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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爱恨买卖 ...

  •   蓝天澄静,空气冰凉,雪山连绵起伏。山腰处,喇嘛穿着红衫围在一起作法,兀鹫漫天飞,掺在甜腻花香里的尸臭一波一波,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

      艳红罂粟随风舞动,她腾空,发出幼童的笑声。

      “生日快乐我的小公主。”

      “我的小老虎。”

      罂粟抽条着,她听见爸爸皱眉时肌肉运动的声音。

      于是我紧紧抱住叔叔你壮实的脖颈,在动脉的安抚下说爸爸来了。

      叔叔叹了口气,他的叹息里有怜悯。

      为什么要送我走呢?有人在摸我的腿,爸爸爸爸,我没有阴|道的妈妈。

      你的同龄人进入你幼儿园才毕业的孩子时,你会有感觉吗?

      “林霏开?”声音里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她皱眉踢开腿间的女人,“这样很恐怖。”她很认真地对言笑说。

      “哦。可能吧。”言笑站在窗边,低着头看手机,手上夹着支未燃的烟。

      “你?”坐起来,她靠在床头板上,扬起眉毛,看着林霏开。

      五官靡丽到有些情色的女人,穿bordelle的绑带内衣,白皙到反光的躯体柔弱跌在巨大床上的一小角,让她想起很久之前在宣正仪那边看过的照片,一具裹着小吊带和热裤的曝光大白人。

      活泼,纯真。

      实在是个土到爆的故事。

      同班男同学救下的柔弱女生,爸爸送给叔叔的糖糕,被爱河水溅到就甘愿不见光的金丝雀。

      那样的故事里,怎么会缺一个青梅竹马的,品学兼优的,在外留学的门当户对的要做男同学未婚妻的千金呢?

      “OK,停。”

      “言笑你知道视网膜效应*1吗?”月买茶翘起二郎腿。

      “眼界放宽点,别整天盯着这种人。”

      “你照镜子照怕了?”低头打着字,言笑笑道。

      “你在恨什么呀?”月买茶揉了揉太阳穴,“我对你很好了。”

      抬头看她一眼,言笑又低下头,“临走前做个好事而已,哪有什么视网膜效应,是你太敏感了。”

      “快点,我要误机了。”

      翻了个白眼,月买茶把头摆向林霏开:“谁让你来的。”

      林霏开摆出供君采撷的动作,楚楚可怜道:“是谢大小姐让我来的。”

      “她说您说什么大少都听。”

      谢大小姐谢庭兰,宣正礼的未婚妻。

      她父系亲族里少有的健康的人。

      眯了眯眼,笑眯眯地让林霏开坐好,她坐到她身边,自言自语一样,“看来有人惹着她了。”

      谢庭兰看一个人很不爽的时候会想方设法让她出手。

      “别用您,整的我跟老头一样。”撩开林霏开的头发,她亲切地问,“谢庭兰还跟你说什么了?”

      林霏开怯怯地抬眼,讨好地把手盖在她手背上,牵过她的手放在大腿上。

      月买茶动了动手指,细腻绵滑,凝脂一样,当真是块好肉。

      “有后果就有前因,说吧,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

      “我还没见过混得像你这么惨的。”

      她见过的金丝雀数不胜数,聪明有能耐的靠着金主做大做强,创业投资走上人生巅峰,床上关系断了床下还有合作。空有脸的,到了年龄就拿着分手费离开,揣着千万百万安安稳稳地过下半生。

      林霏开那样的,不开玩笑,她真是头一次见。

      豆大的泪霎时就从林霏开眼里滚了出来。

      要不怎么说喜剧喜得千篇一律,悲剧悲得各有闪光点,林霏开的倒霉直接把她整笑了。

      为了不让林霏开的存在落未来儿媳的面子,宣夫人给了林霏开一千万,打发她离开。

      林霏开将此事上报宣正仪,宣正仪多给了她一千万,让她出国。

      “我跟他,又不只是为了钱。”林霏开说。

      “我们的合约还没到期,我就想等合约到期了再跟他分开。”她啜泣道。

      为了跟宣正仪多待会儿,林霏开私底下约未婚妻见面,把两千万都给未婚妻请她出国玩两个月,等合约到期了再回来。

      未婚妻收了钱,也确实去旅游了。只不过人挑了中美洲,上飞机前还跟家里人哭诉了一番。

      中美洲那地不安生到天星出名,未婚妻下飞机后就失联了。不过人很快就被找到了,只是想一个人在海外散心,预计年后回来。

      所以林霏开倒霉了。

      未婚妻家里找上门算账的时候林霏开被未婚妻的舅舅看上,宣夫人就做主把林霏开送给未婚妻的舅舅。

      “我又不是签了卖身契,而且不管怎么样,这个行为都是违法的。”林霏开眼泪的流速越来越大,她吸着鼻子,一副不哭到山崩地裂不停的样子,“我去找大少,求他帮我。”

      “大少看了我两眼,就把我送到谢大少那里了。”

      “谢大少又把我送给梨小姐玩。”

      “那天您,你走以后,谢大小姐就让我来找你,说你能救我。我真的不想再跟那家人有瓜葛了。”

      月买茶:“……”

      宣正礼无利不起早,不帮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她理解,但宣夫人会把儿子的情人送给儿媳舅舅?

      有假话。

      或许没有,但错只能是林霏开的。

      不过只有放错地方的宝物嘛。

      “未婚妻叫什么呀。”

      “廖立荷。”

      “她爷爷是廉良委的。”

      “廖豫吗?”

      林霏开点了点头。

      廖老爷子她认识,看不起解琟,跟齐燕华外公关系很好,案子就是他督办的,老头人怎么样不好说,毕竟他们不熟,不过……坐在那位置上的老东西会让孙女嫁二世祖?

      让二世祖不再是二世祖的有效办法是弄掉他有为的兄长。

      只要不是太垃圾,会有人让宣正仪自动成才。

      老东西跟梁家不大对付呢。

      让言笑教林霏开把银行流水打出来,又让助理阿A弄个按月领资助的名额给林霏开,她打电话给宣正仪。

      那边立刻就接通了,没理会那头的吵吵嚷嚷,月买茶直接开麦骂道:“宣正仪,你脑壳里发洪水了是不是。”

      “大禹三过家门不入是为了治水,你干嘛?治脑子?”

      宣正仪:“……”

      “什么玩意?”宣正仪嗤道:“我刚下飞机,晚上找你。”

      摘出宣妈妈,语速飞快地,她添油加醋道出林霏开的处境。

      宣正仪沉默了会儿,解释说未婚妻是廉良委二把手的孙女,“家里想跟楚清秋切割。”

      生母的好友楚清秋是廉良委的一把手,背后关系有些混乱。因为那代人莫名坚定的友谊,宣家被梁家带着跟楚清秋关系还不错。

      宣廖联姻,先夫人的母家就尴尬了。

      我在意的是那个吗?

      我在在意谁?

      “了了。”宣正仪的声音一改被骂时的好笑,软和的像他们儿时一起喂过的小羊羔,“帮我把林霏开送出国,送你势力范围去,省得我爸找她麻烦。”

      月买茶哦了声,“你家的事我不想插手,但是婚姻大事你最好慎重点。”

      枕边人呢,到时候摸刀反抗都来不及。

      宣正仪说了好几句他清楚,就挂了电话。

      “我送你出国。”抱臂俯视林霏开,她说,“我保你一生安稳,你呢,把这些事烂到肚子里。”

      弯起眼,她抬手在自己颈上比了下:“我要是听到一点风声——”

      “我知道了。”带着满脸落寞,林霏开说。

      *

      从买票到送两人值机也就花了两个半小时,可出机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那是她在青琐的第三个星期二。

      星期二,Tuesday,Tiw’s day,战神日,用来纪念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神Tyr的勇敢。

      长夜漫漫,都城繁华夜景愈近便显得愈远,想起儿时,想起很多很多事,她忽地就很想一直留在那个风冷但柔和的夜里。

      绕道到网红扎堆的商业区,她挑了一家门口有很长队伍的店去排。

      排了快一小时,她抱了个绿袋子出来,袋子里头是蝴蝶酥,很香,可惜她不能吃外头的甜品。

      随便逛了逛,她把绿袋子给了环卫工人。

      然后去买了杯鲜奶茶捧着。

      正巧赶上春分,她领到了不少周边,周边里头有套发饰,绿绿的,挺好看,她想有空可以复刻一下。

      插入吸管想嗅嗅传说中的冰勃朗的味道时,一只手从左手边伸来,拿走了她的奶茶。

      “哥——”看到来人手上的海蓝宝戒指,她无奈唤道。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玩?”揽过她的肩,秋月白带她往室内走。

      “觉得无聊,就出来走走喽。”

      “跟林霏开走啊。”秋月白笑眯眯的,锐利眼眸弯成温柔的月牙。

      “啊?”月买茶停住脚步,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她低下头。

      虽然开的是秋月白的车,但她装了屏蔽器来着。

      秋月白笑眯眯的没回答,带她进了一家人很少且有包厢的店。

      “一杯牛奶。”秋月白对侍者说。

      很快,一杯温度正好的牛奶被送上了桌。往她跟前推了推牛奶,秋月白温柔注视起她。

      “喝了垫垫肚子,晚饭回去吃。”

      喝了半口牛奶后月买茶就没再喝了。

      爸爸不让她喝外边的牛奶。

      牛都因为她失去自由。

      维持着喝牛奶的姿势,眼皮低垂,目光紧盯白色的液体,她说:“哥,我想喘口气。”

      “想什么呢?”秋月白把手机推到她眼下,“自己看聊天记录。”

      没抬头,月买茶伸指用自己的指纹给黑屏的手机解了锁。

      目之所及是一堆的哈哈哈,看了眼最顶上的名称,发现是一个群聊,她往上划了划,很快几张照片入了眼。

      看着那些照片,月买茶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为何暴露。

      那几张照片是言笑和林霏开跟一辆柯尼塞格Gemera的合照。

      那种改装过的柯尼塞格圈里人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她就说她们俩怎么一直在拍照。

      “茶茶。”秋月白移开玻璃杯,温柔地劝诱:“要不是他们给我发照片,我都不知道你自己一个人跑去机场了。”

      “哥哥也想让你自由自在,可要是你被欺负了怎么办。”

      “哥哥知道茶茶很厉害,但哥哥怕啊。”

      继续温柔着,秋月白开始讲理,“知道林霏开干了什么吗?骗人去洪都拉斯,咱们夏洲姑娘孤身去那地方会有什么待遇小宝在美国没听说过吗?”

      什么待遇?

      “我不知道。”抬起脸,月买茶摆出被保护得很好的嘴脸。

      秋月白侧了下头,或许是在思考该博览群书的人类学学士怎么会不知道洪都拉斯的情况。

      “洪都拉斯在中美洲,离墨西哥很近。”

      “跑题了,我是想说只要你的身份信息进入购票系统,机场就会戒严。”

      权责统一,机场戒严的后果要有人承担,有些时候影响是向上波及的。

      眨眨眼,想解释今天的事,她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先接电话吧。”秋月白还是笑眯眯的。

      抿抿唇,接起电话,看了下秋月白眼里淬着的寒意,她摁下免提键。

      “白天的事多谢了。”

      “财产的事你放宽心,该是你的家里不会多动一分。”顿了顿,谢庭兰放柔语气,“爸爸想见你。”

      见她没吭声,谢庭兰笑吟吟地唤了声:“了了?”

      脸上表情被暴雨冲刷掉了一样,秋月白语气的温度骤降:“谢小姐,家妹好用吗?”

      嘟—嘟—嘟—

      压抑的呼吸声里,手机渐渐熄了屏,咬着唇肉,月买茶委屈道:“谢庭兰一个高材生,我哪玩得过她,脑子不好又不是我的……”

      说着她小心翼翼与秋月白对视。见秋月白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她立刻止住话头。

      “别妄自菲薄。”

      “回家吧。”秋月白站起来,拉开门,“下次不要这样了。”

      “哥哥真的很害怕你受伤害。”

      近似于无的愧疚扩散在感官里,享受着污染源的入侵,她感动地揽住秋月白的胳膊,郑重发誓道:“哥,我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

      “我会好好的。”

      欣慰一笑,秋月白摸了摸她的脑袋,“好。”

      到了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她听到一阵欢呼声,循声望去,临近的楼栋的露台上闪光灯咔擦不停。

      “是颜臻诶,我们去找她签名吧。”路过的人说。

      “颜臻?”她念出心中所想。颜臻是那些年最火的超模,腿又长又直,颜色还是阳光野性的麦色,她一直想摸摸,但苦于没门路,就退而求其次摸别人去了。

      有了齐燕华女儿的身份,她说不定还真能摸到颜臻的腿。

      反正都让人不高兴了,干脆就放纵到底,明天再做乖乖女。

      舔了舔唇,她问秋月白:“哥你认识颜臻吗?”

      “不认识,是小宝的朋友吗?”秋月白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一个很好看的模特啦,我想认识一下她。”她四处张望,“是不是有人在看我们?”

      看了一大圈后她回过头,指了下靠在玻璃护栏上吹风的性感女人,“哥,那个就是颜臻,好看吧。”

      秋月白点着头,看都没看她指的方向就说:“你的眼光差不了。”

      “我想跟她合照。”说着她改变了脚尖的朝向,“你打个电话,让那家店清场呗。”

      “好啊。”秋月白掏出手机,跟着她往回走。

      走到玻璃护栏下的花坛旁,秋月白忽地停住脚步,仰起头,他苦恼笑道:“我想起她是谁了,竞争对手的人。”

      “不然我帮你问问?让点东西的事。”

      月买茶顿时就对颜臻的腿丧失了兴趣。

      “算了,一个模特而已,不值得。”

      *

      灯火滃然,繁华涨到高|潮。保养得锃亮的黑色豪车汇入不眠都城的车流,融入芸芸众生。

      “哥哥知道视网膜效应吗?”坐在秋月白对面,月买茶想起言笑,想到值机前她抱住她,祝她千万不要良心发现,祝她一条道走到黑,“或者孕妇效应。”

      “不知道。”前倾着身子看她,秋月白柔和地做出倾听的样子。

      “就是关注到偶然因素后会觉得那个因素很普遍,例子就是当人怀孕后会更容易注意到人群中的孕妇。”

      “感觉一直在遇到跟自己很像的人,像鬼打墙一样一直在一个圈里,做什么都不能改变。”

      “那些人跟小宝一样发论文批评科学院院长吗?”更加往前倾,秋月白眼含鼓励道,“那些人像小宝一样就要出版自己的书了吗?”

      “哥——”月买茶往后一仰,倚在靠背上,把手臂横在眼上,蹬了蹬腿,“你能不能别这样溺爱我。”

      “我在难过诶。”

      “反正我是不敢批评科学院院长的,也发表不了引起轰动的报告。”秋月白笑道,“遇到不好的事难过很正常,哥也会难过。”

      “不然学人类学干嘛。”

      “你还是法学生诶。”猛坐起来,捧着脸,她苦恼地说,“中济那边你觉得我要拿多少钱走?”

      “法理上我不占理,道德上我也不占理。”

      “干嘛把自己说得跟陌生人一样。”

      “你弄不来,就让舅舅去忙好了,不然拜托苏爷爷。”

      “或者不分,你不是有股权吗?拿分红也不错。”

      “瞎操心的小傻瓜。”

      感叹着,秋月白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戒指坚硬的环在头上摩挲了两下,有种伤心之意,掀起躲避的眼皮,她注意到秋月白今夜穿得很经心。

      高领毛衣配阔腿裤,搭着不少很有设计感的小众首饰,不是秋月白的穿衣风格。

      似是感受到她探究的眼神,秋月白笑道:“去朋友开的店捧场,这样穿很奇怪吗?”

      那笑很真心,看起来是很好的朋友,摇摇头,她也笑,“很帅啊,回去我就把你那些土衣服扔了。”

      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秋月白说:“在家待着无聊的话,周末可以去我那,正好这周末我们有聚会。”

      秋月白在外面有自己的住处,他周末一般在那。

      “哥哥下厨,你和你顾乔哥哥他们玩。”

      从宣正仪脑里退出的洪水在那刻改道进了她脑里,欢呼雀跃地,她说好诶,可以去参观哥哥的秘密基地了。

      “对了,我舍友明天复试。”

      “早就安排好了。”秋月白敲了下她脑袋瓜,“不想去也可以,一码事归一码事,哥哥不是外人。”

      “刚好想起来了问一下嘛。”

      回到竹园,车门才打开退役缉毒犬Lucky和它在北城捡的乌云踏雪猫Smile就叫嚷着跑上前来迎接,急着与宣正礼联系,她扯了有要事要跟编辑商讨的借口,让秋月白孤身溜猫狗去了。

      注定不得安宁的夜里风似乎都大。

      跟在身边的用人说做了金雀花厚蛋烧和蚕豆糯米糕给她当夜宵,“当地人管那个蚕豆糯米糕叫青蛙趴石板,想着你不能吃甜的,芽姐就往里加了火腿,做成咸口的。”

      开春以后,各地的春菜都被运到了竹园的餐桌上,来自春城的最多,大抵是因为她在春城待过。

      连她在当地当时不曾吃过的都被弄来做了零食。

      权力真美好,是吧。

      落地窗下的猩红沙发上,温锦衣端庄坐在那,端庄地与竹园的管家修奶奶谈论竹园的家务事宜。

      仆从们来来回回,以一种她从未享受过的殷勤伺候温锦衣。

      “妈妈的房间照顾得怎么样?舅舅不常回来,可别懈怠了。”

      修奶奶含着笑,说怠慢了他都不会怠慢江丫头,“她住进来以后,那几个小子都被比成别人生的啦。”

      “茶茶回来啦。”修奶奶朝她看来,慈祥地笑道,“悠芽给你做了夜宵,快去吃吧。”

      “哪有一个人吃独食的道理,温小姐一起吧。”

      “不了,谢谢。”

      看温锦衣一副掌家大小姐样,再看看自己一身奔波样,她没再吭声直往厨房走。

      厨房里也有部电梯。

      身后,温锦衣跟修奶奶说要去看江颂声生前住的房间。

      修奶奶拦了起来。

      “你妈妈的房间这几天在整修,过几天修好了我叫你来看好不好。”

      “里面都是灰尘,你进去要呛到的。”

      “要是过敏了怎么办,到时候你爸爸要心疼的。”

      “可是我好想妈妈,就上去看看,好不好。”

      几声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她回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伤脑筋的修奶奶,说我去看看。

      温锦衣个高腿长,只那会儿时间她就瞧不见她的背影了。

      好在嗅觉灵敏,她可以不慌不忙地跟上去。

      才踏上二楼,她就听到温锦衣发出遭了吓一样的尖叫。

      慢慢踱步去声音发出的地方,一直到路过秋月白的卧室,她才意识到温锦衣的尖叫传自她的卧室。

      她很满意那间卧室的位置,在墙上摆满了她喜欢的哥特风BJD娃娃。

      以为温锦衣是被那些大眼睛娃娃给吓到了,她走进去,要出声安抚。

      不过重重的巴掌声惊飞了她欲吐的所有话。

      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像制造节目效果一样亮起,亮得屋内无一处阴暗地,而她从巴掌声中回过神来。

      她被打了,她晕眩地想到,像在自家里被走错门的白人打死的黑人那样。

      “你这种人怎么敢住我妈妈的房间”的嚷嚷里,温锦衣红着眼颤抖着嗓音,抱起齐燕华严令只能放在地上的叔娃砸向她。

      “给我滚出去!”

      温锦衣四处走,扯断珠帘,砸碎洛可可风镜子。

      孕期的记忆轻柔地抚上来,她一路目送她搞破坏到一个长长的木篮子边。

      那个篮子离床头很近,是那间卧室的原住民,她用来放待穿的和有纪念意义的衣物。

      “这种衣服——”温锦衣从篮里拿起条红绸吊带裙,嘲讽道,“你不会在这接|客吧?”

      那条吊带裙是易慧送的,易慧打小就喜欢,却不敢穿,一直怂恿她穿。

      她以为那会是一个能让她摆脱旧事安心穿短裙的地方。

      裂开的红裙覆面,她在血里疑惑。

      姐姐,你知道梦想一个一个从手里流走的感觉吗?

      你肯定没有磕头磕到把地板磕破的时候吧。一定不会有,不然我们妈妈的伟大就是笑话了。

      裙子盖住一边眼珠,她的另一只眼珠瞧见温锦衣拿起件未收尾的钩针抹胸。

      那是要给易慧的。

      “你把那个放下,我随你骂。”她听见自己的卑微。

      温锦衣呵了声,往两边扯开那件未完工的钩针抹胸。

      你真是很会让人难过呢,言语和行动。

      仿佛回归了一直在做的一个噩梦——变成条肉虫在红色的甬道里蠕动。

      窒息感袭来,她摘下破布,看着温锦衣。

      温锦衣拿着把剪刀,要剪木篮里最后一件有纪念意义的衣物。那是件男式羊绒大衣,归属于她的监护人。

      她监护人被性|侵那天穿的就是那件大衣。

      中央公园的路灯在眼里亮着,她回忆起把钩针扎进华尔街精英脖颈里的感觉。

      难过。

      真的真的真的很难过。

      我们就要爱你了。

      “你要干嘛?!”温锦衣狠狠甩开她。

      “那样做是错的,爱德华叔叔。”她用稚嫩的声音回答。

      “脏死了。”温锦衣拍着袖子往外走。

      而我最难过的是你竟敢把背影留给我。

      那应当是竹园建成以来最热闹的一夜。

      在京里以优雅著称的太子保姆修老太太一边看着家里的大小姐绞着邻居家大小姐的脖颈,一边发出惊恐的声音:“快打电话给阿璆!”

      “把门关上!”“把他们拉开!”老人家的皱纹扭曲着,几乎要勒晕她自己。

      “茶茶,松手啊。”她被制着远远地朝月买茶哀求。

      月买茶什么都没听见,她的世界已洪水滔天,连诺亚方舟都难逃劫难。

      拖着哀嚎的温锦衣向后院去,她呼哧喘着粗气,谋划着把她扔下悬崖后要怎么洗清嫌疑。

      大不了就去给安德鲁.蒙巴顿生孩子。

      还能混个维多利亚女王当当。

      她完全看不到恐慌的仆从们。

      悯山上四座庄园灯火通明,漆黑公务车以议院守则不允许的高速飙上能走坦克的马路,不远处,议院大楼上架起麻醉枪。

      皮肉被正在抽条的玫瑰花刺剌开,刺痛里,她听见有男人喊:“月买茶。”

      那暴怒的声音低沉华丽似竖琴,嗡嗡鸣鸣奏出一段糜烂艳曲,回头望男人俊美的面庞,她委屈起来。

      你怎么才来,她松开温锦衣的脖子,眼前模糊起来。

      我好想你。

      “等等我……”她翕动着嘴唇,等等我,等我处理掉这个冒犯我们的人,我就去拥抱你。

      我那样爱你,解琟。

      温锦衣又被拎起来了。

      玫瑰花田被压被踩出一条血淋淋的路,始作俑者们到达了山的尽头。

      “你在凝视我吗?深渊?”看着黑如墨池的崖底,她冷笑,“我才不会变成你。”

      我才不会变成你——可我还是变成了你。

      好恨啊。

      恨生而不育的父亲,恨利欲熏心的养父。

      恨作奸犯科的叔叔,恨用谣言捍卫冷漠的大人。

      恨盲目的追随,恨只敢向最弱者伸手的自己。

      可我才六岁啊——可是我的座右铭是抽刀向最强者啊。

      大哭着松开温锦衣的脖颈,她朝瞄准她的红外线竖中指。

      “都是伪君子。”

      “都说爱我。”

      “都在害我。”

      “Go fuck yourself!”

      她醉汉一样踉跄几步,又绞住温锦衣的脖颈。

      “啊———”

      不知谁的尖叫结束了荒诞的黑夜。

      刹那间,静谧的夜重重从天上砸下来,溅起满天被殴打死的,无人收尸的,骨殖发霉的丑女人。

      “爸爸。”幼童小心翼翼踩过长满青苔的泥路。

      “爸爸,你要杀了她吗?”幼童大睁着棕色的眼睛问。

      泥泞道路前方,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敷衍地嗯了声,他手里拖着个不停打哆嗦的女人。

      女人不停抽搐着,是个标准的发病了的瘾君子。

      “她是受害者。”穿黑衣黑裤的幼童劝说,“爸爸,你是英雄,英雄不能欺负弱小。”

      “小老虎,爸爸讲过很多次。”男人拿起小刀,割破女人的动脉。

      “吸毒的人,死了都会害人。”

      “这种毒物,怎么会弱小。”

      “呼呼,去拿卷纱布来。”

      “拿卷纱布来。”天上的毒虫们爆发出尖叫。

      好吵。

      血一滴一滴流下来,月买茶站起来。

      愠怒眼光看过来,她哭走血色。

      “爸爸。”她朝一滴一滴流着血的被簇拥的男人喊。

      男人冷漠地看着她,像在看怪物。

      “爸爸。”

      脚上似挂了从古至今所有毒虫的遗骸,好怕弄脏爸爸,她只好站在原地,哀哀地求,“爸爸,别不要我。”

      男人窃窃私语起来。

      “别打断她”“叫芒种来”“让医疗队准备氧气”

      “我没有病!”她发出尖叫。

      她殷切地看着男人,泪流满面:“爸爸,我不要药了,我不要治病了,你别不要我。”

      “别把我送给他。”

      “我不要跟间谍——”

      ——噗呲。

      金属陷入了肉里。

      咔擦咔擦,机枪上膛,火光迸溅满天,赠了一个绝望的秋天一个太阳。

      只一瞬间,男人就被熊熊烈阳融化扭曲的变了形。

      一直融化,一直扭曲。

      一直变作一个无头佛。

      氧气汩汩淌进血管,佛在天亮时化作疲倦的男人。

      “终于醒了。”秋月白呼出如释重负的气,一面摁铃,一面关切:“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月买茶摇头,她很好,神清气爽的。

      秋月白说好,起身给她喂温水,调高床,直到餐车被推来才坐下。

      端下色彩缤纷的羹,他舀了勺举到她嘴前,说:“啊。”

      顺着他喝了那勺羹,安顺地吃下整碗为了弱化肝而加了很多清脆时令菜的营养羹,她问:“谁开的枪。”

      迷迷糊糊记得自己说了什么间谍的话,月买茶想,又要去报道了。

      可她也只知道间谍两个字的字面含义。

      秋月白扭头,她也扭头,金灿阳光泼洒进来,跳在冷硬的家具上,热闹极了。

      被如此好的天气惊到,她问秋月白她昏了几天。

      怎么一觉过去,雪天变晴天了。

      “两天。”门口传来嘲讽女声,“所有人都要被你害死了。”

      “是吗?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月买茶呛回去。

      “光知道撕裙子,不知道我会打人啊。”她摸摸自己的脸,以嘲讽温锦衣从领口长到额头的纱布。

      没被她惹怒,平静地走到窗边,抱臂看着她,温锦衣说:“月买茶,李惨绿因为朝你开枪现在在安全局里。”

      “那可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我倒是不介意往外说议院虐待天才,你喜欢哪家媒体的头条?”月买茶毫不在意道。

      “你——”

      “要么道歉要么滚。”

      “解琟暴毙的新闻传出去大家会拍手叫好吧。”

      “对不起,不该打你。”月买茶低眉顺眼道。

      温锦衣笑起来:“我爸爸让我来——”

      “劝你撬开解琟的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爱恨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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