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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高一五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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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小后门这地方,视野变得开阔,周边没什么建筑,只零零散散堆着杂草与沙砾,有几块空地设了羽毛球场,支起球网的两边铁杆锈迹斑斑,球网下垂,但仍有人使用,比如此刻。
撞见了班里的女生来打羽毛球,黄家玄上去抢拍子打了两球。
颜京瑜看也没看那边。
柏风临笑着调侃:“你是不是故意不往那看,保持距离?”
颜京瑜于是往那瞟了一眼,收回目光看着他,“都是班上的人?”
“对,你还没把人认全?”柏风临拿下巴一指,“那我同桌。”
颜京瑜顺着所指方向看,就见一女生正和他挥手打招呼,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便看回柏风临。
“来,左边的朋友。”柏风临抓起他的手对着球场左边挥,“现在,右边的朋友。”,又对着球场右边挥。
那帮女生很配合地哇哇欢呼,配合完了,才笑骂:“柏风临有病!”
“大家都病友啊。”柏风临放了颜京瑜的手,一转头,又顿住。
“学长?”柏风临微睁了眼睛,慢慢露出笑容,伸出两只手,大踏步地往草丛边走,像是要接见哪个领导,“学长啊,想死我了,好久不见。”
颜京瑜目视前方,没见谁人出现,随即低了头,就见柏风临抱住一条狗。
那条狗是条大黄狗,状似柴犬,究竟是不是柴犬,颜京瑜看不出,只觉得那狗笑眯眯的样子,正和对面的柏风临有几分神似,一人一狗此时叙旧着。
这狗引来了女生们的注意,只听女生们哈哈大笑,朝着狗蜂拥而至。
这场面之诡异,把颜京瑜这个淡定的人都看得不能淡定了。
默默后退两步,又突然踩到个有韧劲的东西,耳边还嘶一声响。
他转头看,是黄家玄。再低头看,踩的是黄家玄的脚,还给人大白鞋添了一道黑。其实该道歉,但种种变故让他呆了,他冷冷淡淡地说:“我……”
黄家玄等着他继续,却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透出了纠结。
“没事。”黄家玄认为他是还没放下男神架子,死要面子,便道:“让柏风临擦,他踩我鞋次数多了去了。”
“我赔你一双吧。”颜京瑜没道歉,只想到这招,“这鞋多少?”
“嘶。”黄家玄也不知正品原价该多少,他这鞋是两位数的高仿。
“一千,够吗?”颜京瑜穿鞋虽是穿正品,但他本人对鞋并无研究,不像一些球鞋爱好者,能肉眼辨真假。
“真的假的,一千?”
黄家玄惊了,下意识看颜京瑜的鞋,那是双经典的白色匡威。
然后又去看柏风临的鞋,柏风临穿的是黑色匡威,但logo是假的。
看到好兄弟也是穿假鞋,他便松了口气,“不用,我鞋……假的。”
黄家玄准备着,如果颜京瑜嘲笑他,那他将表示柏风临也如此,并报告柏风临此事,让柏风临与他站同一条穷人战线上,共担有钱人的风言风语。
怎料颜京瑜反应平平,只点个头表示知道了,又瞟一眼他的鞋,然后抬眼看着他,“柏风临真帮你擦鞋?”
“开玩笑的。”黄家玄笑了,“你这鞋肯定是正品吧,要上千吗?”
“不清楚,家里买的。”颜京瑜看回大黄狗,“她们刚才笑什么?”
“哈哈。”黄家玄字正腔圆地哈了两声,“她们没笑,她们在叫。”
颜京瑜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那条狗叫哈哈。”黄家玄说。
颜京瑜沉默了。
大黄狗,哈哈,被乔装打扮了一番,狗身穿着一条夏季T恤,狗腿穿着三只黑色小鞋,其中一只脚光着,想必有只小鞋是半路掉了。
热心女生已经开始拨杂草,到处找鞋,有人捡起了一只拖鞋。
柏风临一看,说:“那鞋至少三十七码的脚,我们学长能穿吗?”
“它不能穿,那给你穿啊。”女生名叫刘雅心,是柏风临同桌。
柏风临把视线从她脸上,一路移到了脚下,“我怎么觉得你穿就正好?不是你的人字拖吧,怪不得找那么准,看来鞋这东西也认主啊。”
“我去你的!”刘雅心笑着,拿鞋往柏风临头上飞,给大黄狗看见了。
大黄狗看见飞的东西,就很兴奋,当即踮脚起跳,想咬住拖鞋。
但柏风临又把它抱了回去,所以它只来得及顶拖鞋,把鞋再次顶飞。
那拖鞋咻咻咻地飞滚不停,竟是冲向了后边的黄家玄和颜京瑜。
黄家玄弓腰歪一边,歪太猛了没站稳,便想往旁边走两步站好,结果歪着往旁边走走走走走,走出几米开外还是倒下了,搞半天像死前挑了个坟地。
颜京瑜则因为有打架的敏锐力,只把头一偏,就轻松躲过了袭击。
本以为拖鞋该平稳着陆,怎听啪一声脆响,拖鞋迫降在级长脸上。
级长不知是何时出现的,此刻把脸一抹,扭头啐了一口唾沫。
再扭回头时,他打直了手臂指着众人,他不说话,众人也不说话。
正是无声胜有声之际,大黄狗说话了,听着一连串的汪汪叫,他满脸严厉地把手一移,指尖对准了大黄狗。
大黄狗不叫了,但还在笑,慢慢走到柏风临身后,拿头拱柏风临后背。
“我们在帮它找鞋。”柏风临摸了一把狗头,单手撑地站起来。
大黄狗仰头看柏风临,等柏风临站好了,便把头卡进那两条长腿里。
它伸出个脑袋,抬眼看级长,然后扬起嘴巴,吐着长舌头嘿嘿笑。
柏风临看它可爱,便摸摸它,帮它说了两句话,“它很乖啊。”
“它没问题,是你们有问题!”级长把手背在身后,“上课时间,你们几个来这干什么,刚才谁扔的鞋?”
柏风临道:“我们在上体育课,自由活动,来附近打羽毛球。”
级长半晌没开口,只拿一双略微浑浊的眼睛,扫射了众位学生。
待把严肃的气氛酝酿足了,又不苟言笑地问:“是谁扔的鞋?”
“我。”柏风临举了手又放下,“闹着玩,没想到扔出去了。”
“你哪个班的?”级长问。
“高一五班,6号,柏风临。”
“来这干什么?”
“打羽毛球啊。”柏风临心道,刚不是问过了吗,记性这么差。
“打羽毛球怎么不去操场打,这小后门又远又偏,你们来干什么?”
“来打羽毛球。”柏风临说。
“我知道你们来打羽毛球,我问你们来这干什么!”级长指手画脚地喷唾沫星子,没发现话里的漏洞。
柏风临等人垂头挨训,只盼他快点骂完,末了,柏风临才知道,“来这干什么”的意思是警告,并非问话,原来刚才不该回答,否则有了顶嘴之嫌。
被训了不知多久,听级长骂声渐渐小了,柏风临便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级长嘴角起了点白沫,人已盘腿坐下,正抱着大黄狗摸来摸去。
见此情景,柏风临松懈下来,走到级长身旁,也蹲下摸摸狗。
“级长,谁给它穿的鞋子,怎么少了一只?”柏风临拍了拍狗足。
“它蹭掉了。”级长指了指他,又指指他身后跟上来的几个人,“你们这帮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借打球的幌子,趁机跑去那个铁门禁地,这几天总有人闯进去,是不是你们?”
“是,也不全是,别人是去那玩,我们不是。”柏风临把拖鞋踢一边,盘腿坐下,正想说话,但视线被毛茸茸的狗尾遮住了,他把狗尾撩开,“级长,我的钱包被人扔里面了,又听说里面闹鬼,所以大家陪我去找。”
“什么闹鬼,又乱传什么?”级长低头抬眼,镜框架在鼻梁上,眼珠越过镜框盯向了他,“那片宿舍要重建,所以才上了锁,你们瞎传什么?”
“不是瞎传啊级长。”黄家玄弯腰撑膝,“我们真看见了有东西。”
级长皱起眉,“什么东西?”
“没看清,但会在地上爬,我觉得有人故意装神弄鬼的可能性更大。”黄家玄伸爪,做了个刨地姿势。
“你们看错了。”级长起身拍屁股,把一屁股灰全拍柏风临脸上了。
柏风临挥着眼前的尘埃,怎么也挥不散,只好站起来走一边去。
那黄家玄继续道:“真没看错,还有人看见宿舍突然亮灯了!”
级长不以为然:“谁看见了?从今天起,学校禁止出现这些谣言。”
“他看见了。”黄家玄把一旁发呆的颜京瑜扯来,“他真看见了。”
“你看见了?”级长拿食指点了点颜京瑜,“别再散布谣言。”
颜京瑜轻瞟了一眼食指,又目视上空,淡淡地给了个不屑的冷眼。
柏风临笑了,走到他身旁,轻声耳语:“对级长也敢翻白眼?”
颜京瑜看着他,小声回道:“昨晚确实亮灯了,哪里是谣言?”
“也是。”柏风临笑说,“我帮你伸冤,要他还你一个清白。”
“我也看见亮灯了。”柏风临穿过人群,走到级长身旁,“学校查吗?”
“查什么,都是流言蜚语。”级长忽地停下,大声道:“从今天起,所有人禁止走小后门,都走大后门!你们几个,全都给我回去上课,是体育课,就在操场待着,没事别来瞎逛!”
说罢,他背着双手走了,走了长长一段路,一直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便转过头看,只见那帮学生正抱着狗,一路嘻嘻哈哈地往小后门去了。
“你们几个!”他高声喊。
那帮学生便停下,与他遥遥相望,见他没下文,又继续往前。
“给我回去!”他抬手指着。
但为首那位高高帅帅的,像没听见他说话,朝他笑笑就带头走了。
这把他气得脸发黑,这帮学生,先是让他撞鞋,让他觉得今天有“撞邪”的不祥意义,又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在学校就这么不服管,岂有此理。
两脚抹油似的赶过去,他在后门前站定,看见那帮学生正在铁门前徘徊,拿着门锁议论纷纷,似乎是想进去。
“你们几个。”他抬手一指,下一句话还没出来,铃声就响了。
叮叮当当的下课铃,从遥远的地方飘荡过来,置身此处,只能听见回音。
“下课了啊级长。”柏风临望着学校前方,“是打下课铃了吧。”
“对啊级长,现在下课总能到处走了吧。”黄家玄心系铁门里的钱包。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级长收回手,皱眉歪头地到了他们面前。
“想把钱包找回来。”黄家玄握着铁杆,探监似的贴脸往里看。
“级长,这锁怎么开。”柏风临后背靠着颜京瑜,侧身倚着铁门,手里拿把锁翻翻转转,“只要捡回钱包,我们再也不来了,再好奇也不来,真的。”
“我让你们回去,听见没有?”级长横眉竖目,隐隐要动怒了。
柏风临站直了,诚恳道:“级长,我生活费都在钱包里,不拿回钱包我这个月都喝西北风,是真的惨。”
级长将信将疑,无言地瞪他一眼,然后转身打电话叫人来开锁。
柏风临问黄家玄:“怎么谢我?”
黄家玄哎呀一声:“给了小费,而且小费还多加了五块,还要怎么谢?”
“五块那是之前。”柏风临指了级长背影,“现在解锁大人物了。”
黄家玄挥挥手,“去去,本来代办社就是帮人干活的,你们私下收费,往大了说叫贿赂!小心我举报。”
“你就这样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狼心狗肺以怨报德?”柏风临唾弃。
“谁字多谁有理啊?”黄家玄也一连串道:“我明明是,明哲保身苟全性命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人见人爱。”
柏风临笑了,“后面几个词跟你有关系?你就占个苟全性命,后面几个倒像说颜京瑜,是不是啊小瑜?”
“别那么叫我。”颜京瑜道。
“小瑜好听啊。”柏风临换了个姿势靠铁门,“那小颜,大颜?”
“那我叫你小柏,大柏。”颜京瑜光语气酷,反驳的内容却没杀伤力。
还把柏风临说乐了,“真的?真叫大伯?那你爸得喊我一声哥。”
颜京瑜当即语塞,瞥了他一眼,然后一语不发地看女生逗狗。
没多久,开锁师傅来了,众人围靠过去,陆陆续续跨进了铁门。
而此时,颜京瑜还站柏风临身侧,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柏风临。
柏风临头发蓬松,眼下有卧蚕,笑时眉眼弯弯,下巴左侧有粒痣,整张脸十分干净,活脱脱的邻家小哥。
明明长得像个说话温柔的,怎么一开口能那么欠打?颜京瑜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