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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但为君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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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燕华仓皇的背影像水晶鞋公主变作灰姑娘一样,看眼叶青衫和秋月白死命掐在面色涨得通红的商语迟身上的手,她坐正身体,从花瓶里抽了枝玫瑰花拿在手上,等她的王子。
酒味消散之时,王子来了,穿着白西装,手上拿着红丝绒盒子。站在帘下看着站在沙发后的三位兄长,李惨绿说你们能不能回避一下。
“不需要气氛组吗?”秋月白笑道,“我可以帮忙起哄,比如做“嫁给他”重复机。”
“我可以鼓掌。”叶青衫亦笑。
“你们不喝倒彩就不错了。”她嗤道,“二哥哥你帮我架个摄像机,架在书架的第四排……”
商语迟笑着照做了。
确认机位很美丽之后她扬着笑脸赶人,“快走开快走开。”
三位兄长肩搭肩离开了。
李惨绿单膝下跪,打开红丝绒盒子,露出一枚巨大的帕帕拉恰戒指,粉橙色的光芒四散开,她想起那些他们热恋时的海边落日。
捂住脸颊,她与李惨绿对视着,听他咽了咽喉咙,以每日相伴而眠相拥而醒的认真神情说:
“Matcha,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她滑下沙发,扑到李惨绿身上,而后者颤抖着手给她戴上戒指才抱起她,带她回他们的小窝。
鱼尾缓缓褪去,美人鱼公主最终跟王子终成眷属,日出的光落在蕾丝头纱上,蕾丝头纱覆盖着现实的肉|体,没有泡沫。
掀开盖在他们身上的头纱,她无骨一样软在李惨绿身上,等他收拾残局。
褪华服,卸妆,淋浴。
闹了一夜没胃口吃早饭,吹风机嗡嗡地在耳边响着,她昏昏欲睡地想起两个音,于是模拟起齐燕华的发音问:“你知道yingying吗?”
没有停顿没有变化,李惨绿摇摇头。
及肩短发很快就被吹干。收拾完自己,李惨绿翻身上床,肌肤相贴,她埋在李惨绿胸前,闭上眼睛。
醒在日落时分,身上已经是柔软的家居服,李惨绿拉开了帘子,正坐在椅子上办公,光洒在他脸上,好像回到了从前。
“老公。”她娇滴滴地喊。
李惨绿放下电脑,上前吻她。
夜晚就那样在平淡里过去了。第二天李惨绿去上班,她跟pupu去联合国大楼参加国际茶日庆祝活动,路上她问pupu知不知道叫yingying的人,学着齐燕华的发言,她很认真地说,“那对我很重要。”
pupu说不知道,家族里没有那个人。
庆祝活动结束,她和pupu分开,等待着司机,她处理起她丈夫要在青琐办的生日派对,顺便打电话给哈维.哈维。
哈维.哈维让她核对一下参宴人员,其他的不许管,他怕她给宾客每人一瓶矿泉水打发了。
她觉得很无辜,“我只会带宾客到河边告诉他们现在塑料微粒污染很严重,然后号召大家在河边趴着喝水。”
哈维.哈维长长哦了声,“我的小骨头。”随后秘书说起哈维老太太准备给她办的二十岁生日派对。
奶奶近安?月买茶问。
哈维.哈维说十分好,“我们都很想你。”
“所以生日之后我可以回家吗?”
“我们打算把你的生日办在申城。”
月买茶哦了声,重复了yingying调,她道那是从齐燕华嘴里听来的,“听起来是个很重要的人,如果加以利用的话——
“我没听说过。”哈维.哈维直截了当说。
“看来您认识这个人。”月买茶笑了声。
夏洲夜着,纽约昼着,哈维.哈维沉吟着,问齐燕华是在什么情况下提起yingying的。
她编织起温馨梦幻的场景,而哈维.哈维很严厉地打断她,“不准撒谎。”
“他喝酒了。”挑开盖住眼睛的刘海,月买茶复述了那个场景。
“我穿着婚纱坐在沙发上,哥哥们坐在靠背和扶手上喝茶,然后他回来了,坐在我身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要是yingying有你的心性就好了。”
哈维.哈维几乎没有停顿地接上她的话,就好像他也在冥思苦想一个叫yingying的人一样,“我想起来了,那是他的一位战友,因为战争抑郁了。Tom,他在赞扬你。”
“你知道的,你绝不会自怨自艾。”
“我希望是,papa,你不要骗我。”
哈维.哈维轻声笑了笑,“司机来了吗?”
司机没来,商语迟来了。商语迟说听说她要染头发,想起自己也该剪头发了,就来找她。
“我会弄到很晚,你的作息受得了吗?”
“你哥我可是特种兵。”
与哈维的电话还通着,有书页被轻轻翻过的声音传来,她感觉到幸福。
因为幸福而不打算拖延的染发计划在朋友装备精良的造型室里熄了火,商语迟披上披肩,助理找出推子给他推平,那个过程十五分钟都不到,而她在商语迟神清气爽的“我好了”的嗓音里鼓足勇气跟朋友对视。
“颜色?”
“没想好。”
“长度?”
“没想好。”
“没事,至少你想到我了。”朋友扶额,移来她的人模做颜色和发型比较。
商讨到最后敲定白金色时,商语迟已经睡过去了。
颜色不一致的头发并不好一次漂完,更不用说还要染和修理了。
直到破晓时分头发才弄好,那时商语迟在被放平了的按摩椅上翻了个身,听见他啧嘴,她抱着平板走到院子里。和哈维.哈维的电话还在接通中,新书页翻动的声音和旧书页翻动的声音就像脆苹果和面苹果的区别。
“papa,你该去休息了。”
“我很快就去。”精美的书壳盖在书页上的声音有点沉闷。
“我好想你和纽约的夜空。”她把语音切换到视频,等待着对面的转换,她想起她的苹果树,晨光下庭院里的小花金灿灿的,就像她怀念的每一个夏日里都会出现的野花。
“我想念和你共处的每个时刻。”
“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哈维.哈维的脸露出来,晚风吹起他与生俱来的金发,他说:“愿上帝保佑你。”
“现在我们更像了。”她笑着挑起刚做好的发。
我,你,祂,拥有着金发的我们,amen。
“晚安我的小骨头。”
重重地嗯了声,结束电话,她带着轻快的笑意播视频给李惨绿,“我去染了头发。”
跟李惨绿视频到他的房门被敲响,主动挂断电话,天亮了,没有小刀,没有泡沫。
童话就是童话,童话是吓唬人的假的故事。
带着笑回室内,她拍醒商语迟,“哥,我们该回家啦。”
商语迟一拍就醒,眨眨眼,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脸,问:“你朋友呢?”
“一起吃个早饭吧,太辛苦人家了。”
“你都不先看我染了一晚上的头发。”她佯装不满地鼓起脸。
“美女染什么发色都是美女啦,”商语迟戳破她鼓起的脸,“哥说得对不对。”
“好不诚心的夸奖。”她笑起来,“超级对。”
“麦颖补觉去了,我可不敢吵她。”
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家里送来早饭,找了便利贴贴在饭盒上,她和商语迟互相夸着回家。
家里人都还没醒,她玩心大起,挨间挨间敲门,一对一收集对美女和美女耗费精力染的超级显白的发色的夸奖。
多美好的早晨,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餐餐桌旁,拿着卷饼当话筒,站在阳光下,她宣布要挑选一位幸运儿陪她一起去游乐园玩,“不要灰心,我们还准备了一等奖二等奖参与奖。”
秋月白笑得直不起腰,叶青衫叫涟姨快点拿摄像机来,记录此刻。
连齐燕华脸上都带了淡淡的笑意。
涟姨很快就来了,用摄像机记录下她因为卷饼里油汪汪的胡萝卜丝和包菜丝落在精心挑选的白裙上而发出的尖叫。
笑作一团,笑完齐燕华去上班,换下被蔬菜弄脏的白裙,她挨个把三位兄长拉到角落里,问他们yingying是谁。
都说不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泼他。”
“手滑啊。”最后一个离开的叶青衫理直气壮说,“都手滑了。”
她气得诅咒他上班迟到。
叶青衫那天上班迟到没迟到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基金会还有一堆事务要处理。
基金会每年的年终总结放在母亲节后的第一个周末,她要核对基金会内部事务,要拉资金,要处理好多好多事。
处理到齐燕华下班还有一堆山一样的工作,齐燕华摸她漂得微微刺痛的头,说等基金会的年终总结结束就陪她去游乐园玩。
“我不要你陪我玩,我只想知道yingying是谁。”看着基金会成员的动向,她头也不抬地说。
连吃饭都在想工作,齐燕华受不了,就把她赶出门散步。
散步到林家,想起来还可以问老一辈,她说:“我爸今年不四十五了嘛,我想着大办一场,请他战友来吃顿饭,怕有什么忌口,打算提前准备下。”
“什么大办?”林高义皱起眉头。
“食堂里聚聚也不行啊。”她用控诉的声音说。“前几天听他提起一个叫yingying的人,听起来是好久没见的人,想问您要个联系方式,我打算给他个惊喜。”
“晚点让警卫把人电话给你。在食堂吃顿饭就行,你别搞什么幺蛾子。”林高义说。
阿姨端来解腻的热果茶,她喝了口说好喝,然后又问林高义,“军赛您老要带谁出席啊。”
林高义想了想,“到时候再说吧。”
林高义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只问:“你问那个要干什么?”
“问问我爸去不去。”
“六月底的行程谁知道。”林嘉措出声,“你是不是还搞了个特种兵联欢会?”
“你们不都认识?”
前些年某地动乱,反恐演习什么一堆堆的,前去参加的特种部|队都眼熟对方了。
她要让基金会办的军赛在每个方面出彩。
林嘉措嗯了声。
步行回去的路上遇见开车经过的封重,封重让她上车,在车上她问封重,“我爸爸是不是有个叫yingying的前女友。”
“哪听到的?”封重头也不抬道。
“前几天他很怀念地在说。”
“我们朋友圈里没有叫yingying的人,可能是哪段露水情缘吧。”
“这样啊,麻烦您了。”
*
第二天是周六,她留守在家里,处理事务到傍晚才下楼,只准备给她的晚餐简单,是越南河粉。
坐在岛台旁,厨娘说:“现在就给你烫。”
她说好,垂头继续发邮件,西半球还没天亮,发出去的邮件无人回复,扭头看悯山静谧的夜色,她忽地很想很想找一处摩天大楼群闲逛。
她喜欢那种孤身走在茫茫人海里仰望led灯的感觉。
但自从阿什利.哈维去姚麟家门口接走她的时候,她就很少一人行走了。
申西申东,身后是洋房,身前是摩天大楼,她站在雪里,想融化。
要站起来活动身体,屏幕却亮了起来——是发小腓特烈的来电。
腓特烈说他搞大了别人的肚子,“爷爷还要我跟她结婚,真是烦死了。”
“这种时候你有闲心跟人上|床?我都要焦虑死了。”
“你怎么能浪费时间在那种事上。”
“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腓特烈说,“那种事情?你穿婚纱是为了纯洁吗?享乐的时候没想过之后要到处催人回邮件吧。”
“你在嫉妒?你这种上东区白男有什么资格嫉妒?”
“你应该道歉,说你一直把我放在心上!”她抓狂道,“不是,是只把我一个人放在心上。”
“而你知道那不可能。”
“而你知道我是那种很容易被花言巧语哄好的人。”
“而花言巧语是你这种会把人肚子搞大的白男最擅长的事。”
腓特烈生气了,“你说我在花言巧语?我承担了我不该承担的痛苦,要做本可以不做的事,而你仅仅因为我只是没有对你忠诚就否认我的努力?”
“Tom你太过分了。”
“那你走啊,反正那种痛苦你怎么都感受不到,反正你和我们的安德鲁叔叔关系还很好,反正你是白男是继承人,你的人生还像出生时那样完美,而我……我不要你的帮忙了,可以吗?”
“我早该知道的,从你不帮我离开夏洲我就该知道你压根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不要你了。”
“你该冷静一点。”腓特烈挂了电话。
“我回来了。”商语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抹了抹眼泪,说:“哥你回来了,吃晚饭了吗,我刚要吃。”
商语迟说好,坐到她身边。
商语迟是去特训了,哪怕洗过澡,身上还都是男性的气味。
想到男性,想到天星上唯一知晓我痛苦的我的腓特烈,她站起来,说要去上厕所。
厨娘举起装满牛骨汤的勺子浇在牛肉上,骨头汤沸着,她听到另一股水声。
该低下头的,她回过头,与商语迟对视着。
他们没有戏剧化地在彼此瞳孔的震颤中去看她被淋湿的影子,仿佛死了一遍却发现尸体仍在被凌虐一样痛苦地发出嚎叫,她扑倒在母亲骸骨制成的枕头上。
妈妈妈妈,带我走吧。
“哥。”她用冷静得有些残酷的声音说,没带一丝哭腔,“你先出去。”
商语迟似乎想做点什么找补。高跟鞋在地上不停打着滑,勉力撑起一个笑,她撒娇道:
“好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