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8、无法抹去的代价 ...
-
三个月后，局里通知他们去医疗部做“全面体检”。
通知是局长亲自发的，语气很严肃，说这次体检很重要，关系到他们未来的“岗位安排”。沈酌挂了电话，转头看林序：“你觉得是什么事？”
林序正在看一本关于时间稳定性的论文，头也没抬：“应该是想研究我们从奇点出来后身体的变化。”
“有什么好研究的。”沈酌撇嘴，“不就是比以前能打一点，恢复力强一点，精神力稳定一点。”
林序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沈酌，我们修复了时间奇点，改变了宇宙的规则，身体不可能只是‘强一点’这么简单。”
沈酌不说话了。
他知道林序说得对。从奇点回来之后，两人身体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伤口愈合速度快得不正常，精力充沛到不需要多少睡眠，甚至连以前战斗留下的暗伤都消失了。但这些变化是好是坏，没人知道。
体检安排在第二天早上。
两人准时到医疗部，还是上次那个医生接待他们，表情比上次更凝重。
“沈队，林分析员，请跟我来。”医生带他们进了一间特殊检测室，里面摆满了各种他们没见过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这次体检要查什么？”沈酌问，眼睛扫过那些仪器，“我们又不是小白鼠。”
医生苦笑：“沈队，别这么说。你们现在的情况很特殊，整个时空局，不，整个已知宇宙都没有先例。我们需要最全面的数据，才能确定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状态？”林序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用词，“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已经不算人类了？”
医生沉默了，过了几秒才说：“先做检查吧，结果出来再说。”
检查进行了整整一上午。
抽血、扫描、精神力测试、细胞分析、基因序列比对……能做的项目全做了。沈酌全程板着脸，配合但明显不耐烦。林序倒是很配合，甚至主动要求多做几项他想看的指标。
最后一组数据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医生拿着厚厚一叠报告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局长和几个高层。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严肃到沈酌心里咯噔一下。
“结果出来了。”医生把报告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沈队，林分析员，我需要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说吧。”沈酌说，“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医生翻开报告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数据：“首先是细胞活性。你们的细胞……停止衰老了。”
沈酌没听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你们不会老，不会死，细胞分裂周期无限延长，新陈代谢维持在最佳状态。”医生说，“理论上，你们可以永生。”
房间里一片寂静。
局长清了清嗓子：“永生……是好事吧？”
“不一定。”医生翻到第二页，“其次是精神力。你们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量子纠缠状态，同步率永久稳定在100%，无法切断。简单说，你们现在是‘一个人’，分开就是两个不完整的个体。”
沈酌皱眉：“说明白点。”
“就是说，你们现在共享生命。”医生看着他，“如果其中一人受伤，另一人会分担痛苦。如果其中一人死亡，另一人也活不了。你们的精神力就像量子纠缠粒子，无论相隔多远，状态都是完全同步的。”
林序开口：“具体表现是什么？”
“第一，你们不能离开彼此超过一公里。”医生说，“超过这个距离，双方都会出现剧烈头痛、眩晕、甚至精神崩溃的症状。第二，情绪会互相传染，一方的情绪波动会直接影响另一方。第三，记忆开始部分共享，你们可能会‘看’到对方的记忆片段。”
沈酌和林序对视一眼。
“有解决办法吗？”林序问。
医生摇头：“这是从奇点核心带出来的‘后遗症’，无法逆转。时间奇点改变了你们的生命本质，你们现在……已经超出了人类定义的范畴。”
局长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沈酌，林序，你们现在……还是人类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残忍。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们，等待答案。
沈酌没立刻回答，他转头看林序。林序也看着他，眼神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又像是早就料到了。
“你说呢？”沈酌问林序。
林序推了推眼镜，语气很淡：“我们是林序和沈酌。这就够了。”
沈酌笑了，笑得有点痞，转头看向局长：“听见没？我们是林序和沈酌，管他是不是人类。”
局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行吧。那……后续的安排呢？你们现在这个状态，还能出任务吗？”
“不能。”医生抢答，“他们现在的同步率太高，分开超过一公里就会出问题，一起行动又太危险——一个人受伤，另一个也会受影响。而且，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对时间线造成了影响，不适合再参与时空任务。”
沈酌挑眉：“那我们干嘛？提前退休？”
局长沉默了一会儿，说：“时空守护者这个称号，不只是荣誉，也是责任。你们救过时间，现在时间给了你们回报——永生，和永远的羁绊。但相应的，你们也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林序问。
“远离一线。”局长说，“你们的‘量子纠缠’状态太特殊，如果被不怀好意的人知道，可能会利用这个弱点对你们进行攻击。为了你们的安全，也为了时空局的稳定，你们需要转到幕后，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离开时空局，去过自己的生活。”局长看着他们，“这是你们应得的。”
沈酌没说话，林序也没说话。
医生把报告递给他们，厚厚一叠，全是数据和图表，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沈酌随手翻了翻，看到一页上写着“细胞分裂周期：无限”，另一页写着“精神力同步率：100%（不可逆）”，还有一页写着“量子纠缠状态：已确认”。
他把报告扔回桌上，看向林序：“你怎么想？”
林序拿起报告，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这些数据我需要时间分析。但关于离开时空局……我同意。我们需要时间去适应现在的状态，也需要时间去研究它。”
“行。”沈酌点头，“那就离开。”
局长松了口气：“好，我会给你们安排‘无限期巡游特使’的身份，你们可以自由前往任何时空，但不能再参与一线任务。另外，医疗部会定期联系你们，跟进你们的状态变化。”
“知道了。”沈酌站起身，拉着林序往外走，“还有事吗？没事我们走了。”
局长摆摆手：“去吧，好好休息。”
走出医疗部，外面阳光正好，晒得人发暖。沈酌伸了个懒腰，转头看林序：“饿不饿？去食堂？”
林序点头。
两人往食堂走，一路上遇到不少人，都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小声议论。沈酌听见几句“那就是时空守护者”“听说他们不会老”“好像还心意相通”之类的话，懒得理，拉着林序走得更快。
食堂里人不多，他们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沈酌夹了块红烧肉给林序，林序很自然地吃掉，然后又夹了块青椒给沈酌。
“林序。”沈酌突然开口。
“嗯？”
“一公里。”沈酌说，“以后咱俩得绑一块儿了，上厕所都不能离太远。”
林序推了推眼镜：“根据数据显示，量子纠缠的有效距离是一公里，但最佳状态是在一百米内。超过一百米，同步率会有轻微波动，但还在可控范围内。超过五百米，开始出现不适。超过一公里，症状会加剧。”
沈酌挑眉：“所以咱俩得时刻保持在一百米内？”
“理论上是的。”林序说，“但具体还需要测试。”
“怎么测试？”
“我们可以做个实验。”林序放下筷子，“从现在开始，慢慢拉开距离，记录身体反应。”
沈酌想了想：“行，吃完饭就试。”
吃完饭，两人离开食堂，走到训练场旁边的空地。这里人少，地方大，适合做实验。
“先从一百米开始。”林序说，“你站在这儿别动，我往后退，每退十米你报一次状态。”
沈酌点头：“好。”
林序开始后退，一步一步，很慢。沈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五十米，没问题。
八十米，没问题。
一百米，沈酌皱了皱眉。
“怎么了？”林序停下来问。
“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沈酌揉了揉太阳穴，“像有人在我脑子里轻轻挠了一下，不疼，但有点别扭。”
林序记下这个反应，继续后退。
一百五十米，沈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头痛吗？”林序问。
“有点。”沈酌说，“像针扎，一下一下的。”
林序又后退了五十米，到两百米。
沈酌的脸色变了，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停下。”沈酌说，声音有点哑，“不能再远了。”
林序走回来，走到沈酌面前，抬手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但心跳加速，瞳孔收缩——这是紧张和疼痛的反应。”
“你也疼？”沈酌问。
“有点，但没你那么明显。”林序说，“可能是因为我的精神力比你稳定，抗干扰能力更强。”
沈酌抓住他的手：“那就别试了，反正以后也不会离那么远。”
林序点头：“再试一个，情绪传染。”
“怎么试？”
“我想一件让你生气的事。”林序说，“你看会不会跟着生气。”
沈酌愣了下：“你想让我生气？”
“不是真生气，是模拟情绪。”林序解释，“量子纠缠状态下，情绪应该会像无线电波一样互相影响。”
沈酌想了想：“行，你试。”
林序闭上眼，开始想——想那次沈酌不听指挥，擅自行动，差点被时空乱流卷走的事。当时他很生气，气得想骂人，气得想打人。
沈酌站在旁边，一开始没什么感觉，然后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一股无名火冒上来，烧得他想砸东西。
“操。”沈酌骂了一句，“你真在想我生气的事？”
林序睁开眼：“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想揍人。”沈酌深呼吸，压下那股火，“换一个，想点开心的。”
林序又闭上眼，想——想那次在仙女座星云，他们第一次看见宇宙极光，沈酌拉着他的手，眼睛亮得像星星，说“林序，以后我们每年都来看”。
沈酌胸口那股火瞬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暖的、软软的感觉，像泡在温水里，舒服得他想笑。
“这个好。”沈酌笑了，“再多想点。”
林序睁开眼，看着他：“看来情绪传染是真的。”
“好事啊。”沈酌揽住他的肩，“以后你心情不好，我就想点高兴的事，帮你调节。”
林序推了推眼镜：“同理，你生气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可以提前避开。”
“避什么？”沈酌挑眉，“我生过你的气吗？”
林序想了想：“没有。”
“那不就行了。”沈酌笑，“走吧，回家。”
两人往回走，手牵着手。路上又遇到几个熟人，看见他们牵着手，眼神有点微妙，但没人敢说什么。
回到宿舍，沈酌往沙发上一躺，长长舒了口气：“这下真成连体婴了，走到哪儿都得绑一块儿。”
林序坐到他旁边，拿起那份体检报告继续看：“量子纠缠状态也有好处。比如，如果你受伤，我可以分担一部分痛苦，降低你的生命危险。”
沈酌侧过头看他：“那你受伤呢？”
“同理。”林序说，“而且，因为精神力同步，我们的战斗力会成倍增长。如果配合得好，理论上可以对抗一支小型军队。”
沈酌眼睛亮了：“真的？”
“数据模型显示是这样。”林序翻到报告某一页，“但具体还需要实战测试。”
“算了。”沈酌又躺回去，“局长说了，不让咱们再上一线，实战测试没戏了。”
林序放下报告，看着天花板，不说话。
沈酌察觉到他的沉默，转头看他：“怎么？想上一线？”
“不是。”林序说，“只是在想，我们现在这样……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沈酌伸手，把他拉到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管他是什么，你是林序，我是沈酌，这就够了。人也好，非人也罢，反正咱俩在一块儿，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林序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没关系。
反正他们本来就不分彼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