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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临危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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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晨离开后的市政府大楼，对李振邦而言，像骤然失去了一块重要的拼图。空气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打印墨水、茶叶以及某种无形压力的味道，但经过陈晨空荡的工位时，那片区域的寂静总显得格外刺耳。
他强迫自己投入工作，用成堆的文件和接连不断的会议填满所有时间，试图用理性的忙碌压制心底那片不断扩大的空洞与隐痛。他依旧是那个沉稳干练、令行禁止的李处长，只是偶尔在会议间隙，目光会无意识地掠过那个曾经坐着年轻身影的位置，然后迅速收回，眸色深沉。
加密邮件的提示音成了他灰色日子里唯一的光亮。陈晨抵达青峦镇后，按照约定发来了第一封邮件，内容简短克制，汇报了沿途见闻和初步印象，字里行间带着初到陌生环境的生涩，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李振邦的回复更短，只有「已知，安全为重」寥寥数字，却是在深夜反复斟酌后发送的。
这脆弱的联系是他们对抗分离的唯一武器。
几天后，一场数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雨突袭了本省多个地区，青峦镇正在暴雨中心。新闻里开始滚动播放灾情，道路中断、通讯受阻、山体滑坡、人员失联……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语砸在李振邦心上。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窗外是城市里同样阴沉的天空，但他的心早已飞到了那片暴雨倾盆、通讯断绝的山区。陈晨在那里！那个地方刚经历洪灾，基础设施本就脆弱，如何能承受这等规模的二次袭击？他脚踝的旧伤会不会在恶劣环境下复发？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各种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几乎要将他素来引以为傲的冷静吞噬。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像一头被困的雄狮。他必须做点什么，绝不能坐在这里干等！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推门进来的是老周，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李处，市里刚成立的抗洪抢险应急指挥部名单，需要你签个字。”
李振邦强迫自己定下神，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紧锁。名单上并没有他的名字。这意味着，他无法以指挥部成员的身份，名正言顺地介入青峦镇的救灾工作，更无法亲自前往。
老周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补充道：“指挥部是总揽全局，具体执行还得靠各对口部门。尤其是青峦这种重灾区，灾后重建和产业发展规划不能停，前期调研和指导工作，总得有人牵头去做……”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李振邦眼中精光一闪，瞬间领会。这不是常规的视察，而是在救灾大局下，一个可以合理、紧急介入青峦镇事务的绝佳契机！
“我明白了，周老师。”李振邦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了决断，“我立刻组织人手，准备相关材料，尽快赶赴青峦镇，实地了解灾情，指导灾后重建与产业恢复工作。”
老周点了点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没再多说，转身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李振邦立刻行动了起来。他雷厉风行地召集了分管科室的骨干，下达指令，调取青峦镇及周边区域的地形、气象、经济数据，迅速整理出一套灾后应急评估与重建规划的初步方案。他的指令清晰，节奏极快，让整个团队都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紧迫感。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紧迫感背后，有多少是出于公心，又有多少是源于那份无法言说的、焦灼的私念。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傍晚。他回到办公室，准备最后检查一下随身物品，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儿子”的字样。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接起电话，语气尽量平和：“明睿。”
“爸！”李明睿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我们学校搞社会实践，我报了名！项目名单好像有去你们那边灾区的志愿队哦！说不定我能去看你和陈晨哥了！”
李振邦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立刻严词拒绝：“胡闹！这里是灾区，不是游乐场！情况复杂，通讯都不通，到处是危险！你给我好好在家待着，哪里都不准去！”
他的语气少有的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电话那头的明睿似乎被吓了一跳，小声嘟囔了几句，不情不愿地应了声“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李振邦放下手机，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明睿的电话像一记警钟，提醒他现实的复杂。他此去青峦，不仅要面对天灾的残局、可能存在的“人祸”，还要小心维系着与陈晨之间那根纤细而危险的线，如今，还要分神防备儿子可能带来的意外搅局。
但所有这些顾虑，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他拿起公文包，最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加密邮件的图标。没有新的消息。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夜幕降临，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驶出市政府大院，冲破城市迷离的灯火，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通往重灾区的、沉沉的夜色之中。
李振邦坐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陈晨离开时单薄的背影，是加密邮件里那些克制的文字，是新闻画面里洪流肆虐的山区景象。
所有的冷静与克制，在可能失去他的风险面前，都不堪一击。
这一次，他不是以处长的身份去视察，而是以一个……试图守护最重要的人的身份，奔赴他的身边。
临危受命，公私交织。前路未卜，但他心已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