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

  •   第十八章
      任由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试图让自己快点入睡,但就像以往无数次做的那样无效。
      任由上幼儿园时听班里的小朋友说爸爸妈妈会读故事书,唱摇篮曲,轻拍他们哄他们睡觉。
      小任由没有爸爸妈妈,于是在很多个睡不着觉的夜晚,他都会轻拍自己,执着地做着这件无用的事,某些执念如同化作豌豆压在床榻之下,硌得人生疼,更加难以入眠。

      手指搭上嘴唇,不行,不能啃指甲,丑。
      啃指甲,任由小时候养成的坏习惯,没人发现,没人制止,一直到班里的小女孩都夸他好看爱和他一起玩,任由开始在意自己的外表,意识到被啃得秃秃的手指头实在难看,这一坏习惯才得以戒掉。
      今天不知怎么,想啃指甲的冲动变得难以克制。

      想啃指甲。
      想啃指甲。
      想啃指甲。
      不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
      听说做美甲或者在手指甲上涂辣椒油可以防止啃指甲。
      几点了。
      迷迷糊糊间任由看到自己在美甲店做辣椒油美甲。

      砰。
      楼上传来一声巨响。
      任由睡眠本就浅,这会没睡实,瞬间被吓清醒,摸过手机看时间。
      “一点多,真是操了,大半夜什么动静。”任由干脆打开灯,睡不着就不睡了。
      砰砰。
      楼上又传来两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姜恪?出什么事了吗?

      想起白天姜恪手机上的那通来电,任由瞬间脑补气急败坏的亲戚在姜恪那撒泼的画面。
      不会吧。
      任由甩开被子,跳下床,迅速往身上套睡衣睡裤。
      等扣上最后一颗纽扣,任由已经到了门口就要开门,金属门把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片刻,现在是智能时代,请善用智能手机。
      大半夜突然上楼敲门算什么事。

      【游来游去】:怎么了?我听到楼上有很响的声音。
      任由死死盯着消息页面,从玄关转悠到客厅,再回到玄关,过一分钟了,没回。
      正要夺门而出,脚踩在瓷砖上的触感又提醒他连拖鞋都没穿。
      袜子都顾不上回卧室穿了,任由从鞋柜里随便抓了双鞋出来一脚踩进去,鞋帮子都没提上。

      “开门,姜恪,开门啊。”任由一边敲门一边拨通姜恪的电话。
      没有想象中的吵闹声,但任由并没有因此放心。
      熟悉的轻音乐在屋里响起,看样子姜恪的手机放在离门口很近的位置,同时回应他的还有煤球的叫声。
      “再不开门我硬闯进来了啊。”任由不顾邻居死活地喊,敲门的力道加重几分。

      “别!这我租的房子。”姜恪嗓子有点哑,一个别字的音调拐了十八个弯。
      门打开了。
      “你怎么来了?”姜恪脸色惨淡。
      任由从门只开了一条缝就开始往里挤,姜恪不由得感叹他和雷亦铭不愧是发小,进门方式都一样。
      “刚才......”话没问完,任由就看见了客厅里一片狼藉。

      倒在地上的椅子,掉落在地的柜门,是餐桌旁吊柜的那扇,木地板被砸了一个小坑,地上飘落着半条粉色丝带,另外半条粉色丝带缠在煤球身上,煤球正焦虑得转着圈哼唧叫,餐桌上摆着个奶油蛋糕,看样子丝带是从蛋糕盒上拆下的。
      任由即刻猜到这里发生过什么。
      任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向脑门,叫嚣着要喷发而出。

      姜恪在一旁正要开口,脚上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甩飞了一只,任由冲过去一把拽过姜恪的衣领往下压:“你大爷的,想死养特么什么狗?”
      姜恪被拽得往前一踉跄,愣住了,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开场,被迫抬头看着任由,大脑急速运转想知道是什么让任由产生了这么大的误会。
      “什么?我没......”

      “你死了煤球怎么办!养了不负责你丫为什么要带它回家?”任由声音越来越大,没给他辩解的机会,把他的衣领攥得更紧。
      “大半夜你他妈跑到别人家发什么神经!”姜恪也火了,拔高音量,攥着任由的手腕试图松开任由拽着他的手。
      姜恪很久没这样吼过了,或者说,他不确定自己长这么大有没有跟人吼过,两人刚才像是在比拼谁的声音更大。

      啪嗒。
      任由红着眼眶。
      姜恪头顶刚冒出的可怜小火苗还没来得及燃烧成熊熊烈火,就被任由滴在他脸上的泪水浇灭了,任由的泪水在他脸上缓缓下滑。

      什么,谁哭了,该哭的不是我吗,我是谁,我在哪,大半夜的这是干嘛呢。
      姜恪说不清自己现在是怎么个心情,真真正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百感交集,总之刚才突然升起的烦躁和愤怒消失了,找不回来了,跟燃气灶被泼水之后打不着火了一样。

      “你凶我?你他妈你他妈的还凶我,我操......”任由带着哭腔,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叽里咕噜还骂了或是说了什么,姜恪听不清也听不懂。
      任由还在吧嗒吧嗒往他脸上掉眼泪,姜恪看着任由那样心里一酸,抬起手,摸了摸任由的头,少见的没有打理的顺毛,接着姜恪的手顺着他的后脖颈摸到背,轻轻地拍着。
      任由的身体明显一僵。

      “没事儿了,乖乖,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是不是?现在没事了。”姜恪的声音略带沙哑,像读睡前故事那样轻且柔和。
      任由平静了一些,慢慢松开揪着姜恪衣领的手,看看姜恪看看煤球:“我......”
      姜恪终于站直了身子,上前一步搂了搂任由:“但是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想死。”
      “那你这......”任由低头看着有点儿狼藉的客厅。

      “我只是在吊柜里找东西,踩在椅子上没站稳,想拉一把柜门,结果门坏了和我一起摔下来了。”姜恪解释道。
      任由听着觉得还挺合理,犹豫片刻又指向地上和煤球身上缠着的丝带,声音里还带着哭过的调调,有些黏糊:“那这个......”
      “丝带拆下来的时候掉地上了,煤球捡去玩把自己缠住了。”像是怕任由又进行什么脑补,姜恪语速很快。
      空气凝固。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冷静下来的任由慢慢把头埋到姜恪肩上,带着鼻音说,“我刚刚,真的以为你......”
      任由使劲咽了口唾沫,有些说不下去。
      姜恪没能发现前后两句的关联之处,难产和任由所误会的上吊,实在差得太远,但他仍听得心里一颤,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瓦解,下意识兜紧了任由,在他后背一下下摩挲着。

      刚才哭得过于激动,任由靠着姜恪一抽一抽的。
      姜恪想要不要阻止任由说下去,如果任由感到痛苦的话,不需要揭开伤疤向自己解释什么,可他又不确定,不知道任由是否需要这样一个宣泄情绪的机会。
      “我爸......就是那样......为我妈殉情了。”即使开口十分艰难,任由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刚才......”
      任由再次抽噎起来。
      “那你爸很不负责。”姜恪愣了好半天才开口说道。

      姜恪感觉自己肩膀处的衣服被浸湿了,是任由的泪水,不知道有没有掺杂鼻涕。
      “要擤鼻涕吗?”姜恪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
      “擦你衣服上了已经。”说完任由使劲往靠近姜恪颈窝处蹭了蹭。
      “没事......”姜恪被蹭得有点儿痒,这句没事不知道是在安慰任由还是自我安慰,手指插进任由发丝间摸着。

      “别人知道我爸的事以后第一反应都是觉得他深情,你是第一个这么直接上来就抨击他的。”因为埋着脸说话,任由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姜恪能感受到他说话导致的微微颤动。
      “说什么狗屁呢,丢下自己和爱人刚出生的孩子不管不顾,我看就是逃避,没担当。”姜恪轻轻拽着任由的头发往肩膀外侧方向扯了扯,“痒。”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脏话。”任由声音里带了点儿笑。
      “狗屁也算脏话吗?我还天天早晚都要洗狗屁呢。”姜恪说。
      任由笑得更厉害了,往后退出了姜恪怀里:“刚才还有一句。”
      姜恪挠了挠脸,不知道怎么解释:“刚才急了。”
      “我突然这样吓到你了吧。”任由说。
      “没......还好,哎,是有点。”姜恪说。
      任由笑了笑,用带着泪痕的脸,怎么看怎么勉强,怎么看怎么委屈。

      姜恪上下扫了一眼,不同于自己身上的T恤大裤衩,任由在穿这方面确实讲究,外人见不着的睡衣都是漂亮的款式,摸起来......质感也很好,他都忍不住想要个链接。
      只是目前这套好看的睡衣被穿得一言难尽,裤腿有一截被卷在里面,上衣的扣子扣错位了,第一个扣眼是从第二个扣子开始扣的,第一个纽扣和最后一个扣眼空在外头,整件衣服斜扭着。

      “你睡衣扣子扣串了。”姜恪说。
      任由低头看了眼,开始解衣服扣:“还真是,出来的时候穿太急了没注意。”
      “你也不嫌麻烦。”姜恪心里软了软,“带扣儿的衣服我一般只解头两个扣,当套头的穿。”
      “给你懒得。”说话间,任由已经解开了最后一个纽扣。

      姜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敞开的衣服里,任由的身材和他的睡衣一样好看,明显的肌肉线条里都是运动的痕迹。
      “不错吧?”察觉到姜恪的视线,任由摸了摸自己的腹肌。
      “嗯?”姜恪在反应过来任由问的是什么不错后默默移开视线,下意识接了句,“我也有。”
      “我看看。”任由伸手要掀他的衣服下摆。
      姜恪抓住他的手,连忙后退:“别闹。”

      任由因为哭过而泛红的鼻尖和桃花眼在他偏过头后重新回到他的脑海里,让姜恪有了点儿不该有的反应。
      姜恪猛地转过身,朝冰箱走去,丢下一句话:“我去给你拿冰水敷一下眼睛。”
      “小气。”任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恪没再回话。

      疯了吗姜恪。
      二十六岁还在青春期吗。
      怕不是因为刚才没来得及完全喷发的火憋着了。
      姜恪把头伸进冰箱想好好冰镇一下自己的脑子。
      姜恪接触过的有色配菜都是最普通的那种,虽然上回和林越打趣说过自己没准喜欢男人,但眼下自己居然真的对一个男人有了这样的反应,还是在对方刚和自己哭着倾诉自己的故事后......
      禽兽啊......

      “给。”姜恪拿着冰水往任由脸上一贴。
      “糊我一脸水啊。”任由抹了把脸,抽了两张纸擦了擦矿泉水瓶上凝结的水雾,瞥了姜恪一眼,“你要出门?”
      姜恪去拿水的功夫还套了件宽松大卫衣回来,他扯了扯卫衣下摆道:“没,有点冷。”
      “冷吗?我没觉得啊。”任由嘀咕了一句,把冰水往眼睛上按。

      “你刚哭热了。”姜恪赶紧顺溜找回之前的话题续上,“所以你之前说的,你祖辈不喜欢你......就是因为......?”
      “嗯,他们觉得没有我我妈就不会难产死,我爸也就不会跟着殉情了。”任由说。
      光是听着姜恪都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没法想象任由小时候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他们真的爱孩子的话应该更加珍惜你才对,找来这些借口,让什么都没做错的孩子承担错误算什么?”姜恪说。

      “总要有人来承担这些情绪的,他们也不能去怪死人啊。”任由反过来顺了顺姜恪毛,“我小时候真想过,是我害死了爸爸妈妈,长大了一想,不对啊,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能决定什么呢。”
      任由扯了扯嘴角:“我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儿冷血?我就是想说......我父母的死不是我的错。我非常感谢我妈以付出生命为代价生下了我,让我看到这个世界。但......更多的没有了,他们对我来说只是不在位置的父母,我不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和他们相处会是什么样,作为独立的两个人来说,我没办法对他们产生更多的感情。”

      任由还按着那瓶冰水,有水珠从他脸颊滑下,姜恪看着任由,看着他故作无事的笑,分不清那是矿泉水上没擦干净的水雾还是泪水。
      “不会。”姜恪说,“那你会怪他们吗,你爸,爷爷奶奶他们。”
      任由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看向姜恪:“这是我自己的人生啊,我妈用她的生命换给我的,要是用来纠结这些事怨恨谁怪谁也太浪费了。”
      姜恪看着他没有说话,盯得任由都有些不自在了才开口:“感觉你说这话的时候在发光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