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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他说我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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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学校小后门，再穿过一两条街巷，很快就走进了城中村内部。
内部的巷子窄，两边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抬头看，天只剩一条缝。
电线横七竖八地缠绕着，挂着要落不落的塑料袋，风吹过就晃一晃。
招牌层层叠叠的，红底的白字，黄底的红字，侧插在墙上闪着灯光。
有块招牌亮着上网字样，旁边的铁门已经被卸了，楼道可以随意进出。
进出的人络绎，但门口只有一米来宽，等嚼槟榔的下楼了，就马上有叼烟的上楼，穿着打扮都比较社会。
也有穿校服的进出，但那都是职高中专的学生，别人早早就放了学。
这个时间点，能穿着高中校服来网吧的，基本都是逃了晚自习的。
而能穿高中校服来的，也就善流高中这所出了名的三流高中了。
此时的楼道里，挤着几个吵吵嚷嚷的年轻人，他们还沉浸在刚才的游戏操作中，一帮人下楼下成了龟速，把话说完了才舍得往台阶走下一格。
柏风临往边上站了点，转头看身后的颜京瑜，见颜京瑜斯文寡言的，怎么看怎么像个好学生，容易挨欺负。
“你带的钱多吗？”柏风临问。
“你要多少？”颜京瑜反问。
“我不要啊，我是提醒你，这里鱼龙混杂，别人看你干干净净的像个好学生，可能会劫你。”柏风临提醒。
“他们劫不了。”颜京瑜说。
说罢，楼道里那帮人正好出来了，他们上身是便衣，下身是校裤，看校裤颜色应该是附近学校的人。
其中一人频频看向颜京瑜，看着看着突然哎地拔高了声音，旁边的同伴闻声停步，也转头去看颜京瑜。
柏风临单挑了一边眉，慢步往颜京瑜身前走，就要切断他们的视线。
怎料那人挪动了一小步，对着颜京瑜不确定地高声道：“大哥？”
“大哥？”柏风临听愣了，也转头看颜京瑜，重复了一遍，“大哥？”
“认错了。”颜京瑜走到角落，借着柏风临挡身影，看着空气说。
那帮人呆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你推我搡地说着“对对对好像是认错了”，然后该往哪走往哪走，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拐角处，此时又有人骂道：“个煞笔，大哥都说了多少次，没别的事在外面要装不认识他！”
柏风临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手握成拳放嘴边，他捋了捋内容。
那帮人叫颜京瑜大哥，应该是和颜京瑜认识的那堆混子有关系。
他一直知道颜京瑜在校外会和混子来往，但没想到颜京瑜是个大哥。
放下手，他转身对着颜京瑜上下看了一眼，“你在外什么来头啊？”
“没来头。”颜京瑜不欲多说，走到门前踏上台阶，“上去吗？”
“上。”柏风临跟他身后，“你的事我不了解，你不被欺负就行。”
“我没那么菜。”颜京瑜说得挺小声，大步跨上了楼道，拐弯时偷偷看了一眼柏风临，然后继续上楼。
刚推开前台玻璃门，身后就传来黄家玄和邓聪的声音，他转头看。
黄家玄还在喘气，“行啊你俩，跑真快，追一路连人影都没追上。”
柏风临侧身腾了点位置，背靠贴满广告的墙壁，“我们早走了。”
邓聪抓着扶手栏杆，“我们走时都打上课铃了，差点被抓。”
柏风临不放心道：“喂，不是说没老师看晚自习吗，怎么被抓？”
邓聪往前走，“我说的是级长，他去小后门了，翻墙差点被他看见。”
柏风临扯了扯墙上的广告贴，不小心撕下一大半，又拍回去，“级长真的闲，他没事不能早点下班啊？”
“他老人家把学校当家了呗。”邓聪耸耸肩，“今晚打什么游戏？”
柏风临往上指了指，“颜京瑜和我们一起，他玩什么就玩什么。”
“凭什么啊？”邓聪抬了眼看颜京瑜，“以前组队也没他位置。”
柏风临道：“对，所以他玩什么我们就玩什么，方便和他组队。”
邓聪撇了撇嘴，像已经组到了累赘的队友一样，“那我自己玩。”
柏风临点头：“那你自己玩，半路别求着加入，上网就这么点时间。”
邓聪嘴巴拉成了一条直线，像是憋着火，他对柏风临的行为很不满，认为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同时，也对颜京瑜突然插足了小团体而感到危机。
颜京瑜知道被排外了，忍不住有点失落，但更多是觉得麻烦，推开玻璃门往里走，回头淡淡甩下一句：“我玩的和你们不一样，你们玩。”
一直没说话的黄家玄挠了挠脖子，左右两边看看，然后三两步跨上了楼梯，“你们聊，我先上去开机。”
楼道就剩下了柏风临和邓聪，有人要上下楼，他俩只好贴墙让路。
待没人时，柏风临伸了手臂一拍邓聪，“你哑巴了？有话就说啊。”
邓聪便直说：“他谁啊我们凭什么得让着他？本来就拽成什么样了。”
“他现在和我们一块玩了，你也把他当朋友吧。”柏风临劝道。
“谁跟他我们？”邓聪皱着眉，挺不解，“你们跟他熟，我可不熟。”
“黄家玄跟他也没认识多久，你是单纯不想接受他。”柏风临道破。
“那不废话？”邓聪抬手拍蚊子，没拍到只好放下了，“他一副不吊起我的样子，我还热脸贴冷屁股上赶着？跟这类人玩得捧着他，你们不嫌累啊？”
“他真没你想得那么装，他就是一个比较呆的人。”柏风临笑了。
“呆？你哪只眼睛看他呆了？”邓聪语气缓和，是有点被说动了。
“你要不跟他聊聊？”柏风临转身上楼，“他脸皮薄，你别再让他下不来台了啊，等一下给人激跑了。”
邓聪一扯他校服，拽住他，“你跟他到底什么情况？没见你带谁玩这么积极，一起去后门禁地逛两圈，出来就成了生死之交？我总觉得有隐情。”
“你爸妈给你起名真没起错，是有点小聪明啊！”柏风临扯回校服，可力气使大了，险些让邓聪空手滚下去。
邓聪连忙抓住扶手栏杆，“兄弟不跟他玩，你就要谋杀兄弟？”
柏风临扫了扫衣角，“我发现你和黄家玄一个毛病，特爱扯校服。”
邓聪站直身踏上了台阶，“你不也一样啊，你自己没发现？”
“有吗？”柏风临想了想。
“哎，别管有没有了。”邓聪走到他身旁，“快说说你和颜京瑜。”
“我和他啊，也没什么。”柏风临推门而入，“他家帮过我不少。”
邓聪跟着他走进去，“不是吧，你们还有上一辈人的恩怨啊？”
“差不多，所以我多照顾他也是应该的，你对他再有偏见，也就当给我一个面子了。”柏风临看见黄家玄站起来挥手，一抬下巴，“走，在那。”
穿过烟雾缭绕的机房，柏风临坐到了黄家玄身旁，“颜京瑜呢？”
黄家玄半蹲半坐，抬手指了旁边几排，“喏，他让我们照常玩。”
柏风临看了过去，“什么意思，他玩他的，我们玩我们的？”
“应该是这意思。”黄家玄一看游戏开了，屁股立马贴回座位。
柏风临看了邓聪一眼，“我说他脸皮薄吧，你说他两句他不玩了。”
邓聪莫名感觉被指责，坐椅子上两手一摊，“我纯实话实说。”
柏风临有点正经了脸色，“下次别给他难堪了，本来新朋友就不熟，你搞那么排斥让他怎么融入？”
邓聪皱眉道：“融不进来就别融了呗，本来我们几个玩好好的，你突然把他拉进来，你看我跟他说过话吗？你要跟他玩你一个人去就得了。”
黄家玄看不下去了，边盯着屏幕边拉架，“你们在外面说那么久还没说清啊？老邓算了吧，就这么一件屁事用得着吗，你怎么看颜京瑜这么不顺眼，不是真嫉妒他长得帅吧。柏兄你也一样算了，你当初带我和颜京瑜认识，那时就该把老邓也捎上，现在搞得像老邓被我们俩忘了，都有错都有错。”
柏风临和邓聪面面相觑，都知道自己有问题，末了，柏风临起身一拍邓聪肩膀，邓聪缓了脸色说没事。
“你们开两把，黄家玄你帮我把号登了，要装备最全的那个号，我先去颜京瑜那看看。”柏风临走了出去。
到颜京瑜身旁，他和颜京瑜旁边的人商量：“哥们，换台机啊。”
那哥们还在农场偷菜，闻言扭过头来，“真换？我就快下机了。”
柏风临欠身看他屏幕，然后指了指黄家玄旁边的座位，“真换，今晚算你走运了，我刚开的机，在那。”
那哥们喜笑颜开地让位了，把装着火腿肠的泡面端走，又一把扫开了桌上的皮蛋包装袋、瓜子壳、麻辣盒子，就快把半根灭了的烟头扫掉时，他如失痛爱地激动道：“要要要。”
柏风临一伸手接了，另一手扶住他的泡面，“喂，你别洒我身上。”
哥们单手拿面不是很稳，接过烟笑了笑，“那真换了啊，你坐这。”
柏风临正要坐下，颜京瑜不知道从哪掏了包纸巾，甩他桌上。
“这么讲究？”柏风临拿了张纸巾往桌上一抹，看来确实得讲究。
白白净净的一张纸，瞬间变成了五颜六色，还散着泡面的调料味。
把纸巾扔烟灰缸里，他正要下了那哥们的Q，去登自己的号，怎料屏幕突然黑了，“这么快，就到点了？”
柏风临没多的零花钱上机，干脆不玩了，凑颜京瑜身旁看他玩。
颜京瑜刚才在打魔域，现在在打地下城，看起来就打得心不在焉。
柏风临真想替他打，“你看看这网吧里每个人的眼神，哪个不是聚精会神牟足了劲玩，你还能走神。”
“你要玩吗？”颜京瑜松开了键盘鼠标，“你玩吧，我先回去了。”
柏风临按住他，“怎么了，你逃都逃出来了，现在想回去自首？”
“嗯。”颜京瑜转头看他，“你们照常吧，我没说过要加入。”
隔壁大哥正在看《无间道》，听见他们这对话，一激灵，慌张地斜了他们一眼，见是两个高中生，又略显失望地看回屏幕，和旁边的朋友笑骂：“扑街啊两个吊毛说话这么吓人，我以为在搞什么交易，原来只是逃课啊。”
柏风临听到了，顿时觉得好笑，按着颜京瑜座位真心地笑了起来。
他眉眼中的笑意感染了颜京瑜，颜京瑜也浅浅含笑，但别开了视线。
不知想到什么，颜京瑜去了一趟前台，对着老板指了指黑屏机。
柏风临的电脑霎时亮了屏幕，看着颜京瑜走回来，他问：“多少？”
颜京瑜道：“不用了。”
“请我？”柏风临笑问。
“嗯。”颜京瑜望向黄家玄那几排座位，“你和他们打，我玩别的。”
柏风临却道：“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星际，会玩吗？”
“一般。”颜京瑜答得保守。
“我不太会，你玩玩我看看。”柏风临靠过去，打算先看他操作。
颜京瑜玩的虫族，打群战打得很上手，集结了队伍直捣别人老家。
柏风临看他有两下子，就想拉他和邓聪单挑，“邓聪也爱玩星际。”
颜京瑜没说话，片刻后，才没什么感情地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柏风临笑了，“虐他啊，你看他不爽他看你不爽，来单挑泄愤。”
颜京瑜若有所思，纠结了足有十分钟，柏风临早以为没戏了，却听他忽然慢悠悠地说了一个字：“来。”
几分钟后，邓聪坐到了柏风临的位置上，和颜京瑜用键鼠互相厮杀。
颜京瑜操作精准，反应极快，这么高的APM简直是种视觉享受。
邓聪很会预判战争进程，并且把握得住机会，环节都能掐到点上。
彼此打得不分伯仲，渐渐有不少人来围观，打了十几盘结束后，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自然而然地交流了几句战后心得，交流完又都愣了愣，尴尬地别过头看电脑，周围人也陆续散了。
“打得爽吧？”柏风临搭在颜京瑜身后的椅子上，拍颜京瑜的头。
颜京瑜没说话，继续在电脑上点来点去，顺便看右下角的时间。
邓聪反而开口了，带了点奇妙又欣赏的目光看颜京瑜，“还行。”
颜京瑜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地看回屏幕，欲言又止没说话，把电脑界面清干净以后，才回道：“是还行。”
邓聪笑了，抬头看柏风临，“你说得还真没错，是挺呆的啊。”
颜京瑜问：“他说我呆？”
邓聪道：“对啊哈哈。”
颜京瑜扭头看柏风临，只是看，什么也没说，又扭回头点鼠标。
邓聪不知怎地，突然很想笑，扯着颜京瑜聊起了第一印象。
直到颜京瑜的屏幕黑了，四人才下楼离开网吧，穿过潮湿的巷子。
柏风临身后有人提到了级长，他转头看，是几个同校的人，看样子也是高一的学生，他便放了个耳朵听。
隐约听到级长要来网吧抓人，他卧槽了一声，复述了一遍消息。
颜京瑜很淡定：“我们现在不是出来了吗？去了网吧又抓不到人。”
柏风临却道：“你不懂，很可能就是堵半路抓，这样才出其不意。”
出了巷口来到街上，后面几个同校的忽然狂奔起来，两条腿飞成了转动的轮胎，掀起的风把他们都吹愣了。
“卧槽卧槽，大事不妙，级长真来抓人那我完了。”柏风临也跑。
“不是吧！不要啊！不想再扫厕所啊！”黄家玄嚎叫着拔腿跑。
“你还不动啊？你是不是第一次逃课啊？”邓聪拉了一把颜京瑜。
四人火花带闪电，一路纵队疾驰向前，但打头的柏风临突然猛刹。
于是黄家玄把柏风临撞摔，邓聪把黄家玄撞摔，颜京瑜把邓聪撞摔。
整条队伍就这么连环追尾，跟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倒下。
黄家玄怒问：“你停什么？”
柏风临说：“级长没来。”
邓聪问：“那他们跑什么？”
柏风临说：“他们赶公交。”
颜京瑜问：“哪个公交？”
柏风临指着：“886。”
四个人摔得浑身酸痛，目送同校的学生乘坐886路公交扬尘而去。
柏风临啧道：“他们是回家？回家就回家，提什么级长抓人。”
颜京瑜猜道：“应该是回家，刚才我看了时间，早就放学了。”
柏风临喊：“那不早说！”
颜京瑜道：“你跑太快。”
四人都站起来活动了筋骨，身体跟重新组装似的不适应，痛点不一，小臂手掌脚踝，各个地方都有点痛。
邓聪骂道：“柏风临呆子！”
黄家玄附和：“柏风临呆子！”
他们骂完转头看颜京瑜，颜京瑜看着柏风临，“以后别说我呆。”
柏风临道：“颜京瑜呆子！”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