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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暗流与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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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邦的到来，如同给焦头烂额的青峦镇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他凭借在市里的人脉和权限，以惊人的效率协调来了更多急需的物资和专业的工程队伍。堵塞的道路被迅速疏通，临时安置点的秩序和卫生条件得到明显改善，灾后防疫工作也得以系统展开。他行事雷厉风行，决策果断，却又不像某些空降干部那样高高在上，反而时常深入最脏乱的一线，这让他很快赢得了本地干部和受灾群众的尊重。
白天，他与陈晨几乎是形影不离。他们一同勘察受损的农田水利设施，评估山体滑坡的风险，走访损失惨重的农户。在众人面前，他们是配合默契的上下级，李振邦掌控全局，提出方向，陈晨则凭借这段时间对本地情况的熟悉，提供详实的细节和富有见地的补充。他的成长速度让李振邦暗自惊讶，那份在市里被压抑的灵气与韧劲，在这片艰苦的土地上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只有偶尔，在颠簸的吉普车里，在查看图纸两人靠得极近时，在递过水杯手指不经意触碰的瞬间，李振邦能感受到陈晨瞬间的僵硬和自己心底那不易察觉的涟漪。那夜房间里短暂的安宁与那句“您能来，真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余波至今未平。
这天下午，他们考察一处被冲毁的引水渠。渠道位于半山腰，山路被滑坡体掩埋大半，只能徒步攀爬。烈日当空，两人都出了一身汗，尘土沾满了裤腿和鞋子。
行至一处陡坡，陈晨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猛地一晃。李振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把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陈晨感到微微的疼痛。
“小心！”李振邦的声音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紧张。
陈晨站稳，胳膊上被握住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烫过，热度迅速蔓延至全身。他不敢抬头看李振邦的眼睛，只低声道：“谢谢处长。”
李振邦“嗯”了一声，松开了手，但掌心那手臂的触感和瞬间涌起的后怕，却久久不散。他率先转身，继续向上走，背影依旧挺拔，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漏了那一拍需要多久才能平复。
跟在后面的陈晨，看着那个为他挡开一切风雨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超越上下级的关切与紧张。这隐秘的确认，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心潮澎湃。
然而，光明的背后，阴影从未远离。
钱贵站在镇政府二楼的办公室窗前，阴沉地看着楼下院子里正与赵大山交谈的李振邦和陈晨。李振邦的到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原本想利用灾后的混乱和物资调配的权力再捞些好处，甚至给那个不识抬举的陈晨多使点绊子，没想到李振邦亲自坐镇，手段强硬，监管严密，让他几乎无处下手。
更让他恼火的是，这两人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默契，那种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的状态，让他感到极度不适和一种莫名的威胁。他混迹官场多年，嗅觉灵敏，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掏出手机，走到角落，拨通了一个号码，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王处长，您好您好！是我，小钱。”
电话那头传来王静冷淡的声音：“什么事？”
“向您汇报一下镇里的情况。”钱贵压低声音，“李处长来了之后，救灾工作进展很快。他和那个陈晨，几乎是形影不离，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他刻意加重了“形影不离”四个字。
王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做好你分内的事，李处长是市里派去的领导，你要全力配合。”
“是是是，那是一定的。”钱贵连忙应承，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说道，“哦，对了，王处长，还有个情况。我听说……李处长的前妻，孙莉女士，好像很关心咱们这边的灾情，之前还托人打听过消息，说不定会以志愿者或者采访的名义过来看看呢。您看……”
他恰到好处地停下，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王静果然来了兴趣，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玩味：“孙莉？她倒是消息灵通。如果他们‘一家三口’能在这灾区巧合地团聚，那场面一定很有趣。”她顿了顿，吩咐道，“钱贵，留心着点。如果孙莉女士真的来了，务必‘照顾’好，让她看到该看的，听到该听到的。明白吗？”
钱贵心领神会，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明白，明白！王处长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断电话，钱贵看着楼下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李振邦，陈晨，你们得意不了多久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来自“家人”的箭，看你们如何接招！
暗流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悄然涌动。而此刻，站在院子里的李振邦和陈晨，对此还一无所知。考察完引水渠，两人都汗流浃背，尘土满面。
赵大山提议：“李处长，翻过前面那个小山头，有个小瀑布和水潭，水很干净，可以去洗把脸，凉快一下。让陈晨带您去，路他熟。”
这正合李振邦心意。他点了点头，对陈晨说：“走吧。”
两人避开忙碌的人群，沿着一条被草木半掩的小径向山后走去。果然，没走多远，就听到了潺潺的水声。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道银练般的瀑布从山崖上泻下，汇入一汪碧绿的深潭，水汽氤氲，带来沁人心脾的凉意。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水声和鸟鸣。
陈晨走到潭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清冽的泉水扑在脸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汗湿的衣领。
李振邦站在他身后，看着年轻人毫无防备的背影，看着他被水打湿后更显黑亮的头发和那段白皙的后颈，眼神深邃。此情此景，与市里那个规行矩步的机关办公室，仿佛是两个世界。
陈晨回过头，脸上还挂着水珠，眼睛被泉水浸润得格外明亮：“处长，这水很凉快，您也来试试。”
他的笑容纯粹而放松，是在市里从未有过的模样。
李振邦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蹲在潭边，双手浸入冰凉的水中。那股凉意瞬间驱散了暑热和疲惫。
就在这时，陈晨看着他被水打湿的衬衫袖口和沾着泥点的侧脸，忽然生出一种冲动。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李振邦的眉骨，拂去那里沾着的一点尘土。
动作轻柔，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李振邦的身体猛地僵住，抬起眼，目光如深潭，紧紧锁住陈晨。
水声潺潺，如同他们此刻无法平静的心跳。
微光在水波间跳跃，也在两人对视的目光中，无声地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