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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颜京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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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高一五班的门前，柏风临望着对面的教学楼走神，夕阳拉长了顶楼的影子，暮光是那样醉人朦胧，可惜级长的训斥还在走廊回荡，扰了美景。
“我的话你有没有在听！”级长一巴掌拍他后背，把他拍回了神。
“听了级长，但我真不抽烟，那烟就是我捡的。”柏风临再次解释。
“还撒谎！捡的你敢放嘴里？犯错不认，知错不改，才是大忌！”级长激动地到处比划，“学校禁止抽烟，你高一就不学好，到高三还得了！”
柏风临无话可说，也不敢嬉皮笑脸，怕级长这老人家气个半死，思来想去，不如认栽，等级长骂完了就好，总比全校通报批评、记过处分好。
他后半程老老实实听，级长见他态度良好，总算下了一些火气。
“你入学是全校第一！”级长说完这话顿了顿，背着手走到教室旁。
把手伸进窗里指着，“晚自习都抬头看什么，你们班谁看晚自习？”
把手收回来放身后，“老师还没来就自觉点，一定要看着才行？”
批完了班里的人，级长把他带到楼道前，站在一处半弧形的走廊上，这里离教室远，谈话不会被听见。
级长有意跟他聊两句，于是让他放松身心，不用直挺挺地立军姿。
级长道：“柏风临是吧，我知道了你的一些情况，没想到，你是全校最特殊的学生，我说什么，你清楚？”
柏风临两手搭着栏杆，望着楼下的奔跑人影，回道：“清楚。”
级长扶了扶眼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一时无言，过了大概五六秒，才语重心长道：“你740多的中考分数，能进重点，但补录来这了，你说你是不是很特殊？我可以这么跟你说，学校有史以来，第一次收到这么高分的学生。你知道第二多少分？第二才630多，比你少了一百多分，一百多，你想想。”
级长像个聊天的长辈，“你补录也能有很多选择，怎么会来这？”
柏风临没说话。
级长问：“是有什么原因？”
柏风临还是没说话。
级长又教导：“不管什么原因，既然来了，就沉下心好好学，好好读。”
柏风临点了头。
级长道：“你以后，应该要像入学排名一样，把第一的水准拉高点，给第二第三赶超的机会，要是再堕落下去，而且习惯了这种堕落，会很危险。”
柏风临抿了抿嘴，不敢把这些话放心上，他现在宁愿做个堕落的废物。
级长又说了什么，他没听，那些话就跟风一样从他耳边飘过。
最后是级长叩响了栏杆，他才给上一点回应，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下不为例。”级长以此结束了这场对话，挥挥手，放他回教室。
他前脚刚踏进班里，级长后脚也跟了上来，等他经过讲台坐回座位。
级长对全班说：“不要以为班主任请假不在，就能无法无天了。”
教室鸦雀无声，级长还算满意，立在门口扫视了众学生，然后又走进来巡堂，走到后排时皱了皱鼻子，闻到空中若有若无的糖味、辣条味。
“有老师跟我反映，你们自习课上吃辣条，还有的同学，拿纸片画了一副扑克，上课打扑克，还骗老师说是做数学，都是哪几个人干的？”
教室只有沙沙写字声，全班突然很默契地都爱学习了，各个埋头苦干，仿佛听不见外界，一心只读圣贤书。
级长走到了第二大组后面，站在后黑板下，又道：“打牌的，睡觉的，吃东西的，都站起来我看看。”
邓聪扭头问：“级长，聊天的站不站啊？好多聊天的打扰我学习。”
级长道：“也站，不务正业的都站起来，我看看都是哪些人。”
邓聪扭回头，和前面的柏风临黄家玄对上了眼神，相视一笑。
黄家玄小声道：“哎，老邓这招不错，这下不得全班都站起来？”
柏风临翻开练习册，从笔袋里拿了支黑的，“其实全班都不用站。”
黄家玄凑近问：“为什么？”
柏风临转头道：“级长，你是不是记错了，自习课有老师夸我们班纪律不错，说我们不像别的班，别的班都吵成菜市场了，就我们安静。”
级长还没回话，班上同学突然大笑，都明白了柏风临的意思。
黄家玄也反应过来了，拍桌笑道：“对啊级长，那老师特地从前门进来，就为了夸我们纪律好，很安静！”
级长没搞清状况，但班里的笑声已然炸了锅，他没时间梳理事情始末，忙着维持秩序，用力一拍黑板，然后拿一双眼睛发刀片，从左发到右。
笑声被压下去了，沙沙写字声回来了，级长巡过第三大组，踏上讲台，转头看黑板上的时钟，距离第一节晚自习下课还有五分钟，他干脆没走了，直到打铃声响起，他才慢步离开。
“柏兄，网吧网吧网吧。”黄家玄拿手肘推柏风临，“走起！”
“不去，今晚从良了，不学习浑身难受。”柏风临在纸上算题。
“级长给你打了什么鸡血？见效这么快！”黄家玄拔了他的笔。
他的手一空，又去笔袋里掏另一支，但黄家玄眼疾手快，把他笔袋迅速抢走，站起来藏身后，“网吧！”
“刘雅心，借我笔。”他摊开手掌伸向左边的同桌，“黑的。”
“自己拿。”刘雅心在写作业，没抬头，抓起粉色的笔袋放他掌心。
黄家玄又一把抢走，“柏兄，打游戏没你真的虐，就打两把！”
“没钱上网啊，叫其他游戏高手带你吧。”柏风临找后桌借笔，却隔着几排座位，发现颜京瑜正看着他。
那颜京瑜手里一直在按圆珠笔，摁下弹起，弹起摁下，对上他视线后才停了动作，晃晃笔，大概是想借他。
“借我？”柏风临笑问。
颜京瑜点了头，拿出藏在笔袋里的翻盖手机，把圆珠笔放进去，把桌上另外两支粗细不一的黑笔也放进去，然后拉上拉链，把整个笔袋扔给他。
“好好好，谢了啊。”柏风临扬手一接，得意地在空中抛了两下。
就在这空当，黄家玄又一把抢走了笔袋，“颜京瑜的我照抢！”
“拿来。”柏风临微微皱了眉，伸出手，“把颜京瑜的给我。”
“一定要颜京瑜的吗，我的和刘雅心的不行吗，柏兄，你这是偏心！”黄家玄拿着三个笔袋乱敲。
“快点，你真不给？”柏风临催促，知道颜京瑜还在后面看着。
黄家玄抛起一个笔袋，紧接着，又抛起第二个第三个，边抛边接，得心应手，竟是玩起了杂耍抛接球。
柏风临都不好打断他，“搞这么艺术啊，我都不忍心破坏。”
刘雅心瞄一眼，登时笑了，“黄家玄你不上大学，也能靠杂技混饭吃。”
黄家玄像复读机一样，“网吧网吧网吧，网吧网吧网吧，网吧！”
刘雅心不理解道：“你就找也想去网吧的一起呗，再晚上课了。”
黄家玄接住三个笔袋，“只有柏风临水平不错，其他人都太菜了。”
刘雅心拿回粉色笔袋，“那就放学再去呗，不知道你急什么。”
“谁都像你这么想，所以放学根本抢不到机子。”黄家玄坐下，不甘心地一拍大腿，“柏兄！级长到底给你说了什么？要你好好学习？你晚自习出去玩了，回家再好好学，不也一样吗，只是把学习时间换过来而已。”
柏风临哦一声，“你是不是经常这么偷偷努力，在学校跟别人说不学习，回家了悬梁刺股挑灯夜读。”
周围同学听见了也哦地起哄，“黄家玄心机啊，偷偷努力不带我。”
黄家玄笑着骂了一声：“屁！我要是努力起来，我自己都害怕！”
柏风临点点头道：“万一努力了也没成绩，是不是更害怕？”
黄家玄噎了一下，不想聊这么严肃的话题，“走吧，去网吧！”
柏风临看黑板上的作业登记，各科作业都不多，确实可以晚点写，但鉴于上次晚自习缺勤被抓，以及近日被级长盯上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今晚谁看晚自习，看我们座位空的会不会追究？”柏风临问。
“不会！”黄家玄看他松动了，很激动，“级长把你带走那时候，英语老师来了，她说下节晚自习她不在，有什么事去办公室找她。怎么样，是不是完美的逃课时间？还等什么！”
“嗯，确实是。”柏风临点点头，但心里仍惦记着级长那番话。
转而又想到父母，烦躁的心思不断散发，乱成了一团理不清的麻线。
再坐下去恐怕也没心情学了，他用鼻息叹一声，不如出去放纵。
默默思忖着，他拉开了颜京瑜的纯色双层笔袋，里面的笔很多。
每一支又漂亮又昂贵，他在文具店见过价格，差不多都要两位数。
随便拿起一支铅笔，那铅笔通身银白色，有点重量，按压感清晰。
“好漂亮的笔。”刘雅心的眼睛一下就被吸了过去，“颜京瑜的？”
“对，你猜猜价格？”柏风临拿铅笔画了一下，写起来很丝滑。
“肯定很贵。”刘雅心探头往笔袋里看，“他好会买啊，都好漂亮啊。”
刘雅心又转头看最后一排的颜京瑜，“他人长得也漂亮，你觉得呢？”
柏风临便也往后看了一眼，颜京瑜似乎在写作业，他转回头来，把铅笔放回笔袋，翻了翻其他笔，想找支最便宜的用，怕一不小心用坏了赔不起。
刘雅心用笔敲了敲他桌子，“问你话呢，你觉不觉得啊？”
“觉得什么？”柏风临隐约想起了她的问题，“觉不觉得他……漂亮？”
刘雅心嬉笑着点头，“让我听听你们男生的审美，你们怎么看的？”
“挺好的啊，有鼻子有眼睛的，也不缺嘴巴。”柏风临继续翻找。
“不是，你们不觉得他漂亮吗？就是给人眼前一亮。”刘雅心五指弯曲又打开，做了个放烟花的手势。
“花痴。”柏风临说。
“跟你说是对牛弹琴。”刘雅心合上练习册，去找其他人玩了。
黄家玄趁此出了座位，坐到刘雅心椅子上，一指墙上的时间，“快点，趁现在下课好翻墙，上课了动静大！”
柏风临想答应了，可整理好颜京瑜的笔袋时，他突然道：“把颜京瑜也叫上，他去我就去，他不去我不去。”
黄家玄转头喊：“颜京瑜！柏风临想约你去操场！NOW！”
“我是这意思？”柏风临扬手，把笔袋扔回颜京瑜桌上，“他叫你去上网。”
颜京瑜正仰头喝水，垂眼瞟向了他们，然后放下水瓶，从座位上站起来拧瓶盖，拧好放窗台边上。
黄家玄又喊：“走吧颜京瑜！”
颜京瑜没表态，低头整理桌子，把本来就整齐的一摞书，翻来覆去地摆来摆去，又把笔袋拉拉关关。
柏风临撑着脸笑，看他在那假装忙碌，看得出他是想答应。
黄家玄却看不出，仿佛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趴桌上长叹一口气，“请不动，太难请了，人鸟都不鸟我。”
“让个位。”柏风临踢了踢黄家玄椅子腿，“我应该请得动。”
“他本来就只跟你熟，你硬是要我请。”黄家玄屁股贴着椅子，两手端起椅子左右两边，往前挪动。
柏风临穿过椅背与桌前的缝隙，一步到了第二组与第三组的过道，边对着颜京瑜微笑，边走向颜京瑜。
搂着颜京瑜的肩一转，他说秘密似的低声问：“想不想去啊？”
“随便。”颜京瑜嘴上随便，脚步却是随着他一起踏出了后门。
走廊上站着很多同学，都是出来透气聊天的，看见柏风临搂着颜京瑜，都挺惊讶，有人调侃这一幕，说是班上人缘最好的搂住了人缘最不好的。
颜京瑜听了这话，当即冷了脸，心道，我也没有很想跟谁相处。
柏风临看出他心思，“他们是说话最多的搂住了话最少的，大家都觉得你很高冷，你知不知道？”
“无所谓。”颜京瑜用冷淡掩饰了心情，“谁在乎他们怎么想。”
“真的不在乎？”柏风临轻轻撞了他肩膀，“伤心的话可以哭啊。”
颜京瑜瞟了个白眼，然后瞟到了级长，级长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们俩。
他们如芒在背地走了一段路，走远了才松了口气，回头没见级长。
颜京瑜问：“抽烟的事级长怎么说，会记过或者请家长吗？”
“不会吧，但如果后续他还计较这事，可能就会。”柏风临猜了猜。
“为什么不说烟是我的？”颜京瑜慢慢停了脚步，犹豫地问。
“为什么要说？那烟说到底也不是你的，是那些学长的吧。”
“如果说烟是我的，你就不用站走廊挨训。”颜京瑜又往前走了。
柏风临眨了眨眼，渐渐地豁然开朗，转身跟上他，“担心我？你觉得是我替你挨骂了？这没什么，那烟也不是你的，级长只是铁了心要怪罪。”
颜京瑜又问：“逃了晚自习如果被抓到，老师会不会告家长？”
“很可能啊。”柏风临踩着水磨石地面，绕过堂外的廊柱，“怕了？”
“没，反正是你带我逃课”，颜京瑜掀了眼皮，“我到时就这么说。”
“算盘打得真响。”柏风临毫不介意地笑了，“只要说是我带坏你，你爸妈就不会怪你了？我这么大面子？”
经过一条长形花丛，颜京瑜闷闷地道：“你受欢迎，他们都喜欢你。”
柏风临弹了弹手边的花叶，“那你以后都说是我带坏你好了。”
“不用。”颜京瑜抬眼看他。
“你不是怕他们？”
“我没说过怕他们，你把我想得有多怂？我只是觉得被念很烦。”
“有念过你？我看你爸妈对你很好。”柏风临又道，“算了我也不懂，所以在家真的闷，有空出来一起玩啊，我们总比你那堆混子朋友强吧？”
颜京瑜踢了一下脚边的石粒，“一起玩？他们都看我不顺眼吧？”
“啊，你在想什么？”柏风临把石粒踢回去，“你有两个外号那么出名，什么高冷男神，忧郁美男，哪个单拎出来不好听？你才是真正的受欢迎啊。”
“够了别提这些。”颜京瑜神情有点冷漠，“我知道你们是反讽。”
“反讽？”柏风临不解地笑了。
颜京瑜说：“就像隔壁班有女生长痘，你们说她脸上坑坑洼洼像月球表面，所以叫她月亮女神，不是吗？”
柏风临皱眉道：“我从没说过。”
颜京瑜把石子轻轻踢飞，“反正什么男神美男不是好词，难听。”
“我们一开始确实觉得你高冷，但没恶意。”柏风临也踢了石子。
“因为个别人的冷嘲热讽，就把所有赞美的话当成了阴阳怪气，岂不是上了别人的当？自信点啊，说你高冷说你美男，就是说你好看的意思。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黄家玄、可能还有邓聪，是真觉得你还不错。”
“我说的就是邓聪。”颜京瑜后知后觉自己像告状，慢慢闭了嘴。
“下次我替你骂他，行不行？”柏风临道，“你就当他嫉妒你帅。”
“你们没恶意就行。”颜京瑜耳朵有点红了，好在昏暗中不明显。
柏风临没注意他的动静，因为心中忙着擦汗，他们最初调侃颜京瑜高冷男神，确实有点说他孤僻古怪的意思，但后来，也是真觉得能和他相处。
而颜京瑜也在心中后悔，不该说那么多，都怪这寂静的氛围太柔和，让他没设防，一股脑把话全吐了出去。
无声地过了花丛，他们就快到植物园，旁边教室有扇墨绿色的钢窗，昏黄的吊灯映亮了窗面，照出人影，颜京瑜望着窗上的柏风临，久久没挪眼。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