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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声 “我是吗 ...

  •   九月的风,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它没有盛夏晚风的清爽利落,也无寒冬朔风的凌厉刺骨,就是温温吞吞地拂过校园,裹着道路两旁香樟叶清浅的苦涩气息,吹在少男少女的肩头,只搅乱额前几缕碎发,再无多余的惊扰,慢悠悠地,把初秋的温柔揉进每一寸校园时光里。

      公告栏前的空地,被层层叠叠的樟树叶遮得严实,阳光透过叶隙漏下来,碎成一地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看得人眼皮发沉,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体测八百米跑下来,我半条命都快没了。”

      时澈瘫在墙边,手里攥着本卷了边的英语书,毫无形象地对着脸胡乱扇风,皱巴巴的书角扇起阵阵风,在安静的走廊里带出呼呼的声响,打破了这份慵懒的平静。

      “老刘乱报,我同意了么!”

      汀闲斜斜倚在对面的墙上,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身姿松垮却透着股少年独有的散漫,抬眼瞥了一眼气喘吁吁的时澈,嘴角勾起几分戏谑:“马上就冬季运动会了,就你这体力,确定能不跑倒数第一,不给班级拖后腿?”

      时澈瞬间来了脾气,把书往胳膊底下一夹,梗着脖子抬头反驳,脸颊因刚跑完步还泛着薄红:“那可不一定!最近杨老师都不占体育课,这摆明了是老天爷都在帮我,要是换做平时,她巴不得把我们全按在教室里,连做梦都逼着我们背英语单词。”

      “她上周在办公室大发雷霆来着。”汀闲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边缘,“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撞了枪口,我路过的时候,看她那眼神,冷得吓人,恨不得把那人的作业撕了直接塞嘴里。”

      时澈一听有八卦,原本疲惫的神色瞬间消散,眼睛亮得像淬了光,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大嗓门毫无收敛:“真的假的?快给我说说,是不是隔壁班那个总爱调皮捣蛋的家伙?”

      他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惊飞了枝头停留的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就在这时,周遭的空气忽然沉了下来。

      不是错觉,是真的多了几分沁人的凉意。

      一阵风轻轻卷过,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却又裹着一股让人脊背发紧的压迫感,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让原本嬉笑的氛围瞬间凝固。

      时澈还笑得开怀,转头却发现身旁的汀闲猛地闭了嘴,眼神飘忽不定,还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硬生生拉开了一段距离,一副“我不认识他”的模样。

      时澈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地泛起一股凉意,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后背微微发毛。他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身,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机械零件。

      杨初就站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双臂环胸,身上穿着简约的浅咖色风衣,衬得身姿利落挺拔。她脸上挂着一抹浅淡的笑,却不达眼底,杏眼微微眯起,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你很闲,闲到可以在走廊肆意喧哗。

      她是真的喜欢穿风衣。

      时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干笑,声音都忍不住发飘,带着十足的窘迫:“老、老师……您怎么来了……您今天的发型真好看,口红也特别显白……”

      其实没涂口红来着。

      这番尴尬到极致的彩虹屁,杨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莫名心慌:“看来是我平时布置的作业太少,让你有这么多闲工夫在走廊打闹。既然精力这么旺盛,放学后跟我去办公室,把完形填空专项题做完再回家。”

      时澈脸都白了,连忙摆手求饶,语气满是慌乱:“别啊老师,我真的错了,我刚才不是在打闹,是在背单词,真的,我在背extinct,联想记忆法……”

      杨初懒得听他辩解,转身就走,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澈的心尖上。

      路过时澈脚边时,她的鞋尖不轻不重地碾过掉在地上的英语书,力道不大,却让那本本就卷边的书又多了几道褶皱。

      那一脚,碾在书上,更碾在了时澈脆弱的心灵上。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弯腰捡书的姿势,浑身动弹不得,只剩眼珠子还能微微转动,一脸生无可恋。

      一旁的汀闲再也憋不住,靠着墙笑得肩膀发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哥们儿,你这英语书可算是因公殉职了,我建议你回头给它立个小碑,纪念一下。”

      “你还笑。”时澈有气无力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委屈。

      “不笑了不笑了,”汀闲勉强收敛笑意,却还是忍不住勾着唇角,“再笑被杨老师听见,咱俩都得跟着遭殃,她的听力可是出了名的厉害。”

      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清脆又慌乱,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楚泽舟抱着一摞厚厚的运动会记录表,急匆匆地往下跑,他跑得太急,在拐角处没能稳住身形,脚下一滑,径直撞进了汀闲的怀里。

      “哎呀……”

      少年轻声的惊呼落下,他怀里的记录表哗啦啦散落一地,白色的纸张在空中翻飞,划出凌乱的弧线,最终纷纷扬扬落在台阶上,乱作一团。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潦草又张扬,一看就不是楚泽舟这种乖巧内敛的人能写出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捡。”汀闲慌得脸色发白,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歉意,连忙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收拾地上的纸张。

      “别别别,千万别动。”楚泽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语气着急,“这些表格都是排好顺序的,一旦打乱,再整理就难了,而且这字迹看着都费劲,乱了更对不上。”

      汀闲看着地上乱糟糟的纸张,手指攥了攥,小声道歉,头都快埋进胸口:“实在对不起,都怪我跑得太急,中午我请你去食堂吃饭吧,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红烧肉、炸鸡腿都行。”

      他眉眼弯弯,带着十足的真诚,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让楚泽舟摆了摆手,满不在乎:“没事没事,一点小意外,下次注意脚下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时澈这才慢慢缓过神,蔫头耷脑地捡起自己被碾过的英语书,一脸疲惫地往楼下走。

      汀闲见状,快步追了上去,凑到他身边,神神秘秘地开口:“我跟你说,我刚才撞到楚泽舟了。”

      “哦。”时澈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丝毫没有兴趣。

      “楚泽舟啊,林砚辞一直护着的那个。”汀闲又补充了一句,试图勾起他的好奇心。

      时澈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脚步都带着拖沓:“就算是林砚辞本人掉下来砸我头上,我现在也只想安静待着,没心思听你说这些。”

      汀闲啧了一声,觉得跟这个刚被老师批评的人没什么好聊的,自觉没趣,转身便溜回了教室,免得再被杨初抓个正着。

      楚泽舟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按照顺序整理好表格,重新抱在怀里,纸张的棱角硌着手臂,他却顾不上这些,脚步匆匆地往体育办公室赶,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来不及了,这下刘老师肯定要生气了。”

      体育办公室坐落在操场的角落,空间宽敞,却显得有些杂乱。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呼啦圈和充气瑜伽球,柜子上摆着老旧的体育器材,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透着一股慵懒的杂乱。

      “刘老师!”

      楚泽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声音带着小跑后的急促。

      正在低头数篮球的手顿住,刘朔扬缓缓转过身。他戴着一副黑色墨镜,即便在室内也没有摘下,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身姿挺拔,看着不像严肃的体育老师,反倒像个随性闲逛的少年。

      “来晚了?”刘朔扬开口,语气随意又温和,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反而抬手,十分自然地揉了揉楚泽舟柔软的头发,把他整齐的刘海揉得乱糟糟的,“没事,我正好趁着这功夫,研究研究怎么优雅地摸鱼,还不被校长抓包,这可是门大学问。”

      楚泽舟愣了一下,睁着圆圆的眼睛,小声嘀咕:“哪有老师教学生摸鱼的呀……”

      下一秒,他又眼睛一亮,抬头看向刘朔扬,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那老师,待会儿体育课的折返跑,能不能让我少跑两组呀?我也想研究研究这门学问。”

      刘朔扬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伸手把脚边的篮球捡起来,塞进他怀里:“想少跑也行,投个三分球,投进去了,就算你兑换成功,待会儿就在旁边给我递水;要是没投进,那就留下来,陪我研究怎么把你这投篮姿势掰正,一直研究到下课,敢不敢赌?”

      楚泽舟抱着篮球,抬头看向远处的篮筐,距离不算近,对他这个不擅长运动的人来说,着实有些难度。他抿了抿唇,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刘朔扬见状,也不再逗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行了,逗你的,快回班级队伍里吧,马上要上课了。”

      “谢谢老师!”楚泽舟瞬间露出笑意,眉眼弯弯,抱着篮球小跑着离开,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回到教室,接下来的几节课倒也轻松,大多是复习课,知识点翻来覆去地讲解,倒也不算枯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节奏,楚泽舟性子沉稳,适合踏踏实实的死记硬背,时澈则向来散漫,总想着考前临时突击。

      林砚辞所在的班级,最后一节课是英语。

      杨初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原本还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气氛瞬间变得严肃。

      “秦司柳。”杨初把手里的英语书往讲台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安静,“上课走神,你觉得课堂缺了你不行?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站着听课。”

      秦司柳是班里不起眼的小透明,平时沉默寡言,连说话都轻声细语,今天不知怎么了,在杨初的课上走了神。他此刻低着头,耳根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满心都是窘迫。

      全班同学都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他,也没人敢出声,只当这是个小插曲,事不关己,只想安安稳稳上完这节课。

      “现在讲上周末的试卷,把卷子拿出来,开火车讲选择题和完形填空。”杨初站在讲台上,目光冷冷地扫视过全班,语气不容置疑。

      坐在林砚辞前面的同学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盯着卷子上的题目,支支吾吾了半天,迟迟说不出答案,脸色微微发白,既像是不会,又像是被杨初的气场吓住了。

      “不会就一直站着。”杨初面无表情,语气平淡,随即看向林砚辞,“林砚辞,你来回答。”

      林砚辞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清冷,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沉稳。他声音清冽,语气平缓,逻辑清晰,把解题思路和知识点讲解得透彻明白,没有一丝多余的话语,周围的同学听得一愣一愣的,纷纷低头默默记笔记,心里满是佩服。

      “很好,请坐。”杨初难得露出一丝认可的神色,点了点头,随即走上前,补充讲解这道题的细节。

      一节课很快过去,下课铃响起,杨初布置完作业,转身离开教室。那不算少的作业量,让全班同学都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却又只能乖乖接受。

      十一月将近,冬季运动会的筹备工作慢慢提上日程,体育课也成了为数不多不会被占用的课。巧的是,林砚辞和楚泽舟的班级离得近,两个班的体育课便安排在一起,体育老师依旧是那个爱随性摸鱼的刘朔扬。

      两个班合在一起上体育课,倒也热闹。

      “全体都有,上跑道,绕操场跑五圈!”刘朔扬拿着哨子,站在跑道旁,语气干脆,一改平时的散漫,多了几分体育老师的威严。

      楚泽舟刚才还在走神,想着中午要吃什么,愣神的片刻,大部队已经跑出去了一截。他回过神,连忙拔腿追上去,书包带子在身后轻轻飞扬,脚步匆匆。

      “那边那个穿蓝色校服的,跑快点,别掉队!”刘朔扬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严厉。

      楚泽舟连忙加快脚步,好在他腿长,几步便追上了大部队,这才敢慢慢调整呼吸,缓一口气。

      跑道旁的树荫下,林砚辞和汀闲没有立刻跑步,慢悠悠地并排走着。汀闲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晃了晃,转头看向林砚辞,嘴角带着戏谑:“林少,你看楚泽舟,刚才跑神都快魂不守舍了,是不是昨晚熬夜给你准备什么小礼物了?”

      林砚辞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清冷,带着几分警告,仿佛在说“再胡说就对你不客气”,语气平淡:“不知道,也不该你操心。”

      “你看你,又较真了,我这不就是开个玩笑。”汀闲嘿嘿一笑,也不生气,心里清楚,林砚辞这是典型的关心则乱,嘴上不说,心里却时时刻刻都在留意着楚泽舟。

      林砚辞没再理会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跑道上,落在那个奔跑的小小身影上,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汀闲正说着话,目光忽然瞥见不远处草坪上站着的叶梨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飞快地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以极快的速度跑到叶梨栀面前,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小梨栀,跑了步肯定渴了,喝点水。”汀闲把水递到她面前,姿态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笨拙深情。

      叶梨栀缓缓转过头,眉眼清冷,气质疏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我自己有水。”

      说着,她便往后退了一步,刻意避开了汀闲递过来的水,保持着距离。

      汀闲的手僵在半空,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致,能让人原地抠出三室一厅。但他也不气馁,慢慢收回手,挠了挠头,试图缓解尴尬:“没事,那你先拿着,等会儿渴了再喝。”

      叶梨栀没再说话,只是眼神依旧冷淡,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身旁的朋友许素然看不下去,轻轻上前,抽走了汀闲手里的水,笑着打圆场:“谢谢你啦。”

      汀闲勉强笑了笑,只觉得脸上发烫。

      叶梨栀轻轻拉了拉许素然的衣角,示意她该离开了,随即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只留给汀闲一个清冷的背影,没有一丝留恋。

      “再见啦!”许素然冲着汀闲挥了挥手,小跑着追上叶梨栀,两人并肩离开。

      汀闲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T-T(何时她才肯正面回应我…呜呜)

      另一边,楚泽舟跟着大部队跑完了五圈,累得气喘吁吁,胸口微微发疼,脚步都有些虚浮,感觉肺里火辣辣的。

      可刘朔扬依旧在一旁拿着喇叭督促,不准任何人走路偷懒,语气严厉,和平时开玩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终于等到解散的口令,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找地方休息。

      林砚辞朝着楚泽舟的方向走去,刚走到他身边,楚泽舟便转过了头。看到林砚辞的那一刻,少年原本疲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明亮的笑意,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声音软糯:“哥哥!”

      “累不累?”林砚辞看着他额角渗出的薄汗,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带着藏不住的关心。

      “累,但是一看到哥哥,就不累了。”楚泽舟脱口而出,语气真诚,没有丝毫刻意。

      话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耳根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有些躲闪,连忙转移话题:“哎呀,我有点渴了,去小卖部买瓶水。”

      说完,便转身匆匆跑开,不敢再看林砚辞的眼睛。

      林砚辞站在原地,看着他慌乱跑远的背影,垂在身侧的左手,紧紧攥着一瓶矿泉水。那是他早就买好的,是常温的,特意撕掉了外包装的标签,就想等楚泽舟跑完步递给他。

      可那句简单的“给你”,在喉咙里滚了千万遍,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向来冷静自持,能轻松解开复杂的数学难题,能条理清晰地应对所有问题,可唯独面对楚泽舟的时候,满是顾虑与小心翼翼。他深知喜欢需要克制,需要尊重彼此的边界,他不确定自己的心意会不会成为楚泽舟的负担,不确定这份心思说出口之后,会不会连现在这样安稳的陪伴都失去。

      他怕唐突,怕惊扰,怕最后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有些心事,适合藏在心底,适合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注视里,不必说出口。

      体育课结束,大家都累得精疲力尽,回到教室后,纷纷趴在桌子上休息,要么补觉,要么赶作业,教室里一片安静。

      汀闲因为杨初的缘故,也没能偷懒太久,被叫去办公室做了两道题,便被赶了出来。

      他走到走廊,看到坐在台阶上的时澈,走了过去,时澈手里拿着一瓶冰水,正往脸上敷,缓解疲惫。

      “以为你能好好休息,结果还不是体验了一把地狱式补题。”时澈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至少我跑步的时候少跑了一圈,再看看你,累得跟喘不过气的小狗一样,我可没说什么。”汀闲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是是是,您最厉害,您是九五之尊,天生就该享福。”时澈翻了个白眼,语气阴阳怪气。

      “你要是这么闲,不如去刷两道题,别总在这跟我斗嘴。”汀闲无奈地说道。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天天管着我,有意思吗。”时澈满脸嫌弃。

      汀闲嗤笑一声:“谁乐意管你,咱俩可没什么关系。”

      “反正我不是同性恋,你就不一定了。”时澈随口说道,语气满是不在意,却不知这句话有多伤人。

      大多数同学都是因为家庭原因,所以三观的此刻也觉得没那么正了。

      汀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了几分,语气带着怒意:“嘴巴放干净点,别乱说话。”

      “哦。”时澈突然反应过来,“对不起,我刚在走神,说的不是你,脱口而出的话有时候确实会伤到人,你还好吗。”

      “无伤大雅…”汀闲听后还挺震惊,这人对待感情还真是细腻。

      但万一自己真是呢,女同学们都不怎么理自己。如果让他知道谁是,一定会去问问感受,说不定还会跟他撞。

      下午第一节就是体育课,折腾了一整节课,每一分钟都过得格外漫长。回到教室,大家都没了精神,昏昏沉沉地度过了两节课。

      第三节下课,课间活动被临时延长到十五分钟,大家终于有时间下楼买些零食饮料,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时光,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

      谁也没有想到,这份平凡的平静,会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从教学楼天台坠了下来。

      刺耳的尖叫声瞬间炸开,恐慌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原本热闹的操场乱作一团,嘈杂的议论声、哭喊声搅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慌。校领导和老师匆匆赶来,连忙组织各班学生有序回到教室,现场一片混乱。

      楚泽舟跟着人群往教学楼走,不经意间看清了地上的人,心脏猛地一沉。

      是那个体育课下课时,他在楼梯口瞥见的黑影,当时他只觉得那人脚步匆匆,没太在意,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之后的事情,校方处理得很快,警笛声、嘈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刺耳又让人不安,原本的课程被迫中断,这场意外,给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最后一节课改成了自习,老师们都被叫去开会,教室里没有老师看管,压抑的议论声再也忍不住,此起彼伏地响起。

      “听说她有抑郁症,才想不开的。”

      “她家里看着挺好的,就是她妈妈对她特别严厉,一点小事都要管。”

      “好像……她有女朋友。”

      “真恶心,同性恋就是怪物吧。”

      “听说没人支持她们,她被家里送去管教,才走了绝路。”

      “你们这样说她,太不尊重人了。”终于有同学忍不住,小声反驳。

      “装什么好人,不想听就别听,跟她一样的人,没什么好同情的。”

      楚泽舟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觉地一点点攥紧,指尖泛白,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满是压抑与慌乱。

      他不敢去细想自己对林砚辞的那份依赖与欢喜,到底算什么。他怕自己是旁人眼中的异类,怕这份不被世俗接受的心思,会给林砚辞带来麻烦,更怕自己的心意,最终只会成为一场笑话。

      抑郁症从来都不是矫情,是一种无人理解的病痛。

      自杀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选择,是无数次绝望与无助后的崩溃,是藏在背后的冷漠与偏见,共同酿成的悲剧。

      这些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不停盘旋,让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在想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林砚辞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桌边,手里抱着一叠整理好的试卷,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压抑与难过,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心。

      楚泽舟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掩饰心底的慌乱:“没什么,就是在想,运动会上好好表现,别给班级拖后腿。”

      林砚辞看着他眼底的落寞,没有戳破,轻声开口:“不用勉强自己,尽力就好,不用在意太多。”顿了顿,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着问道,“你妈妈之前说,这几天要回来,快了吗?”

      楚泽舟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了几分,带着淡淡的失落:“工作太忙,又推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从小就习惯了父母的忙碌,习惯了一个人,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期待,期待家人的陪伴。

      “抱歉,我不该提这个。”林砚辞心里泛起一丝懊恼,不该勾起他的伤心事。

      “没事,我早就习惯了。”楚泽舟轻轻摇了摇头,头埋得更低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分不清是难过还是平静。

      时澈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大大咧咧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仗义:“舟舟,你是不是被刚才的事吓到了?别怕,有我在,我保护你。”

      楚泽舟抬头看了他一眼,客气地笑了笑:“我没事,谢谢你,不用麻烦。”

      他心里觉得有些窘迫,却又不想让时澈尴尬,还是勉强跟他聊了几句。

      放学前,班主任老张走进教室,站在门口,语气生硬地叮嘱:“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不准跟校外任何人提起,影响不好。你们也别受太大影响,该学习还是要学习,别耽误了自己的功课。”

      这番话,说得冰冷又现实,没有丝毫安慰,只让人觉得心里越发压抑。

      教室里一片安静,没人应声,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自那之后,学校便在三楼以上的所有窗外,都安装了粗重的铁质栏杆,冰冷又坚硬,牢牢锁住了窗户,也像是锁住了校园里那些隐秘的、不被接受的心事。

      九月的风依旧在校园里吹拂,裹着香樟叶的清香,轻轻的,淡淡的。

      少年们的心事,藏在风里,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里,藏在小心翼翼的陪伴里。有些温柔从未说出口,有些顾虑始终压在心底,有些偏见依旧存在,有些迷茫,还在少年的心底,悄悄蔓延。

      日子依旧在平淡中继续,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有些东西,早已在不经意间,刻进了少年们的心底,成为青春里,一段轻浅又难忘的印记。

      风过樟叶,心事轻扬,少年的路还很长,那些藏在心底的欢喜与迷茫,终究会在时光里,慢慢找到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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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更文的日子一定在存稿,至于为什么一直把2000字的章节搁置不发是因为我的小猫一直敲我键盘,我得去管教两个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