现在直径得有四五米,悬在半空,像个黑洞。光团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活物。
“这装置吃的是情绪。”亚伯舔了舔嘴唇,“极端情绪——恨、愤怒、杀意、恐惧,都是最好的燃料。你越恨我,它就越强,等它强到一定程度……”
他咧开嘴笑:“砰。大家一起完蛋。”
林序听懂了他的意思。
但他停不下来。
他看着沈酌胸口那个洞,看着沈酌苍白的脸,看着满地的血——脑子里的那根弦,从刚才就断了,现在接不回去了。他只知道一件事:亚伯必须死。必须现在死,立刻死。
他又冲了过去。
这次亚伯没躲。他站在原地,张开双臂,像在迎接什么。
林序手里的金属杆直直插向他心脏。
但就在距离胸口还有几厘米的时候,林序突然感觉脚踝被什么抓住了。
他低头。
沈酌趴在地上,一只手抓着他的脚踝,手指抠得死紧,指甲都陷进肉里。沈酌脸上全是血,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林序看懂了他说什么。
“冷静……你会死……”
林序整个人僵在那里。
金属杆离亚伯胸口只有两厘米,停住了。
亚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林序,又盯着沈酌,眼神阴沉下来。
“松手。”他对沈酌说,“让他杀我。杀了我,装置就停了。”
沈酌没松手。
他抓着林序脚踝的手指更用力了,骨节都发白。他抬起另一只手,想撑起身子,但撑到一半就倒了下去,又咳出一口血。
林序看着沈酌,看着沈酌胸口那个洞,看着沈酌挣扎着想爬起来又爬不起来的样子,脑子里那团火突然烧得更旺了。
他扭头看亚伯,眼神冷得像冰。
“你死了,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说出来,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听见了。
亚伯愣了下,然后大笑起来。
“对!就是这样!”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恨我!杀意!这就是最好的燃料!来吧,杀了我,用你的恨意,把装置喂饱,我们一起——”
他话没说完,林序手里的金属杆又往前送了半厘米。
但这次,林序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亚伯,盯着那张疯狂的脸,脑子里突然闪过艾瑞斯说的话——
“只有你们的共振,才能覆盖奇点。”
共振。
他和沈酌的共振。
林序低头看沈酌,沈酌也抬头看他。两个人眼神对上,沈酌眼睛里有血,但眼神是清醒的。他冲林序摇头,很慢地摇头。
林序明白了。
恨意是燃料。
但共振,是另一种东西。
他松开手。
金属杆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亚伯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他说,“不杀了?怕了?”
林序没理他。他蹲下来,把沈酌扶起来,让沈酌靠在自己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沈酌胸口还在流血,林序撕了自己衣服的下摆,团成一团,用力按在那个血窟窿上。
“按住。”林序说。
沈酌抬手按住,手指都在抖。
林序扶着他站起来,两个人背靠背站着,面对着亚伯。
“你输了。”林序说。
亚伯眯起眼睛。
“输了?”他笑,“装置马上要炸了,你们都要死,我输了?”
“你输在以为我们之间只有恨。”林序说,“但恨永远赢不了爱。”
亚伯的表情变了。
林序闭上眼睛。
他想起冰河世纪那次,沈酌把他从冰窟窿里拉出来的时候,手冻得通红。
想起南宋那次,沈酌为了掩护他中箭,箭拔出来的时候血喷了他一脸。
想起法国大革命那次,沈酌挡在他面前,后背被砍了一刀,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
想起每次任务结束,沈酌都会买两罐啤酒,一罐给他,一罐自己喝,喝完就躺在天台上看星星。
想起沈酌说“别死”,说“一起活”,说“我信你”。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温度——全涌上来了。
林序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他浑身发烫。他睁开眼睛,扭头看沈酌。
沈酌也在看他。
两个人眼神对上,没说话,但什么都懂了。
亚伯盯着他们,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他声音有点抖,“你们在干什么?”
林序没回答。
他和沈酌同时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想战术,不想计算,不想怎么活下去——只想一件事。
想对方。
想对方的眼睛,想对方的声音,想对方的温度,想对方的存在。
想“如果这世界没有你,那这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想“你要是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想“必须一起活,少一个都不行”。
那些念头,那些情绪,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全涌出来了。
不是恨。
不是愤怒。
不是杀意。
是另外一种东西,更纯粹,更强烈,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林序感觉手腕上的手链在发烫,烫得他皮肤都要烧起来了。他睁开眼,看见手链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是刺眼的白光,亮得整个房间都白了。
沈酌那边也一样。
两个人手腕上的光连在一起,像一根发光的线,把两个人拴在一起。
然后光开始往外扩散。
从手腕,到手臂,到全身。
两个人身上都在发光,白色的光,柔和但刺眼,像两个小太阳。
亚伯捂住眼睛,往后退,退到墙边。
“不可能……”他喃喃,“这不可能……装置只能吸收负面情绪……正面情绪……怎么会……”
林序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疼,是一种……共振。
他和沈酌的思维,情绪,记忆——全连在一起了。他看见沈酌小时候一个人在训练场练到吐,看见沈酌第一次杀人那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发抖,看见沈酌遇见他那天,在天台上,盯着他看了三分钟,心里想的是“这人真他妈好看”。
沈酌那边也一样。
他看见林序小时候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一坐就是一天,看见林序第一次任务失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来,看见林序遇见他那天,在心里算了七种制服他的方法,最后选了最麻烦的那一种。
两个人的记忆,情绪,思维——全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
但有一点很清楚——
“一起活。”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两个人脑子里。
然后光炸了。
不是爆炸那种炸,是像水波一样扩散,从他们俩身上扩散出去,一圈一圈,碰到墙壁,碰到天花板,碰到那个紫色光团。
紫色光团突然开始收缩。
像被什么东西挤压,从直径四五米,缩到三米,两米,一米——
然后停住了。
光团颜色变了,从深紫色,变成浅紫色,再变成白色。
白色光团悬在半空,不动了。
亚伯盯着那个光团,脸色惨白。
“同步率……”他喃喃,“95%……”
林序和沈酌同时睁开眼睛。
两个人身上还在发光,但光弱了一些,没那么刺眼了。他们还是背靠背站着,但感觉不一样了——像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呼吸同步,心跳同步,连思维都同步。
林序知道沈酌在想什么。
沈酌也知道林序在想什么。
亚伯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惨。
“我输了。”他说,“彻底输了。”
他转身,朝那个白色光团走过去。
林序想拦住他,但沈酌拉住他。
“让他去。”沈酌说,声音很哑,“那是他选的。”
亚伯走到光团面前,伸手,碰了一下。
光团突然张开,把他吞了进去。
然后光团开始收缩,越缩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悬在半空,不动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林序和沈酌的呼吸声,还有沈酌胸口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林序转身,扶着沈酌坐下,继续给他按伤口。血还没止住,但流得慢了。
“得去医院。”林序说,“你撑不住。”
“我知道。”沈酌说,声音越来越弱,“但你先看看那个。”
他抬手指了指那个光球。
林序抬头看过去。
光球还在那里,发着柔和的白光。但光球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艾瑞斯。
不,不是完整的艾瑞斯,是个虚影,半透明的,跟之前在时间夹缝里见到的一样。
艾瑞斯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做到了。”她说,“用共振覆盖了奇点。”
林序盯着她:“亚伯呢?”
“在里面。”艾瑞斯指了指光球,“他和墨菲斯的意识都在里面。我会带他们走,去该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
“谢谢你们。”她说,“让我能真正安息。”
然后她伸手,碰了碰光球。
光球炸开——不是爆炸,是像烟花一样散开,变成无数光点,飘满了整个房间。光点慢慢消失,最后什么都不剩。
艾瑞斯也不见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序和沈酌,还有满地的血,和那个已经停止运转的装置。
林序低头看沈酌。
沈酌眼睛闭着,呼吸很弱。
“别睡。”林序拍他的脸,“沈酌,别睡。”
沈酌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累……”他说,“让我睡会儿……”
“不能睡。”林序把他抱起来,往门外走,“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走廊里全是烟,能见度很低。林序抱着沈酌,一路跌跌撞撞往外走。沈酌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渗血,渗得林序满手都是。
“林序……”沈酌突然开口。
“嗯。”
“要是……我死了……”
“你不会死。”
“要是真死了……”
“那我就去找你。”林序说,声音很平,“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沈酌笑了,笑得很轻。
“好……”
然后他没声音了。
林序感觉怀里的人软了下去,呼吸停了。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沈酌。
沈酌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胸口那个血窟窿还在往外渗血,但渗得慢了。
林序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你不会死。”他对着怀里的人说,像在说给自己听,“我还没同意,你敢死试试。”
走廊尽头有光。
是出口。
林序抱着沈酌,朝着那道光,一步一步走过去。
光越来越近。
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很长,很暗。
但怀里的人,还有温度。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