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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爱是勇敢者的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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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流水,悄然滑入六月。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初夏特有的湿润气息,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舒展成浓密的绿荫。
谢寻烟渐渐习惯了生活里无处不在的沈停云。每周二的晚餐,周四的画廊探访,周末的随意漫步——这些约定成俗的见面,像一串温柔的锚点,固定了他原本单调的生活节奏。
周三下午,谢寻烟在画廊接待了一位特殊的访客。李总监带着一位银发老者走进来,介绍说是从海外归国的艺术评论家陈老先生。
“谢策划,久仰大名。”陈老先生握手时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谢寻烟微微一怔:“您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陈老先生感叹,“当年我和你母亲都是美院的同学。你母亲最有灵气,可惜...”
他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
参观完展览,陈老先生特意落在最后,趁李总监去取资料时,轻声对谢寻烟说:“你母亲如果看到你现在的成就,一定会很骄傲。”
谢寻烟的心脏轻轻一颤:“您能多告诉我一些她的事吗?”
陈老先生的目光变得悠远:“她是个为爱痴狂的人。当年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你父亲,后来...”他摇摇头,“有些事,或许不该由我来说。”
这句未尽之言在谢寻烟心中种下了疑惑的种子。送走陈老先生后,他站在画廊的窗前,望着窗外车水马龙,忽然很想听听沈停云的声音。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沈停云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谢寻烟轻声说,“只是突然很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沈停云温柔的回答:“那我多说一会儿给你听。”
这个傍晚,他们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大多时候都是沈停云在说,讲述他一天中遇到的琐事,出差时见过的风景,甚至是他办公室里那盆终于开花的绿植。
谢寻烟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这种平淡的交流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仿佛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挂断电话前,沈停云忽然说:“寻烟,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那都已经过去了。”
谢寻烟握紧手机,轻轻“嗯”了一声。
周五晚上,沈停云带谢寻烟去听一场小型音乐会。演奏者是柏林爱乐乐团的几位首席,场地设在一座古老的教堂里。
穹顶下,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在空气中流淌。沈停云坐在谢寻烟身边,他们的手臂偶尔相触,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传递着温热的体温。
在某个乐章转换的间隙,谢寻烟忽然想起另一个音乐厅。年少的他们偷偷溜进大学的音乐厅,躲在最后一排听学生乐团的排练。那天演奏的也是巴赫,而沈停云在昏暗的光线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记忆来得突然而清晰,谢寻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沈停云低声问。
谢寻烟转头,在朦胧的光线中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们曾经溜进过大学的音乐厅,对不对?”
沈停云的瞳孔微微放大:“你想起来了?”
“你握着我的手,”谢寻烟轻声说,“在演奏巴赫的时候。”
沈停云的指尖轻轻碰触他的手背,一如记忆中那个青涩的动作:“那天你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音乐继续流淌,而他们的手指在阴影中轻轻交缠。这一次,谢寻烟没有退缩。
音乐会结束后,他们沿着河岸散步。夏夜的风带着水汽的清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记忆正在慢慢回来。”谢寻烟说,“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归位。”
沈停云的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有时候我在想,或许遗忘是上天给我们的第二次机会。”
“什么意思?”
“让我们以更成熟的姿态,重新认识彼此。”沈停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不再有年少时的冲动和轻率,而是真正懂得珍惜。”
路灯的光晕在他周身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谢寻烟注视着这张已经刻入灵魂的面容,忽然明白无论记忆是否完整,他的心早已做出了选择。
“下周末,”沈停云忽然说,“我父母要举办结婚纪念日晚宴。”
谢寻烟的心微微一沉。
“我想邀请你作为我的伴侣出席。”沈停云继续说,声音平静却坚定。
这个邀请的意义不言而喻。在沈家的社交圈里,这样的正式场合携伴出席,无异于公开宣告关系。
“你确定吗?”谢寻烟轻声问,“你母亲她...”
“我确定。”沈停云打断他,“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干涉我的选择。”
河风拂过,带来远处游船的歌声。谢寻烟望着沈停云眼中坚定的光芒,终于点头:“好,我去。”
沈停云的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伸手轻轻整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谢谢你愿意陪我面对。”
这一刻,谢寻烟忽然想起陈老先生那句未尽之言。关于他母亲为爱痴狂的故事,关于那些被遗忘的过往,也许都指向同一个真相——爱情从来不是坦途,但值得为之勇敢。
回到家,谢寻烟从衣柜深处取出一只旧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些零散的老照片。他找到一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笑靥如花,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翻到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爱是勇敢者的游戏。”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窗台。谢寻烟轻轻摩挲着那些字迹,心中做出了决定。
无论前方是怎样的阻碍,无论过去隐藏着怎样的伤痛,这一次,他选择勇敢。
而那些被遗忘的爱,终将在勇气中绽放出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