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意外之作 ...
-
2078年6月20日,10:45 鹤唳诊所
“现在连蟑螂都是机械改造体了,你让我去哪找真蝙蝠?”岳扬帆捏着试管的手微微发抖。
楚千诺突然露出神秘的微笑,拉开冷藏柜最底层的隔离舱。冷雾散去,露出一个微型生态箱——十几只灰褐色的小蝙蝠正倒挂在人造洞穴里,皮毛上还带着机械改装痕迹。
“这是最后一批'半机械化蝙蝠'。”她轻敲玻璃,一只蝙蝠展开翅膀,露出金属与血肉交织的翼膜,“黑市基因实验室的失败品,保留了50%的生物学特性。”
路谏冬的脊椎突然发出高频震动,蝙蝠们立刻集体转向他,鼻翼快速颤动。楚千诺眼睛一亮:“它们对你的脊椎声波有反应!这说明……”
“说明我跟这群耗子是亲戚?”路谏冬脸色发青。
“不,说明我们可以用你的血做信息素诱导剂。”楚千诺兴奋地调出地图,“白塔实验室废弃的生态穹顶里还藏着最后一群蝙蝠,它们会跟随这种声波频率……”
岳扬帆突然想起什么:“等等,那个穹顶不是被霍临渊改造成……”
“没错~”楚千诺甜甜一笑,“所以你们得先搞定三十个自动哨戒炮,五台热能探测器,还有霍临渊留在那里的机械吸血蝠护卫群~”
诊疗仪突然回光返照:【检测到患者心率180!建议立即安乐死!】
*
2078年6月20日,21:37,路氏义体维修·路谏冬的房间
路谏冬的房间简陋得像战时避难所,灰白的墙壁上只挂着一个老式电子钟,显示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唯一透着科技感的,是床头柜上那盆发着诡异绿光的机械盆栽——它的叶片正随着路谏冬的心跳频率微微颤动。
“搞定!”路照把扳手往腰间一插,擦了擦额头的机油,“你那张破床终于拆干净了。”
话音刚落,机械触手“手手”就带着一群机械蟑螂冲了进来。岳扬帆看着一只蟑螂颤巍巍地推着螺丝钉,不禁感叹:“你们家的家政团队...挺别致啊。”
“哎呀,扬帆弟弟别客气~”路照促狭地眨眨眼,“我看某个人心里乐开花了呢~”
“死老太婆你闭嘴!”路谏冬的耳朵瞬间红得能滴血,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特别大声地喊:“谁、谁乐开花了?!”
路照夸张地摊手:“你以为我是来给你换双人床的?”她吹了个口哨,几只肌肉虬结的基因改造鼠”哼哧哼哧”地拖进来一堆金属框架,“严局长可是特意交代了——”
电焊枪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不到十分钟,一个标准的上下铺就组装完毕,床架上还贴心地焊着”禁止越界”的警示牌。
“记住啊,“路照在门口回头,模仿着严震严肃的语气,“同住一个屋檐下可以,同睡一张床不行。”她故意把”同睡”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路谏冬抄起枕头砸向门口,机械触手“手手”却在半空划出优雅的弧线,稳稳接住后还贴心地拍了拍灰。
岳扬帆正尴尬地摸着鼻子,余光突然瞥见上铺床板内侧刻着的一行小字:
【上铺的笨蛋要是掉下来,记得接住他】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螺丝刀匆忙刻下的。
岳扬帆:“......”
连床位分配都算计好了是吧。
“对了,“路照的声音从走廊飘来,伴随着机械蟑螂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谏冬记得注射稳定剂。”几只机械蟑螂正推着一支琥珀色药剂从冰箱爬出,液体中悬浮的墨蓝色光点如星河般缓缓流转。
岳扬帆的指尖无意识抚上大腿的铆玉骨钉,脑中闪过楼壹之前让自己定期给路谏冬注射这种的画面。那时他以为只是寻常的稳定剂,但他现在注意到——那些墨蓝色光点与梦境中战友伤□□出的结晶如出一辙。
“抑制骨头结晶化的药物。”
路谏冬熟练地将药剂装入特制真空注射器,把它交到岳扬帆手中:“饲养员是不是好久没给我打了?”
岳扬帆看着那个异常狰狞的针头,“咔”地拔掉,换了一个。
他的表情藏在额发后面,耳根却微微发烫:“转过去。”
路谏冬顺从地露出后颈。冰凉的药液注入时,他的铆玉脊椎发出细微的嗡鸣,蓝光渐稳,像一汪静谧的星河。
“饲养员想要吗?”
他突然欺身上前,双手撑在岳扬帆两侧,将床单捏出一片颤抖的褶皱。带着巧克力味的气息拂过耳垂:“那...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太近了。近到能数清他因紧张而颤动的睫毛。岳扬帆喉结滚动,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头撞在蜘蛛网上的飞蛾————明知危险,却挣不开。
“楚千诺……不知道这种药?”他试图转移话题,却被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一颤——路谏冬正在用指腹摩挲他干燥的唇瓣。
“知道啊~”路谏冬笑得像只得逞的猫,铆玉脊椎随着呼吸明灭,“但对你们没用。”他的指尖下滑,轻轻点在那枚铆玉骨钉的位置:“我已经一半都变成怪物了……而你们……”
“所以先别着急,”他的声音轻的像羽毛,吐出的热气带着香甜的巧克力气息,“这里离白塔实验室旧址不远,我等会就带你过去……”
尾音消失在突然贴近的距离里。
岳扬帆抱着那只贴着他的大型犬。
真是好搞定的小鬼。情绪一激动,就把真心话全倒出来,明明平时用懒散掩饰着内心的不安,现在却像个献宝的孩子,把最珍贵的秘密都捧到他面前。
他看着对方袒露的后颈,忽然轻笑。
伸手扣住路谏冬的后脑,额头相抵:
“就算是铆玉做的怪物……” 呼吸交错间,唇擦过那片发烫的耳廓,“心也是软的。”
路谏冬的脊椎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像被戳破心事的少年。岳扬帆趁机将人按进怀里,指尖穿过银白发丝,墨蓝凤眼微眯,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晦暗。
“我会……连你的金属一起珍惜。”
这句承诺很轻,却让整间屋子的机械造物都安静了下来。窗外,一只机械乌鸦歪头看着这一幕,眼中红光悄然熄灭。
而岳扬帆的指节,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无声地收紧了一瞬。
*
2078年6月20日,22:15,路氏义体维修·地下排水系统。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变的气味。岳扬帆的靴子踩在积水上,溅起的水花惊跑了几只真正的老鼠——这在机械生物横行的年代实属罕见。
“小心台阶。”路谏冬的声音在前方回荡。便携光源照亮斑驳的墙壁,战前涂鸦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像一段段被遗忘的呓语。
岳扬帆的指尖擦过那些痕迹:“你确定这是去实验室的路?”
“路照的图纸从不出错。”光束突然上移,照亮锈蚀的金属梯,“她是霍临渊第一个‘作品’……”路谏冬的声音突然浸透排水管的回响,“也是唯一一个‘意外’。”
一滴锈水坠落在岳扬帆的护目镜上,绽开血色的花。他的呼吸突然凝滞——恍惚间又听见实验室通风系统的嗡鸣。
“2064年……昙铜刚通过伦理审查,铆玉还锁在白塔的矿洞里。”路谏冬的光源扫过墙面,昙铜分子结构图被弹孔覆盖,又被铆玉溶液喷绘的彼岸花吞噬。
他抠下一块漆皮,露出泛黄的报纸残片:《新型材料或将终结战争》。
“那时霍临渊还在发布会上说...”路谏冬踢开锈蚀的药剂罐,滚出几粒昙铜胶囊,“要让士兵通过共情理解敌人。”
光束突然照向积水,泡发的照片上,十九岁的路照正在调试昙铜脑波共情仪,笑容干净得像手术刀的反光。
“第一批47个志愿者……听见了战场上所有濒死者的哀嚎。”
岳扬帆的铆玉骨钉骤然刺痛,仿佛战友的哭喊正从结晶里渗出。。
“路照是第48个。”铁门被狠狠踹开,锈屑如血痂般剥落。门后伸出的机械触手泛着琥珀色光晕,与路照维修义肢时总念叨的"手手"如出一辙。
“她自、杀前的日记写着:‘老师,我听见了所有人的哭声’。”
岳扬帆的指甲陷进掌心。他想起路照总说听见”手手”在哭,想起她维修义肢时哼的没有调子的歌——那或许是某个人的临终呻吟。
“霍临渊疯了。他本意是想避免战争,结果却造成了更多死亡。”路谏冬突然狠狠踹向前方的铁门,锈屑簌簌落下,“但他把路照泡在铆玉溶液里,然后……她就睁开了眼睛。”
“后来白塔就以路照为灵感,启动了'彼岸花计划1.0',“路谏冬推开铁门,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要量产铆玉改造士兵。”
“所以霍临渊带着程小满和路照叛逃,建立了‘漆黑’——白塔不是在停止战争,而是在升级杀戮,“路谏冬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转身时,铆玉脊椎的光照亮了铁门。
岳扬帆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抓痕组成一个稚嫩的签名:【岳临风】。门把手上还挂了一只小小的蝙蝠挂件。
“他创造路照是出于执念,带走程小满是出于愧疚……”路谏冬的声音突然哽住,铆玉脊椎的光剧烈波动,“但对临风……那个疯子是真的……”他的手指抚过门上的抓痕。
“……想给他一个不用上战场的未来。”
黑暗中,岳扬帆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原来最痛的真相不是仇恨,而是那个带走弟弟的恶魔,曾经真的伸出了救赎的手。