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金盛 你在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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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去法院加班吗？”
“不用。”
“那今晚要不要喝点酒？给你尝尝我新学的配方。”
“好，不过你的酒量，少喝点，照顾醉酒的人很麻烦的。”
“但如果是我的话，你无论如何也会照顾好我的吧？”
“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你不会趁人之危的，万大法官。”
盛弈说着，已经走到了冰箱旁边，拿出冰好的酒杯和柠檬，开始了他的“创作”，不一会儿就端着两杯浅粉色的液体回来了。
他递给万序铮一杯，挨着他坐下，说：“这杯酒的名字叫做，初恋，干杯，我的初恋。”
“怎么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年近30的初恋吗？”万序铮尝了一口，只品出淡淡的酒味，更多的是柠檬和血橙的香味，带着轻微的酸涩，“不过，酒很好喝。”
盛弈又是一口气干掉了半杯，探着脑袋说：“不啊，喜欢你的时候，只有十几岁。”
“盛弈，你喝慢点是会死吗？”万序铮从他手上拿掉他的酒，“明知道自己酒量差，还喝这么快？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盛弈笑着点点头：“这样就可以借着醉酒的理由缠着你了，等明天酒醒了，我就说，什么都不记得……”
“离我远点，你好危险。”万序铮推开了他越凑越近的脑袋，“你也不想今晚就发生些别的什么吧？”
“嗯……我还没准备好。”酒精的作用很快，他的耳朵已经开始红了，伸着手要去够万序铮手上的他的酒杯，没够到。
于是干脆端起万序铮放在茶几边上的那一杯酒一口喝下去一多半。
万序铮无奈地叹口气，把他的酒杯还给他，说：“还好是在你自己家，不然我还要把你抬回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酒量差都是我装出来的，只是为了让你关心我？”
万序铮看着他已经有点迷离的眼神，捧住他的脸晃了晃：“没有这种可能，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在法官面前撒谎，都不是正确的选择。”
“嘿嘿……”盛弈傻笑起来，在万序铮的手掌里蹭了蹭，“那法官大人，以后的案子能不能都判我赢？”
“你是在挑战司法权威吗？”
“现实达不到的，做梦总可以吧？”
万序铮刚想说什么，盛弈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手里的脑袋被吓得一抖，赶忙回头去找手机，屏幕亮着，万序铮看到了备注，金盛。
盛弈想都没想就接通了，点开免提问：“怎么了？”
“金盛下半年要在海市外面开分所，你有没有兴趣去做个合伙人？”
万序铮记得这个声音，是金明川。
“没有，我现在和金盛没有任何关系，这种事不要再找我。”盛弈的声音冷冷的，眼里的温度冷却下来，带上了一丝凌厉。
电话那头的金明川笑了一声：“不是我要问你的，是爸妈有这个意愿，但他们联系不上你，所以让我问问，我也只是走个过场，你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允许你监视我，对我做那些事情，不允许我对你有敌意？金明川，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盛弈，我这是为你好，有金盛的招牌，你的日子不就好过点儿了？还用得着在什么众和这种小律所做授薪律师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事情应该还轮不到你来管吧？我做授薪怎么了？是你给我发的工资吗？还是我的案源是你给我的？”
“别带这么大的情绪，盛弈。”金明川的语气依旧轻佻张扬，似乎完全就没有把盛弈放在眼里，“我知道你最近和一个法官关系不太一般，你觉得，爸妈会接受你这样吗？”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的私生活还需要他们接受吗？你还有别的事儿没，没有我挂了。”
“没有了，就是告诉你……”
他的话突兀地中断，是盛弈按下了挂断键，随后长长叹出一口气，向后倒在了沙发上。
万序铮犹豫了许久，问道：“是你哥哥？”
“嗯。”盛弈点点头，“隔三差五的就想来给我找些不痛快，他还以为我是以前那样呢，因为他的几句话就一直内耗。”
“我听到他说金盛要开分所？”
“嗯，我之前就听到些风声，而且这个分所很可能会开到锦城来，铮铮，我的好日子可能又要到头了。”盛弈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刚才酒精上头的朦胧感都消失了。
“你不是说你之前和他做过什么交易，他放过你吗？”
“和恶人谈诚信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人有多喜欢出尔反尔了。我得快点想办法，至少不能让他威胁到我现在的律所，我们主任对我还蛮好的呢。”
他说着，撑着身子坐起来，又一头栽倒在万序铮怀里，枕在他腿上，伸手攥住了他的手：“唉，他这么追着我杀，你在锦城，那我这次就不能再逃跑了。”
万序铮摸着他冰凉的手指，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能帮到你的，我都会尽力。”
“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毕业之后那几年的事？”盛弈用手指在万序铮的手掌里画着圈圈，声音小小的，“感觉现在应该告诉你了，你想听吗？”
“嗯，你说吧，我听着呢。”
盛弈就保持着枕在万序铮腿上的姿势，手指慢慢地划过他手上每一道纹路，把藏在心里的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他研二结束的时候，他父母其实就已经有让他去金盛实习的意思，不过他当时已经给自己找了另一家律所，就拒绝了父母的提议。
没想到他还没实习几星期，金盛就开始频繁对他所在的律所施压，抢了好几个重要客户，就是为了逼盛弈自己回去。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因为自己遭受这样的事情，所以只能回金盛去，他父母甚至让他跟在金明川身边，美其名曰“让哥哥带着你，好把你那些野路子都改一改。”
其实盛弈也没什么野路子，他才刚过法考，连案子都没跟着带教办过，但他父母就不由分说给他扣了这样一顶帽子，甚至还告诉其他合伙人，多“关照”他。
“后来我简直是在金盛当牛做马，生产队的驴都比我清闲，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在干，我那个时候经常想，从这28楼跳下去算了，一了百了。”
万序铮听到这儿，突然就想起来了什么，问道：“我记得那时候有段时间，你突然开始像交代后事一样跟我说你的什么东西留给我，什么东西让我帮你卖掉，还把银行卡密码改成我生日什么的。”
“对啊。”盛弈说，“有一天下午我翘班了，想着早点回学校找你说说话，但是等了好久你都没回来，我就躺在你的床上，把手机关机，狠狠睡了一觉，结果睡醒了你还是没回来。说起来有点变态，我闻着床上你的味道，睡得比平常都要好。”
“我记得那天，那时候我在忙着备考，十点多才回来，一开灯就看见你坐在椅子上，还吓了我一跳。所以那天你非要睡我的床，就是因为这个？”
“哈哈哈……”盛弈笑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又接着说，“看到你的时候，我突然就没那么想跳楼了，我想着，如果我早一天拿到执业证书，我就能早一天和金盛撇清关系，早一天去找你，早一天和你在一起了。”
“那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实现了一半，这不，他们又找上我了。”
盛弈说，在他实习的那两年，他跟着金明川干了很久的刑辩，虽然日子过得很苦，但他确实也学到些东西，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但是两年前，他爷爷突然去世，老人家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很早就去公证处公证了遗嘱，遗产继承划分得很清晰，他生前居住的一栋老洋房还有存款、基金之类动产的一半都是留给盛弈的，剩下的由其他法定继承人平分。
法定继承人的意思就是，没有金明川这个名义上的长孙。
金明川知道这件事之后很快就找到了盛弈，一通威逼利诱，要求盛弈主动放弃继承权。
“一开始我觉得挺可笑的，他都有金盛了，来跟我争老爷子的遗产干什么，但是后来他说，只要我放弃继承权，他可以放我离开海市，并且以后不再干涉我。”
“所以你就和他签了协议？”
“嗯，可能老爷子知道了也会觉得我没出息吧，那栋老洋房是祖产，清朝还在的时候就有了，地段也好，现在已经被划到历史风貌保护街区去了，如果要卖的话，可能四个亿不止。”
万序铮听他说到这儿，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咔嚓一声，哗啦啦掉了一地，原来是自己的价值观。
他从前只知道盛弈家庭背景不一般，没想到这么不一般，四个亿的老洋房，这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居然是他一纸协议就放弃继承的。
“嗯……所以你哥哥要这些遗产，应该不只是看中这些遗产的实际价值吧？”
盛弈“腾”的一下就坐起来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万大法官，这都让你猜到了，这栋房子产权很清晰，而且虽然是老房子，但一直保护得很好，17年才刚刚翻修过，我知道他是想要这栋房子去做接待特殊客户的场所，有些高端客户很吃这一套的。”
“但是你说这栋房子已经被划到历史风貌保护街区了，交易和改造都需要报批，不可能轻易改动的啊。”
“嗯，是这样的，这房子在翻修的时候都批了很多层手续，还是我和老爷子一起去办的，基本就是一百多年前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盛弈，要是这样说的话，你哥哥又找上你，有没有可能是他的改建申请没有批下来，他没办法利用这栋房子？”
盛弈恍然大悟一般翻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很久，给万序铮看老洋房的照片：“一语点醒梦中人啊万老师，这房子最主要的还是起居设施，如果要用来接待客户，总得改里面的布局，这很难被批准的……”
万序铮看他相册里的照片，那是在老洋房的大门口拍的，房子是很经典的欧式风格，红砖外墙，墙角攀附着不少爬山虎，阳台的栏杆是汉白玉的，黑色的窗框，一看就是上了年岁的建筑。
“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面吗？”万序铮问他。
“对啊，我就住……这个房间。”他指向二楼左边的一扇窗户，放大之后还能看见窗户后面挂着一串什么五颜六色的东西，“这个是我小时候串的风铃，用一堆植物的种子，声音很好听。”
“除了这栋房子之外，其他的动产你也一分没拿吗？”
“拿了点儿，零头的零头，十几万，几乎相当于净身出户了，来锦城一年多，我也没怎么好好干，差点倒欠律所的钱，我拿的这点儿钱，再加上以前攒下来的，现在浑身上下也就不到十万了……”
盛弈说着，又端起茶几上的酒灌了几口下去，冰块化了很多，喝下去味道也寡淡了些，他把剩下的递到万序铮嘴边，说：“给你。”
万序铮接过来喝了，伸手擦掉了盛弈嘴边沾到的一滴水，问他：“为什么不好好干？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即使在律所挂靠，也能做得很好，不可能会倒欠律所钱的吧。”
“我……”盛弈的眼里氤氲着模糊的雾气，抬起头，一脸委屈，“我知道我哥觉得让我离开海市我就没办法对他产生任何威胁，我也不想引起他的注意，如果他又要对我做什么，我，我真的不想离开锦城，不想离开你。”
“盛弈，你不是这样的性格，我知道你的，上学的时候你胜负欲就很强，不做到最好是绝不罢休的，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违背你的本心啊。”
盛弈眼眶里已经有眼泪在打转了，他仰起头不让它们落下来，用力吸着鼻子：“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我不会再逃跑了。”
“过来。”万序铮放下了手里的空杯子，把他揽进了怀里，“好了，想哭就哭出来吧，不想让我看见我就闭上眼睛，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
“铮铮……我好爱你……”盛弈再也没法压抑汹涌而出的情绪，趴在万序铮肩头哭了很久，万序铮觉得自己肩膀都湿了一大片。
直到他停下来，自己从万序铮怀里起来，眼睛红红的，耳朵和脸颊也红红的，是酒精的作用，但是眼神已经变得坚定，万序铮看着他，恍惚觉得，又回到了上学的时候。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