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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运动会 “哥哥哥哥 ...
初冬清晨的操场,冷得刻进骨头里。
但也用不着这样宣示主权啊喂!
搞得被逼无奈,穿学校校服还是会冷的发抖。
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撒了一把细碎的盐,踩在塑胶跑道上,鞋底被露水浸得发潮,湿冷黏腻的触感顺着鞋面往上爬,像踩在半干的毛巾上。
远处的看台隐在灰蒙蒙的雾色里,轮廓模糊成一团软乎乎的影子,远远望去,像只蜷在那儿没睡醒的巨兽,透着股慵懒又压迫的气息。
但也只是专门压迫学生。
校园广播准时响起李主任的声音,沉稳得不分性别,不高不低的调子,听着就让人眼皮发沉,想犯困,却又因为那是主任的通知,没人敢真的趴着不动。
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硬生生被校领导安排在了初冬,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大概是觉得学生们身体里都流着岩浆,不怕冻,又或者是单纯忘了季节更替。
但也无人抱怨得狠,因为能抽出时间放松,即使会比较排名,大家也不过多言语。
楚泽舟趴在课桌上,浑身软得像被抽掉了骨头的软体动物,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眼皮重得挂了铅,上下打架打得厉害,像挂了两个沉甸甸的秤砣,他拼命想撑住,却还是抵挡不住翻涌的困意。
“啊…”
困成这样,全是昨晚熬夜作的妖。前半夜他偷偷躲在被窝里,用平板追了部耽美剧,剧情里的拉扯暧昧、眼神对视,看得他心尖发颤,根本停不下来,一直熬到后半夜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此刻脑袋昏沉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带着视线都有点模糊。
好想家产啊。
什么时候能合体呢。
不过他倒没太焦虑。纪叔叔和凌叔叔早就跟他说过,青春期对同性产生好感很正常,不用纠结自己是不是“不正常”;就连平时看着不靠谱的叶辞哥,也跟他说过“爱情又不是公共厕所,分什么性别”。
这话简直是人间清醒,瞬间让他心里敞亮了不少,觉得自己的心思理直气壮。
反正自己感受最重要。
“林砚辞!”
一声气喘吁吁的喊叫声,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汀闲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跑得像是刚冲完八百米,连说话都不利索。他特意绕了大半个教学楼跑过来,就为了给林砚辞送这个消息。
林砚辞正低头刷着数学题,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抬眸淡淡看过去,清冷的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你被选上了!”汀闲缓了口气,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广播站点名要你当这次运动会的主持!”
他心里清楚,林砚辞往话筒前一坐,那颜值,那清润的声线,绝对是全校公认的“宝藏主持”,到时候全校师生的目光都得黏在他身上,比校草还校草。
换做别人,早激动得跳起来了,可林砚辞只是淡淡应了声:“哦,你回去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半点波澜都没有。
汀闲当场就不乐意了,他跑这么远,累得半死,结果就换来这么一句反应?他撇了撇嘴,吐槽道:“不是吧?我跑断腿来给你报信,好歹请瓶水吧?就没点表示?”
…谢谢你,我谢谢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样的说
林砚辞眼皮都没抬,指尖继续在笔尖划过纸面,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那你去给我买瓶水。”
汀闲当场噎住,差点炸毛,心里默念“忍一时风平浪静”,可一对上林砚辞那副冷淡又带着压迫感的神情,到嘴边的“凭什么”硬生生咽了回去,瞬间认怂。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行礼:“好嘞~皇上您稍等,奴才这就去给您买水。”
说完,便一溜烟跑没了影,生怕晚一秒就被林砚辞的眼神冻死。
看着汀闲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林砚辞垂着的眼睫轻轻动了动,嘴角极轻地往上扬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他不是不会笑,只是懒得对无关紧要的人笑罢了。
广播里紧接着又响起李主任的声音,抛来了一个堪称“噩梦”的威胁:“本次运动会,各年级班级若再出现垫底情况,作业量加倍!”
这话对高三的学生来说,不痛不痒,毕竟他们早就习惯了海量作业;可对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而言,却像是晴天霹雳,瞬间炸开了怨声载道。
“怎么办啊,我体育一直不好,肯定要拖班级后腿的!”
“老师会不会对我特别失望啊?早知道体育课就不请假了!”
“早知道不拖到现在开运动会了,冻得我手都写不了字!”
抱怨声此起彼伏,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氛围里,楚泽舟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心里默默吐槽:至于吗?不就是跑个步,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至于愁成这样?
高三的学生们对此嗤之以鼻,心里都觉得这些学弟学妹太“愚钝”,一点小场面都扛不住,以后还怎么面对更大的挑战。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不聪明”,至少林砚辞就很聪明,直接把麻烦推给了汀闲,还顺便拉上了楚泽舟。
“楚泽舟,去广播室一趟。”
教室门口突然探进一个脑袋,是广播站的同学,他指了指坐在座位上的林砚辞,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是他让你和他一起主持的。”
楚泽舟一愣,原本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他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小跑着向门口冲去:“好的,谢谢同学!”
他顾不上头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和哥哥一起主持运动会了,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
林砚辞没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转身就往教学楼外走,背影冷得像自带寒风,气场十足。
楚泽舟快步跟上,脚步匆匆,一边走一边偷偷瞄他的侧脸。林砚辞的侧脸线条流畅,下颌线清晰利落,晨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楚泽舟心里嘀咕:哥哥是不是心情不好?是不是刚才汀闲惹到他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哥哥?”他试探着轻声喊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林砚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轻轻应了一个字:“嗯。”
接下来的路,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往前走。这种安静的氛围,对社恐的楚泽舟来说,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他手心都攥出了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尴尬;可对林砚辞而言,却像是再正常不过的常态,他甚至觉得这种安静很舒服。
广播室设在教学楼的顶层,推开门,里面的设备不算复杂,却摆得整整齐齐。
刘朔扬正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拿着调试线,正低头摆弄电脑,看见两人进来,随口招呼了一声:“哟,砚辞来啦,还有小楚也来了。”
他平时看着随性散漫,可一到工作的时候,倒也还算靠谱。
“老师你先回去吧,我和他来就行。”林砚辞熟门熟路地走向控制台,对设备的熟悉程度,看得刘朔扬都忍不住挑眉。
“行,那我先走了。”刘朔扬站起身,拍了拍手,像个甩手掌柜一样,“别给我搞砸了啊,要是出了差错,你们俩自己跟校领导解释。”
“知道了。”林砚辞淡淡应道。
刘朔扬转身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别瞎胡闹。”
广播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运行的细微声响。
林砚辞指尖在按键上轻快跳跃,动作流畅又熟练,像是练了千百遍。他转头看向杵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楚泽舟,开口问道:“会用这些设备吗?”
“会、会一点……”楚泽舟站得笔直,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紧张得声音都发颤。他平时很少来广播室,只跟着班级参加过几次升旗仪式,对设备的操作只懂皮毛。
“愣着干什么,过来搭手。”林砚辞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楚泽舟连忙快步走过去,站在林砚辞身边,看着满是按键的控制台,眼睛都看花了,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林砚辞顿了顿,看他这副无措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手里攥得紧紧的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改口道:“算了,你第一次来,不用碰设备,去背点稿子就行。”
“真的吗?谢谢哥哥!”楚泽舟瞬间如蒙大赦,眼睛亮了亮,连忙跑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始熟悉稿子。
他拿起稿子扫了一眼,瞬间无语住了。上面写着“金秋十月,丹桂飘香”“金秋送爽,硕果累累”,可现在明明是初冬,树叶都落得差不多了,哪来的丹桂飘香?写稿子的老师怕不是活在季节错乱的梦里,连日历都不看的吗?
楚泽舟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逐字逐句地读。读着读着,他突然卡了壳,指着稿子上一个笔画繁杂的字,皱着眉看向林砚辞,声音轻轻的:“那个……林砚辞,这句是不是这么念?”
林砚辞正低头调试话筒,听见他的声音,立刻回过头走了过去。
楚泽舟举着稿子,手指点在那个生僻字上,一脸茫然:“这个字我不认识。”
那个字的结构太复杂,左边是“方”,右边是“人”和“斤”,看着就让人眼晕。
林砚辞凑近看了一眼,指尖轻轻点在纸面的那个字上,声音清润,解释得很详细:“这个是生僻字,念qí,和‘旌旗’的旗是同一个读音,意思是古代的一种旗帜。”
“哦……原来是这样。”楚泽舟恍然大悟,连忙把这个字的读音和意思记在心里,又有点不好意思,耳根悄悄泛红,“谢谢哥哥,我居然不认识这个字。”
“很正常,平时很少用到。”林砚辞的语气很柔和,没有半点嫌弃。
与此同时,英语办公室里。
杨初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上次的英语作业,眉头拧得死紧,脸色沉得像锅底,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时澈那篇惨不忍睹的作文。她手里的红笔重重地在作文纸上划了个大红叉,看得时澈浑身一哆嗦。
“报告。”
时澈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纸,推开门走了进去,脸上挂着“英勇就义”的表情,脚步都带着沉重感。他是英语课代表,上次班里因为太吵被杨初抓了个正着,被罚写了十篇作文,现在是来交作业的。
“罚写的作文写完了?”杨初头也没抬,语气冷冷的,指尖还在红笔上转着,透着一股压迫感。
“嗯,写完了。”时澈把作业纸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心里暗爽:终于有人陪我一起受罪了,汀闲这小子也别想跑。
“去把汀闲给我叫过来。”杨初放下红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不容置疑。
“得嘞。”时澈瞬间精神抖擞,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就往外跑,心里还在暗自庆幸。
操场上,《运动员进行曲》的旋律循环播放了一遍又一遍,旋律单调又洗脑,全校师生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闭着眼都能哼下来。大家心里都清楚,校领导不让放流行歌,说是不够庄重,大家也只能默默接受,敢怒不敢言。
广播室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林砚辞快步走过去,拿起话筒,刚喂了一声,脸色就骤然一变。他原本平静的眉眼瞬间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急促:“什么?张阿姨晕倒了?被送到哪家医院了?”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话,指尖都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先自己顶着,我有事!”林砚辞挂了电话,抓起搭在一旁的校服外套,就往外冲,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哥。”楚泽舟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看着林砚辞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一紧,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
他跑得飞快,校服的书包带在身后晃悠着,冷风往喉咙里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可还是拼命往前跑。
可刚跑出广播室的门,他就猛地顿住了脚步。
不行,广播不能没人播。运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要是没有主持,场面肯定会乱成一锅粥。
他一眼就看到了路过走廊的时澈,连忙冲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广播室里推:“时澈,帮我顶一下,算我求你!”
“我不行啊!我连话筒都没摸过,我不会主持啊!”时澈一脸惊恐,双手死死扒着门框,不肯往里进,“我一开口肯定会搞砸的!”
“来不及了,我要去找我哥!”楚泽舟的语气急得发颤,眼眶都有点红了,他松开时澈的胳膊,转身就往楼下冲,“你就随便念两句稿子,撑到我回来就行!”
时澈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广播室,又看了看门口匆匆消失的楚泽舟背影,欲哭无泪。他看着面前的麦克风,咽了口唾沫,心里哀嚎:完了完了,今天怕是要把脸丢尽了。
主席台下,全校师生都已经集合完毕,坐在塑胶跑道旁的台阶上,安静地等待运动会正式开始。可广播里却迟迟没有声音传来,只有设备运行的细微声响。
大家心里都开始犯嘀咕,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了主持人的事。
“怎么回事啊?主持人怎么还不出来?”
“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我听说林砚辞刚才跑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时澈坐在麦克风前,手心全是汗,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紧张得腿都在打颤。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一横,闭着眼,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句:“大家好,我是今天的主人时澈。”
话音落下,全校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坐在主席台上的校领导,脸上满是错愕。
下一秒,哄然大笑炸开,声音大得差点掀翻操场的顶棚。有个正在喝水的同学,笑得太厉害,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喷到校领导的脸上,场面一度十分失控。
而有人笑得如同牛一般。
是觉得尴尬也忍不住笑出来的。
“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故意的!”那个同学瞬间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时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口误了,他慌忙拿起稿子,结结巴巴地补救:“……我,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时澈。不是主人,是主持人!”
英语办公室里,汀闲正站在杨初面前,听到广播里时澈的声音,瞬间憋不住笑了,他趴在办公桌上,肩膀抖得像筛子,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番茄。
“再笑,就给我回教室自习,不准去看运动会。”杨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威胁。
汀闲立刻收住笑容,坐得笔直,表情管理瞬间上线,可还是忍不住偷偷憋笑,五官扭曲在一起,像只正在进化的猴子,看着格外滑稽。
“如何?你再笑,我就告诉你爸。”杨初又补了一句。
汀闲瞬间认怂,连忙摆手:“老师我不笑了,真的不笑了!”
广播室的门被一脚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刘朔扬气得脸色发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穿着一身运动服,动作太猛,裤子都险些崩裂。他快步走到麦克风前,瞪着时澈,语气里满是怒火:“时澈!你给我出来!谁让你在这胡闹的?!”
“老师……是、是楚泽舟把我拉进来的,他说要去找林砚辞,让我帮忙顶一下。”时澈吓得浑身一哆嗦,果断卖队友,手指指向门外,声音都带着哭腔。
“林砚辞呢?”刘朔扬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跑了……他说张阿姨晕倒了,急着去医院。”时澈小声说道。
刘朔扬捂着胸口,一脸心梗的表情,叹了口气:“我真是命苦啊……”
“命苦就命苦,别整忧郁是种天赋那套。”时澈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刘朔扬瞬间石化,站在原地动都不动了,像是被点了穴一样。
“行了,你赶紧滚回班里去,我来主持。”刘朔扬缓过神,推了时澈一把,语气无奈。
时澈如蒙大赦,连忙弯着腰,灰溜溜地溜了广播室,心里还在大喊:好丢脸,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话筒里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声,卡了一瞬,随后刘朔扬的声音传来,虽然带着几分无奈,但至少专业了不少:“同学们,刚才出了点小意外,我们继续……继续进行本次运动会开幕式。”
刘朔扬到底是老师,控场能力在线,几句圆场下来,操场上的骚动渐渐平息,只是底下学生们还在偷偷憋笑,时不时交头接耳,把刚才时澈那句“主人时澈”当成一早上最大的乐子。主席台上的校领导抹了把脸,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也没再过多追究,只当是学生闹了场小乌龙。
楚泽舟一路冲出教学楼,冷风像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冻得他鼻尖发红。他体质一向偏软,不爱跑跳,这么一阵猛冲,没一会儿就肺腑发疼,呼吸又急又浅,喉咙里又干又涩,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可他心里全是林砚辞匆匆离去的背影,半点不敢放慢脚步,只一门心思往前追。
校门口的马路空旷,清晨的车辆不多,他远远就看见林砚辞站在路边拦车,背影绷得笔直,平日里的散漫淡然全都不见,只剩下少见的急切。
“哥哥!”
楚泽舟喘着粗气喊了一声,脚步踉跄着跑到他身后,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半天直不起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林砚辞回头,看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责备:“谁让你跟来的?广播室怎么办?”
话虽严厉,可他还是伸手扶了楚泽舟一把,让他靠在自己身边缓气,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颊,又飞快收回。
“我……我怕你出事……”楚泽舟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声音还带着跑后的虚软,“我把时澈抓过去顶班了,应该……应该不会出大事。”
林砚辞沉默片刻,看着他喘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的样子,心里那点责备也散了,轻轻叹了口气:“是我走得太急,没交代清楚,让你担心了。”
楚泽舟猛地一怔。
他印象里的林砚辞,向来冷淡自持,很少说这样软下来的话,更别提道歉。此刻这句轻声的安抚,像一阵温温的风,轻轻拂在心口,让他刚才跑出来的慌乱一下子落了地,连呼吸都顺了不少。
“不是的……是我自己要跟来的。”他连忙摇头,耳朵悄悄发烫。
正好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林砚辞先扶楚泽舟坐进后座,自己跟着弯腰进来,报了医院地址,车子便平稳地驶了出去。
车厢里安静得很。
楚泽舟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初冬的树光秃秃的,阳光穿过枝丫落在林砚辞侧脸,打下一层浅淡的光影。他偷偷看了一眼,发现林砚辞的眉头依旧微蹙,指尖轻轻抵着唇,显然还在担心病房里的人。
“张阿姨她……怎么了?”楚泽舟小声问。
张书绾是他家邻居,人温柔和气,平时总给他塞零食点心,昨天还笑着说等运动会开始,要给他带刚蒸好的桂花糕。楚泽舟一想到昨天还笑着说话的人,今天就进了医院,心里就一阵阵发紧。
“早上出门给家里送东西,在路上突然晕了,路人帮忙打的急救电话。”林砚辞声音放低,“护士说是老毛病,加上天气冷,一时没稳住。”
楚泽舟“哦”了一声,心里还是不安,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校服衣角。
林砚辞看他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担心,医生看过了,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要静养。”
他的指尖温热,轻轻一碰,楚泽舟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忙低下头假装看窗外,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医院很快就到了。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匆匆。护士站的护士翻了下记录,抬头看见楚泽舟,笑着开口:“你就是张书绾提过的那个小邻居吧?她还跟我夸你乖呢。”
楚泽舟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姐姐好,我是楚泽舟。”
护士目光一转,落在他身旁的林砚辞身上,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少年身形清挺,眉眼干净,站在那儿自带一股安静的好看,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你也是家属?”
“嗯,一起的。”林砚辞言简意赅。
护士也没多问,指了指走廊尽头:“病房在那边,进去小声一点,病人刚稳定下来。”
两人快步走过去,楚泽舟伸手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先探头看了一眼。
张书绾靠在床头,脸色有点苍白,精神却还算不错,看见门口的两人,眼睛立刻弯了起来:“舟舟,小辞,你们怎么来了?不用参加运动会吗?”
楚泽舟一下子就冲了进去,声音带着委屈:“张阿姨,你昨天还说要给我带桂花糕,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吓死我了。”
“多大点事儿,老毛病了。”张书绾笑着要坐直,手刚撑到床垫,就被林砚辞轻轻按住。
他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点笨拙,却格外细心,先把枕头往上掂了掂,让她靠得舒服一点,又伸手把被角往她肩颈处拢了拢,遮住微凉的风口。
“医生说你要静养,别乱动。”他声音比平时软了不少,依旧淡淡的,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稳重。
张书绾看着眼前这两个少年,一个急得鼻尖发红,一个细心周到,心里暖得不行,眼底忍不住带上一点打趣的笑意:“还是小辞心细,第一时间就接到电话赶过来了。我本来还想着,去操场看你们俩主持,看会不会被校领导点名表扬呢。”
林砚辞耳尖微微泛红,没接话,目光落在楚泽舟汗湿的发梢上。他跑得太急,额前的碎发全黏在皮肤上,看着又狼狈又可怜。
林砚辞下意识抬起手,用自己校服袖子的内侧,轻轻擦了擦他额角的汗。
布料不算柔软,甚至有点粗糙,可擦在皮肤上的那一瞬,楚泽舟浑身一僵,像被电流轻轻扫过,从额头一路麻到耳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哥、哥哥……我自己来。”
林砚辞手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淡淡开口:“跑那么急,不怕感冒。”
张书绾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更深,却很懂事地没点破,只转头跟楚泽舟说话:“别担心我,等我出院,桂花糕给你补上,多放糖。”
“嗯!”楚泽舟用力点头,心里那点不安终于散了些。
“对了,运动会……”他后知后觉想起被自己抓去顶班的时澈,脸色一变,“时澈不会真把广播室搞砸了吧?刘老师会不会气得罚他跑十圈?”
林砚辞眉梢微挑,语气平静:“他皮糙肉厚,挨两句骂没事,扛得住。”
话音刚落,病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汀闲拎着一个塑料袋风风火火冲进来,嗓门大得能震亮走廊的声控灯:“阿姨!我们来看你了!”
他身后跟着蔫头耷脑的时澈,脑袋垂得快埋进胸口,一副被霜打蔫的样子,活像只刚挨过训的大型犬。
“阿姨好……”时澈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一样,“广播室……彻底凉了。刘老师在广播里吼得整栋楼都听见,校领导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汀闲笑得直拍腿:“我在办公室听得清清楚楚,时澈一开口‘我是今天的主人时澈’,全校都笑疯了,杨初老师让我不许笑,我差点憋出内伤。”
时澈狠狠瞪他一眼:“你还好意思笑?要不是楚泽舟把我抓进去,我能丢这么大脸吗?我感觉下学期英语作业能堆成一座山,杨老师肯定不会放过我。”
楚泽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紧绷的心情彻底松了下来。
他一转头,恰好撞进林砚辞的目光里。
少年的眼瞳清清亮亮的,像盛着初冬穿透雾霭的阳光,安静、温和,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直直落在他脸上。
楚泽舟心头猛地一跳,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房,连忙别开脸,耳根红得能滴血。
林砚辞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过树梢落下的影子,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过。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楚泽舟好奇地问。
“时澈说你跟着林砚辞跑了,大家都担心你,随便抓了个老师一问,就知道是来医院了。”汀闲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我顺路买了点水果和热牛奶,阿姨你喝点热的。”
“真是乖孩子。”张书绾笑得眉眼温柔。
“哪有呀,舟舟你别跟我客气,咱都跟一家人一样。”汀闲大大咧咧地往床边一坐,丝毫不见外。
“一家人。”
林砚辞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目光落在楚泽舟的背影上,眼神微微暗了暗。
如果真的可以是一家人,好像也不错。
坐了一会儿,张书绾怕耽误他们上课,又觉得两个少年守在病房里不像话,便开始赶人:“你们快回学校去吧,我这儿有护士照顾,不用担心。运动会该参加参加,别因为我耽误了集体活动。”
楚泽舟还想再说几句,却被林砚辞拉住了胳膊。
“那我们放学再来看你。”林砚辞对着张书绾点了点头,语气恭敬,“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快走吧。”
四人一起走出病房,走廊里的阳光比刚才更暖了些,落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浅金色的光斑。
汀闲和时澈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广播室的社死名场面,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吵吵闹闹的。
楚泽舟和林砚辞落在后面,步调缓慢。
医院门口,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斜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挨得极近,肩并着肩,几乎要完全重叠在一起。
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冬独有的清冷空气,却一点都不冻人。
楚泽舟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犹豫了很久,轻轻开口:“哥哥。”
林砚辞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安静的询问。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说话。
没有尴尬,没有局促,只有一种淡淡的、轻轻的、黏糊糊的气息,在空气里慢慢散开,像初冬清晨的薄霜,像阳光落在肩头的温度,不浓烈,却回味无穷。
楚泽舟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太多,到了嘴边,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算了,还是不说吧。
林砚辞也没有催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温和,耐心十足。
远处隐约传来学校操场的广播声,断断续续,混着风里淡淡的桂花香,热热闹闹的,一点都不像刚从医院出来的样子。
少年心事,轻得像风,软得像云,在初冬的夕阳里,悄悄落了地,又悄悄发了芽。
目光交灼,未言爱意已沸。
像我这种拖延症不更文就只能反复修改以前的小说,幸好发现错误了,但在下一次看就会有新的错误的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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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运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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